许一鸣可惜一个珍贵的机会正从他手中溜走。
他相信只要抓住她,她就再也逃不出他的指缝。
可是,现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一旦安亚楠动用手中的权力报复林玉蓉,即使轻轻一推也会让她难以承受。
还是要找机会先解开那条枷锁。
两条麻袋装得差不多了,估摸着两百斤出头。
太阳已经偏西,河面上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许一鸣把鱼竿收了,鱼线缠好,钩上的蚯蚓摘干净。
林玉蓉在河水边洗手、洗脚,重新穿上鞋袜。
金色水波中,她动作轻柔,有种许一鸣描述不出来的韵味。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古老的《诗经》——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再想想两人的处境,心中又不禁涌出万千惆怅……
林玉蓉洗漱完蹲在麻袋边上,数了数,冲他开心喊道:“大的十九条,中不溜的四五十条。”
许一鸣走过去,弯腰拎起一条麻袋,沉得他腰一坠。
林玉蓉帮着抬,两个人一人一头,把麻袋弄上独轮车,码好,用绳子捆紧。
她站在车旁边,衣服脏乱,头发也散了,脸上却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
许一鸣推起车,吱扭吱扭地往回走,扭头看她一眼,今天的活动量可不小。
“你没事吧?”
林玉蓉知道他问什么,摇了摇头。
身体的不适算不得什么,马上又要回营地,这份难得的快乐也要戛然而止。
许一鸣看着她,他的心情何尝不是如此。
“我们什么时候还能出来?”
林玉蓉想了想,说:“天长了。”
许一鸣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连连点头。
两大一小沿着河岸走,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老长,投在草地上,一晃一晃的。
回到营地,独轮车还没停稳,二支队和三支队的人就围上来了。
他们新来乍到,见什么都稀罕。
那两麻袋鱼歪在车上,鱼尾巴从麻袋窟窿里钻出来,还在甩,鳞片在夕阳下闪着金红的光。
有个二支队的小伙子伸手去摸,被鱼尾巴扇了一巴掌,吓得往后一跳,旁边的人哄笑起来。
“我的天,这么多鱼!”
“鲤鱼,大鲤鱼!”
“这得有二百斤吧?”
一支队的老知青们蹲在边上抽烟,咧嘴一笑,这帮新兵蛋子真是少见多怪!
祖刚把烟灰弹了弹,慢悠悠地说:“二百斤算啥,冬天那会儿,鸣子领我们一天弄四、五百斤。”
新来的知青们眼睛瞪得溜圆,“那么多,天天吃鱼都吃饱了!”
祖刚嘿嘿一笑,“待时间长了你们就知道,这里好吃的多了,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口福了。”
安亚楠从宿舍里出来,眼神落在林玉蓉身上,眉头微皱。
她走到车跟前,看了看倒进大盆的鱼,又看向林玉蓉,问:“你怎么去河边帮忙了?”
“嗯,鱼多,许一鸣拽不过来。”林玉蓉回了一句,但又似是没回。
安亚楠看眼围着的二支队和三支队的知青没再继续问,站了一会儿,回头跟李娟说:“给二支队和三支队各分五十斤。”
第123章 挣不脱的枷锁
李娟应了一声,拎着秤过去了。
安亚楠想了想又说:“再留五十斤,明天给总队送去。”
分鱼的时候热闹得很。二支队和三支队的知青们兴高采烈的扛着麻袋回去,这些鱼省着点吃,能吃一个星期。
张有才看着他们高兴的样子笑着说:“这点鱼就让他们乐得找不着北了?”
姚文亮看了他一眼说:“你刚来的时候不也这样?”
张有才哈哈一笑,细想他们也就早来几个月。
天擦黑的时候,三个支队的伙房都升起了炊烟。
一支队的伙房里,李娟把剩下的鱼收拾了,大锅炖上,小锅鱼籽炒上,香味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那味儿顺着风,先飘到二大队的营地,再飘到三大队的营地,然后才飘远了。
二大队的伙房里,锅也烧着,但锅里只有七八条半大不小的鱼。
没有正经鱼竿,也没有鱼钩,拿个柳条筐在河边兜了半天,才兜上这些鱼。
柯玉舟蹲在灶前头,看着锅里稀稀拉拉的鱼汤,吧嗒口烟。
炊事员把鱼汤分了,一人一碗,清汤寡水的,上面漂着几片葱花。
有人端着碗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又放下了。
“一大队那边,又炖上了。”有人小声说。
“人家来得早,等咱东西置办齐了,也是要啥有啥。”
“那得看柯队长啊!”
柯玉舟听见了,把碗里的汤一口喝了,站起来说:“明天我也去弄鱼竿。咱不比别人差。”
“队长,我会钓!”
“我也会!”
“我会下网!”
柯玉舟高兴地压了压手,“好,等咱们准备好东西,也要天天大鱼大肉!”
“哦……”
“噢!”
知青们被柯玉舟画的大饼哄得万分高兴。
三大队那边更惨。
他们下午也去了河边,连柳条筐都没有,拿了个洗脸盆,在浅水处舀了半天,舀上来几条泥鳅和两条小鲫鱼。吴翠莲把鱼收拾了,放进炖土豆里借借味。一人分一碗没啥滋味的炖土豆。
“这菜哪有鱼味啊?”一个知青抱怨。
“有土豆吃就不错了。你没看二大队,也就那样。”
冯玉玉端着碗,无精打采地吃着,土豆和窝头贯穿他们一年四季,真心吃够够的,那点鱼味和没有一样。
“一大队怎么天天能弄着东西?”
旁边的人接话:“听说有个叫许一鸣的知青,能进林子打猎,还能下河捉鱼。”
“能人啊!”
冯玉玉想了会说:“他有苏玉昆长得英俊潇洒吗?”
“没有!”
一个女知青说:“我见过,长得也就算秀气,没有苏玉昆俊。”
“苏玉昆公子哥一个,像许一鸣这样的男人才最踏实!”
吴翠莲轻咳一声走出帐篷,冷声说:“你们是不是很闲啊?”
几个女知青低下头不敢吱声。
冯玉玉一口一口啃着窝头发呆,好男人还真不少,可哪个适合自己呢?
月亮升起来,照着几个营地。
一大队一支队的伙房里还亮着油灯,锅碗瓢盆叮当响,有人在大声说笑。
安亚楠进来的时候,许一鸣正蹲在仓库角落里归置东西。
新领的子弹还没拆箱,化肥袋子摞在墙角,鱼钩鱼线分门别类搁在架子上。
听见脚步声,许一鸣回头看了一眼,是安亚楠走进来。
“你倒会躲清静。”
安亚楠在门口站了一下,走进来,随手把门带上了。
仓库里暗,只有高处那扇小窗透进来一点月光,照在空气中的浮尘上,细细的,像一层银粉。
许一鸣把最后几包鱼线码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
安亚楠靠在架子上,手里拿着个空的搪瓷缸子,在指尖晃来晃去。
“今天跟林玉蓉进林子了?”
许一鸣没接话,把手上那卷绳子挂回钉子上。
“二支队的人看见了,说你们俩从林子里出来,有说有笑的。”
安亚楠的声音平静,“还去河边钓鱼,是请假休息还是约会?”
“是我硬拉她去的!”许一鸣赶紧开口。
安亚楠看着他,看了几秒钟,忽然笑了。那笑没到眼底,嘴角翘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她不想去你拉得动吗?”
许一鸣不说话了。
安亚楠把搪瓷缸子放在架子上,手指在缸沿上转了一圈,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仓库里很静,外头有人来来往往的在说话,还有人哼着歌走过。
月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安亚楠肩膀上,军绿衣裳让光照得发白。
“林玉蓉那个人,”安亚楠沉默良久开口道:“我不想老生常谈,你刚刚升任拖拉机手,前途一片光明,日后入党提干……都需要政审。”
“知道。”许一鸣的声音也很平静。
“前途对你那么不重要吗?”安亚楠的声音高了些。
许一鸣看着她,“每个人的答案都不同,也只能靠自己去寻找才有意义。”
安亚楠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放在搪瓷缸子上的手,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的誓言?”
“你年轻、漂亮,还是前途无量的大队长,而我只是个胸无大志的普通知青,从哪方面都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