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崔贤硕靠着墙，想起了全雄那些关于柳禹背景通天的脑补……这差事，恐怕不能太尽心尽力。
与此同时，D社某间拥挤的办公室里，刚才打电话的组长对着暗掉的手机屏幕嫌恶地“呸”了一声：“晦气！招了个什么玩意儿，尽弄些没用的边角料！”
但职业的惯性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他摸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上柳禹的搜索页面，眼神闪烁。
这消息虽然对D社来说食之无味，但对那些靠边角料生存的小八卦记者来说，未必不能做点文章。
蚊子腿也是肉！
他翻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相熟的三流娱乐小报记者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老郑啊，忙呢？我这儿有个关于柳禹的独家消息，绝对一手，保真……对，就是现在最火那个柳禹。咱们合作这么久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价格？好说好说……”
深夜，首尔某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
刚从居酒屋出来的三流娱乐小报记者郑某，挂断了与D社小组长的电话，皱了皱眉。
这料食之无味，弃之……
反正也没花多少钱，与其硬写成一篇小道消息，不如……
他眯了眯眼，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备注为“YG-金室长”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聚餐场合。
“喂？金室长nim，这么晚打扰了，是我，老郑啊。”
“郑记者？”金室长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有事？”
“哎，是这样的，我刚从特殊渠道收到一点关于柳禹xi的小道消息，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应该跟您这边通个气。”
郑记者压低声音道：“是柳禹xi以前在YG做练习生时，跟一位同期女练习生交往，后来被公司发现处理的事。消息呢，我已经帮您捂下来了，没往外传。您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金室长不甚在意的笑声：“啊……你说那个啊。陈年旧事了，公司内部处理得很干净，没想到还有风声漏出去。辛苦你了郑记者，这点小事还专门打电话来。人情我记下了，下次有机会一起喝酒。”
“哎，好说好说，应该的！那金室长您忙，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郑记者撇了撇嘴，将手机塞回口袋。
人情是记下了，但这人情有多大分量，他心里门儿清。
也罢，总比发篇废稿强。
半小时后，YG大楼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包厢里，刚才电话里的金室长，此刻脸上没有丝毫醉意。
坐在他对面的林星，慢条斯理地搅拌着杯中的美式咖啡。
“消息漏了。”金室长言简意赅，“从D社那边流出来的，现在到了一个三流小报记者手里，对方刚卖了个人情给我。”
林星停下搅拌的动作，声音平静：“捂是捂不住了。与其等它在不可控的时候、被不可控的人以最坏的方式捅出来……不如，我们自己来引爆。在安全的时候，用安全的方式。”
“你想怎么做？”
“加点热度，顺便……把水彻底搅浑。”林星拿起手机，飞快地调出几个通讯录联系人，“既然要爆，就别只爆一个角度。”
当晚，网络舆论暗流涌动。
先是某个以报道娱乐圈正面管理闻名的自媒体号，突然发文：《论YG娱乐练习生管理制度之严苛，从一桩陈年旧事说起》。
文章以“据悉”开头，隐晦提及多年前YG曾果断处理过一桩练习生内部恋爱事件，并以此赞扬YG管理规范，防微杜渐，确保了练习生队伍的纯粹性与竞争力。
紧接着，另一个擅长情感话题的娱乐博主发文：《年少慕艾，人之常情？起底新晋男神柳禹的青涩往事》。
文章用略带浪漫化的笔触，描述“据传”柳禹刚进入YG时，因其出众的外形和独特气质，迅速吸引了一位同期女练习生的目光，对方曾主动表白，但恋情萌芽即被公司扼杀。
重点描绘柳禹的“男神魅力”，将事件定性为一段无果而终的青春插曲。
几乎前后脚，第三个消息来源不明的八卦号，扔出了一颗更劲爆的烟雾弹：
《颠覆认知！深挖柳禹练习生时期复杂情史，疑似同期多线发展？》
第97章 风向 下
《颠覆认知！深挖柳禹练习生时期复杂情史，疑似同期多线发展？》。
这篇文章语焉不详却充满暗示，列举了几个模糊的时间点和“据称”的互动，将事件歪曲成“多段恋爱”、“关系混乱”的印象。
就在网友被这接连三篇角度迥异、真假难辨的文章搞得晕头转向，争议开始发酵的几小时后，第四个声音出现了！
一个以打假出名的娱乐评论人，直接发文驳斥第三篇爆料：《独家核实：所谓‘柳禹练习生时期多段恋情’纯属捏造！信源已承认编造！》。
文章声称已联系到爆料信源，对方承认是为了博眼球而捏造了“恋情”部分，并对因此造成的影响表示歉意。
一石激起千层浪。道歉文下的评论炸开了锅。
有人骂造谣者无良，有人坚持“无风不起浪”，更多人则陷入了更深的迷惑：所以到底有没有恋爱？是只有一段，还是根本没有？YG到底处理了没有？
首播夜第二天清晨，1903公寓内。
林星舀起一勺温热的鸡肉粥送进嘴里，眼下淡淡的青黑诉说着昨晚的忙碌。
对面，柳禹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平静地点开那些夸张的标题。
“先发正面管理文，抢占道德制高点。接着浪漫化叙事，将事件美化为青春插曲、男神魅力，软化负面影响，引导粉丝和路人产生同情或浪漫联想。”
“然后极端化谣言，主动抛出更荒谬的版本，作为稻草人供后续反驳，稀释焦点、转移矛盾、制造信息迷雾。”
“最后打击最恶劣的谣言版本，树立辟谣形象，让公众陷入罗生门，从而降低任何单一版本的可信度。”
他放下平板，看向桌对面正与一根油条搏斗的林星，赞叹道：“厉害啊，林星。美延的身份不会爆出来吧？”
林星头也不抬，含糊地“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粥咽下，才揉了揉太阳穴：
“当然不会，你放心吧。即使爆出来，我也准备了多个烟雾弹，不会有事的。咱们目前这套组合拳只是把水搅浑，必须在几天内，把这场风波的叙事权彻底拿回来，把负面影响压到最低，这样才能在不影响电视剧舆论的同时拉高电视剧的热度。”
“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暂时没有，一切都在计划轨道上。顺利的话，大概在后天，需要你亲自出面，给这件事收个尾。”
“没问题。”柳禹点头，随即话锋微转，“这消息最初是从哪漏出来的？”
林星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消息链的源头是D社一个小组长卖出来的。但以D社的风格和资源，他们根本不屑于去盯一个未出道的练习生。我顺着线往回捋了捋……”
“崔贤硕，不久前进了D社实习。”
远处汉江上隐约传来渡轮的汽笛声。
“恩，明白了。”柳禹没什么表情，只是站起身，“我等会出去一下。”
“干嘛？”林星下意识问。
柳禹已经转身往卧室走，声音传来：“还能干嘛？安抚下美延呗。”
林星想起他那手神乎其技的伪装，倒也不用担心，于是点点头：“嗯，对人家好一点哦。”
柳禹脚步未停，进了卧室。
约莫十分钟后，他再出来时，林星正站在岛台边洗碗，闻声回头。
眼前的人，肩膀刻意松垮了一些，身体看起来变胖了一些，走路的步幅似乎变得更小。
肤色暗了两个度，原本优越的骨相被巧妙地丑化了，鼻梁两侧点了些雀斑，加上一副略显呆板的黑框眼镜。
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从清冷出众变成了一个有点不修边幅的普通学生。
“不管看多少次，”林星摇摇头，水龙头都忘了关，“还是觉得神奇。你这手艺……到底哪学的？”
柳禹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看起来有些旧的板鞋换上，闻言侧头，冲她眨了下眼：“秘密。”
声音居然也变了。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
林星关掉水龙头，擦干手，走回长桌旁，看着柳禹那份没动几口的早餐，又看了看他刚才坐过的位置。
半晌，轻轻“哼”了一声，开始收拾碗筷。
柳禹走出小区后，借着抬手整理并不歪斜的帽檐的瞬间，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过大门正对面街道的几家店铺。
便利店、干洗店、一家招牌清新的连锁咖啡厅。
视线在咖啡厅临街的落地窗定格了一瞬。
那里坐着一个人，面前摆着一杯饮品，手里拿着手机，看似在随意浏览。
但他的坐姿，他视线抬起时下意识锁定的方向，正是自己刚刚走出的这栋楼的大门。
尽管对方也戴着帽子和口罩，做了基本的遮掩，但那身形……
崔贤硕。
‘果然在么？’
心思电转间，柳禹脚步方向丝毫未变，朝着与咖啡厅相反的地铁站入口走去。
‘不急。’
他垂下眼帘。
‘晚点再来找你。’
地铁穿行在地下，光影在车窗上明灭。
柳禹靠在角落，戴着耳机，心里梳理着接下来的对话。
赵美延的性格热烈，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对网上的风波，她多半是又气又急，还可能有点害怕。
他需要做的，首先是确认她的情绪，然后解释清楚这场风波的本质和他团队的应对，最后给她一个确定的拥抱和承诺。
地铁里传来到站提示，他随着人流下车，步履自然地走向与Cube宿舍隔了两条街的一个小型社区公园。
这里环境清幽，早上人不多，有几张长椅藏在梧桐树下。
他走到约定的那张长椅边，坐下，看了眼手机。
没过几分钟，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身影，有些急切地小跑过来。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掠过柳禹时，起初并未停留，直到柳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赵美延脚步一顿，仔细看了两秒，眼睛倏地睁大，几乎是扑过来的。
“欧巴？！”
她压低声音惊呼，在他身边坐下，上下打量。
“一点伪装。”柳禹笑了笑，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声音，“安全第一。”
赵美延咬了咬嘴唇，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网上的那些……我都看到了。他们怎么能乱说！居然说你脚踏多条……”
第98章 暗巷
“别急，美延。”柳禹反手握住她的手，“那些声音，大部分是我们自己放出去的。”
“啊？”
柳禹用尽量简洁清晰的语言，将林星的策略，向她解释了一遍。
重点强调了，主动放出混乱信息是为了掌控节奏，最终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们，并让这件事尽快过去。
赵美延眉头依旧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