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与数月前，柳禹第一次坐在这里，签下新合约的那天一模一样。
只是，物是人非。
当初坐在这里的，是一个前途未卜的叛逆练习生，一个公事公办的娱乐公司中层管理，还有一个刚刚接手的神秘经纪人。
而现在……三人相视一笑。
几乎就在柳禹在会议室安坐下来的同一时间，YG大楼地下停车场，一辆印有TVN标志的白色厢式采访车拐进了车位。
车还没停稳，侧滑门便哗啦一声被拉开，几名工作人员鱼贯而下，搬下灯光、反光板、摄影机和各种线材。
带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记者，姓朴，她一边核对着手中的流程单，一边和身旁的男人低声交谈。
“等会儿专访柳禹，稿子上的问题是不是太软了点？”
她压低声音接着说道：“他现在可是风口浪尖，话题度正高。要不要……临场加一个？反正咱们是直播后的深度专访，问得犀利点也正常。他要是不愿意回答，咱们就剪掉，要是愿意……”
她没说完，但眼里闪着对独家爆点的渴望。
男人耸了耸肩：“你才是提问的人，你看着办。不过分寸可得拿捏好喽，申导那团队，还有YG这边，都不是省油的灯。别弄巧成拙！”
“放心，我心里有数。机会嘛，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朴记者自信的笑了笑，心里已有了腹稿。
时间在安静的等待中流逝，会议室里轻微的敲门声终于响起，随即门被推开，朴记者带着摄像大哥和一名助理走了进来，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
“柳禹xi，林经纪人，金室长，久等了。”朴记者微微鞠躬。
很快，灯光架起，反光板就位，摄像机镜头调整好角度，对准了长桌一端安然就坐的柳禹。
朴记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补光灯让她的眼镜片反射出一点冷光。
“三，二，一，开始。”
专访正式开始。柔和的灯光下，问题沿着提纲展开。
柳禹面对镜头和提问，姿态放松而不失端挺，谈及金正焕，他剖析角色的内核；
谈及与申源浩导演的合作，他充满敬意地描述导演如何用最生活化的方式挖掘最深刻的情感；
谈及成东镒等前辈，他真诚感谢他们毫无保留的指点与戏里戏外的照顾；
谈及与朴宝剑、李惠利等年轻同事，他笑着回忆片场的趣事，强调是共同成长、互相激发的过程。
当被问到“一夜之间获得如此巨大的关注和赞誉，感受如何”时，他露出一抹清醒的笑容：
“首先，我非常幸运。幸运能遇到《请回答1988》这样的剧本和团队，幸运能饰演金正焕这个饱满的角色。”
“所有的赞誉，我觉得至少百分之九十九应该归于导演和所有幕后工作人员的精雕细琢，归于和我一起在双门洞生活了几个月的每一位演员同仁。”
他语气诚恳，平视镜头：“对我来说，这次关注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和一份崭新的考卷。我会把这一切看作一个起点，继续在演员这条路上脚踏实地走下去。演员的价值，最终还是要靠一个又一个角色去证明。”
镜头后的朴记者不禁感叹这个新人的情商和说话之道，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老练。
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激，又展现了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对职业的清醒认知，将个人成功归功于集体，将热度视为责任而非资本。
采访提纲上的问题即将见底，有些急躁的朴记者和旁边的摄像大哥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的笑容依旧亲切，但镜片后的眼神，却悄然锐利了几分。
“柳禹xi，感谢你如此真诚和精彩的分享。我们今天的访谈，虽然主要还是围绕作品和角色。但作为近期备受瞩目的新人，观众和媒体可能也对荧幕之外的你抱有好奇。”
“这里有一个稍微超出我们之前沟通范围的问题，涉及到一些近期网络上的讨论，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在不冒犯的前提下，简单回应一下？”
柳禹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他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坐姿，微微颔首：“请讲。”
朴记者缓慢地开口：“我们注意到，最近在一些网络社区和部分媒体报道的边角，出现了一些关于你个人过去的讨论，特别是你在YG担任练习生时期的一些经历。”
“其中有说法提到，你似乎在练习生阶段，有过多段与同公司练习生的恋情？不知道对于这些流传的说法，你本人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问题抛出的瞬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有刹那的凝滞。
金室长脸上的笑容淡去，林星从平板上抬起眼，望向提问者，眼神冷漠。
第95章 缘由
采访日三天前，《请回答1988》的首播当夜。
首尔边缘地带，一间半地下出租屋里，窗帘拉得密不透光。
崔贤硕瘫在电脑椅里，双眼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娱乐新闻。
《请回答1988首播破纪录！》《新人演员柳禹的演技究竟如何？》……一个个加粗的标题，配上柳禹在剧中的截图，像烧红的针，扎进他的眼球。
他猛地抓起手边还剩小半瓶的廉价烧酒，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电脑旁边立着一面裂了条缝的穿衣镜，醉眼朦胧中，他看见镜子里那个头发油腻、眼神涣散的自己。
“废物……”他对着镜子里的影子啐了一口，声音沙哑，“崔贤硕……你看看你自己……你他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逼近镜子，手指戳到镜面之上：“懦夫！早知道……你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去干那档子事？！啊？！”
想起那个清晨在练舞室专注练习的身影，那个周评时惊艳全场却对自己视而不见的侧脸，那个在烤肉店被柳禹护住时瞬间苍白的脸……
“要是……要是当初我没多那事……柳禹那混蛋和赵美延就在一起了！智秀也就不会……”
记忆被酒精泡得浮肿变形，却愈发清晰地指向那个一切开始的夜晚。
当初他和全雄排挤新来的柳禹，看他依旧独来独往、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就格外来气。
那天晚上，他因为憋闷睡不着，在宿舍楼里乱晃，鬼使神差走到练习室附近，却听到了隐约的说话声。
他屏住呼吸，贴在墙外。
是柳禹和赵美延。
声音断断续续，但他听清了关键！是柳禹正在告白！
崔贤硕当时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告密！必须让他受到惩罚！
但他不傻，不能自己出面。告密者在任何地方都不会被真正接纳，金室长更不会看重一个打小报告的家伙。
他要匿名，要做得干净。
于是，在那个燥热难眠的深夜，他躲在气味浑浊的卫生间隔间，借着手机的灯光，用偷偷从练习室带出来的便签纸和一支笔，写下了一封正义凛然的匿名举报信。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写得清清楚楚，塞进了社长办公室的门缝。
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如鼓，手心全是汗，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快意。
等着吧，看你们怎么收场！
果然，第二天练习生楼层炸开了锅。
赵美延被叫走，再回来时眼睛红肿，默默收拾东西，然后在无数复杂的目光中被带离了YG。
他躲在人群里，看着女孩单薄的背影，心里更多的是隐秘的期待。
那个柳禹，总该走了吧？
可是，没有。
柳禹只是被叫去谈话，然后……一切如常。
他甚至似乎根本没受到什么影响，该训练训练，该独来独往依旧独来独往。
不久之后，更荒谬的消息传来，柳禹拿到了《请回答1988》的试镜机会，一举拿下角色，签约，离开YG去拍戏，从此一飞冲天。
这也是他一直害怕柳禹报复的真正原因。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写那封信……”
崔贤硕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喃喃自语：“赵美延就不会被开除……柳禹可能就一直跟她在一起了……那后来智秀就不会……我也不会因为那件事被开除……我……”
他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自作自受……哈哈……崔贤硕！你亲手把你……把你可能有机会靠近的人，推到了他身边！哈哈哈……活该！你他么就是活该！！”
就在他癫狂的自语和笑声达到顶点时，刺耳的手机铃声猛地切入这片颓丧与疯狂。
崔贤硕哆嗦了一下，看到屏幕上跳跃的“组长”二字，残存的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恭敬开口：“喂，组长nim？您找我？”
电话那头传来不耐烦的男声，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崔贤硕！你小子这两天跟着APINK，到底挖到什么有价值的料没有？！别告诉我又是吃饭、训练、回宿舍！西巴！这种流水账我要来干嘛？！”
崔贤硕额头冷汗直冒，舌头打结：“对、对不起组长！她……她们最近行程确实很规律，私下也很谨慎，我、我真的没拍到什么特别有爆点的东西……”
“废物！”组长在电话那头咆哮，“实习期还剩几天你自己掰着手指头数数！再拿不出像样的东西，立马给我卷铺盖滚蛋！D社不养吃干饭的闲人！”
“组长！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崔贤硕急得眼睛四下乱扫，最后再次定格在电脑屏幕上，柳禹那张在新闻高清图里仿佛自带光芒的脸。
一个疯狂、卑劣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细想后果，就脱口而出：“组长！柳……柳禹的料行不行？！”
“柳禹？”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最近挺火那个？什么料？”
崔贤硕咽了口唾沫：“您知道我以前也是YG出身，跟他同期！他……他其实刚进YG没多久，就谈过地下恋爱！真的！”
“哦？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早该盯上他了！现在他最热！快，详细说说！对象是现役女爱豆？还在交往？有照片还是视频？”
组长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哎呀，小崔，我就说招你进组没错！”
崔贤硕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对方误会了，误会大了！
他硬着头皮解释，试图降低期待：“啊……不，不是现役爱豆。就是……就是他以前在YG当练习生的时候……跟一个同期的女练习生，第二天就被公司发现了。然后那个女的就被开除了，柳禹因为刚来所以没被开，算是留社察看……”
“哦？女练习生？没出道的？有实证吗？聊天记录？同框图？”
“实证……可能……可能没有。但这事是真的！”
“呵呵，你还以为我是真的在问你要实证啊？”
“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火山爆发。
第96章 风向 上
“西巴！！崔贤硕！你他妈的耍我是不是？！”组长的咆哮几乎要震破听筒。
“这算个狗屁猛料？！一个刚有点小火的新人演员，以前跟一个无名无姓的练习生，谈过几天可能连手都没牵过的恋爱？！还被公司当场抓获处理干净了？！你让我拿这个写什么？！写YG反恋爱突击队工作效率全球第一吗？！啊？！”
崔贤硕被骂得狗血淋头，只能缩着脖子，对着话筒不住地弯腰点头，连声应着“是是是”、“对不起组长”，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他也知道这料鸡肋，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
组长骂够了，喘了几口粗气，怒火稍歇，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你刚才说，你跟这个柳禹，以前是同期？很熟吗？”
崔贤硕一愣，不知道组长什么意思，只能含糊地应道：：“还……还行吧？同期练习生，接触过……”
“嗯。”组长沉吟了一下，“这小子，眼下这部剧势头太猛，搞不好真能凭这个角色站稳脚跟，以后潜力不小……盯他的人，以后只会多，不会少。”
“这样，崔贤硕，你之前跟的那个女团，先放一放。从今天起，你别的任务都暂停，就给我专心盯柳禹这条线。”
“日常行程、社交动态、私下见什么人、有没有新的恋爱苗头……给我盯死了！挖！往深了挖！我要的是真正有价值、能一击必杀的大新闻，不是这种陈年馊饭！懂吗？”
峰回路转！崔贤硕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应承：“懂！懂！谢谢组长！谢谢您再给我机会！我一定死死盯住他！那……刚才说的那个练习生时期的料……”
“那个屁料！”组长没好气地打断，“这事你别管了，烂在肚子里。这种玩意儿，对咱们D社来说毫无意义，发了还掉价。你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柳禹，明白？”
“是是是！明白！完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