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甲上附着着几片藤壶，随着它的游动轻轻摆动。
它路过他们身边时，侧过头，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刘艺菲一眼，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游向深海。
刘艺菲浮出水面，摘下呼吸管，大口喘气。
“看到了吗？”姜宇也在旁边浮上来。
“看到了……”刘艺菲声音发颤，“海龟……它看我了……”
“嗯，它在跟你打招呼。”姜宇笑着说，“新年快乐，海龟先生说。”
刘艺菲忍不住笑出声，呛了一口海水，咳嗽着还是笑。
他们在海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
刘艺菲的游泳技术进步神速，从抓着姜宇手臂不敢松手，到能自己浮在水面上跟着鱼群移动。
她的手指泡皱了，脸晒红了，头发被海水黏成一绺一绺的，但她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回到岸上，刘艺菲用浴巾擦着头发，忽然说：
“姜宇，我爱你。”
“爱什么？”
“爱你带我来这里。”刘艺菲看着远处的海平线，“我拍了几年戏，去过很多国家，从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每次都是工作、工作、工作，从一个片场到另一个片场，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风景都是车窗外的背景，从来没真正停下来过。”
她顿了顿：“这次是真的停下来了。”
姜宇没说话，只是把浴巾披在她肩上，轻轻搂住她。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息。刘艺菲靠在他肩头，看着太阳渐渐升高，把整片海面晒成亮晃晃的白。
“姜宇，”她轻声说，“我想每年都来看海龟。”
“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傍晚，他们在别墅的私人沙滩上烧烤。
管家玛丽准备好了炭火和各种食材，新鲜的金枪鱼、大个头的野生虾、厚切的和牛肉眼、夏威夷特产的面包果，还有一小筐五颜六色的热带水果。
刘艺菲自告奋勇要当主厨，姜宇在旁边打下手。
“牛肉要翻几次？”刘艺菲举着夹子，表情严肃得像在拆炸弹。
“每面45秒，只翻一次。”姜宇坐在沙滩椅上，悠闲地喝着椰子水。
刘艺菲盯着炭火上的牛排，心里默数：1、2、3、4……
“你数得太快了。”姜宇说，“一秒一秒数，不要两倍速。”
“哦。”刘艺菲放慢速度。
45秒到，她小心翼翼地把牛排翻面。表面已经烤出漂亮的焦褐色，滋滋冒着油花。
“很好。”姜宇点头，“再来45秒。”
第二面烤完，刘艺菲把牛排夹到盘子里，用食指轻轻按了一下。
“这样可以吗？”她问。
“五分熟。”姜宇看了一眼，“完美。”
刘艺菲信心大增，开始挑战烤虾。
虾比牛排难对付多了。
壳薄容易焦，火候差几秒就会老。
刘艺菲全神贯注地盯着炭火，不断翻动虾串，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
姜宇放下椰子水，走到她身后。
“手腕放松。”他握住她拿夹子的手，“翻的时候不要太用力，虾肉会断。”
刘艺菲努力放松手腕，姜宇就站在她身后，说话时气息拂过她的耳廓，让她很难集中注意力。
“这样？”她的声音有点紧。
“嗯，对。”姜宇没发现异常，依然认真地指导，“虾壳变红就可以离火了，不要等全熟，余热会继续加热。”
刘艺菲把烤好的虾夹到盘子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紧张什么？”姜宇问。
“没、没什么。”刘艺菲低头翻动炭火，假装很忙，“火有点大，我去找扇子。”
“我去拿。”姜宇转身往别墅走。
刘艺菲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悄悄用凉手背贴了贴发烫的脸颊。
晚餐在沙滩上进行。
刘艺菲烤的牛排成功；金枪鱼成功；面包果外焦里嫩，成功；虾壳焦了，肉老了，惨不忍睹。
“没事，”姜宇面不改色地吃着焦壳老肉虾，“失败是成功之母。”
“那你的失败之母也太多了。”刘艺菲沮丧地戳着盘子里的虾。
“但成功之父在这里。”姜宇指着自己。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倒在沙滩椅上。
笑声飘向海面，和浪花声混在一起。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来。
夏威夷的光污染很少，银河清晰可见，像一匹缀满钻石的纱幔从天幕垂下来。
刘艺菲躺在沙滩椅上，仰头看着星空。
姜宇坐在旁边，手里还剩半杯椰子水。
“姜宇。”她轻声叫他。
“嗯？”
“你说，十年后的我们在做什么？”
姜宇想了想。
“你应该是拿了奥斯卡、戛纳、柏林等大满贯的国际影后。”他说，“我应该还在做电影，可能做几部科幻大片，也可能尝试一下新的技术。公司应该上市了，也可能没上市，看情况。”
“还有呢？”
“还有……”姜宇转头看她，“我们应该结婚了。可能还有孩子。每年会找个地方度假，可能是这里，也可能是别的地方。你会继续嫌我把工作带到假期里来，我会继续说‘就回几封邮件’。”
刘艺菲笑了，眼眶有点热。
“听起来很普通。”
“当然普通。”姜宇握住她的手，“你以为富豪的人生就不普通吗？一样要吃饭睡觉，一样会烤焦虾壳，一样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他顿了顿：“所以珍惜今天，好好过。”
刘艺菲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好。”她说。
........
晚上十点半，刘艺菲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
这是她这几天第一次打开社交软件。
消息爆炸了。
未读消息99+，微博@99+，新闻推送塞满了通知栏。
她随便点开几条，全是关于《阿凡达》和追光影业的报道。
【《阿凡达》全球票房突破10亿美元，仅用时13天！】
【追光影业成最大赢家，业内预估净利润超2亿美金。】
【光影数字：华人之光是如何炼成的？】
【猫眼票务上线一周，注册用户突破50万，传统发行公司慌了。】
刘艺菲一条条看下去，表情越来越复杂。
姜宇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看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没什么。”刘艺菲放下手机，“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觉得我们在这里度假，好像有点不合时宜。”
“为什么？”
“你外面那么多事。”刘艺菲指着手机，“公司、项目、媒体、同行……都在忙。就我们两个在夏威夷看海龟、吃拉面、烤焦虾。”
姜宇坐在床边，擦着头发。
“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选这个时候出来吗？”
刘艺菲摇头。
“因为这是唯一的机会。”姜宇说，“《阿凡达》上映了，猫眼票务上线了，金球奖公关结束了，奥斯卡提名还没出。《星你》没开机，《地心引力》没开始训练。接下来一整年，我们都会忙得脚不沾地。”
他顿了顿：“现在不休息，什么时候休息？”
刘艺菲沉默了。
“而且，”姜宇看着她，“我需要你休息好。”
“为什么？”
“因为你太累了。”姜宇说，声音很轻，“从威尼斯回来之后，你一直在连轴转。公关活动、角色准备、媒体采访、行业社交……你从来不说累，但我知道你累。”
刘艺菲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我只是……”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姜宇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她。
“艺菲，你知道吗，”他说，“我这一生做过很多投资决策，有些成功，有些失败。但迄今为止，唯一一个让我从不后悔、从不动摇的决定，就是选择和你在一起。”
刘艺菲抬起头，眼眶红了。
姜宇继续说，“不是因为你是明星，不是因为你能帮我什么。是因为你是你。是你对表演的执着，是你对角色的尊重，是你对生活的热爱，是你面对困难时从来不说的那句‘我撑不住了’。”
他握住她的手：“所以，请你不要再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不用成为最好的演员，你已经是了。你不用成为最好的人，你已经是了。你更不用成为什么‘首富的贤内助’，我不需要贤内助，我需要的是刘艺菲。”
刘艺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着，但眼泪越擦越多。
姜宇没说话，只是把她轻轻搂进怀里。
“姜宇。”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