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姜宇低头看看自己,“有沙子?”
“不是。”刘艺菲摇摇头,“就是觉得……你这样挺好看的。”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所以我平时不好看?”
“平时太正式了。”刘艺菲继续往前走,“西装革履的,像个要去谈判的资本家。现在这样,像个……”
她想了想:“像个会陪我逛街的普通男朋友。”
姜宇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又走了一百米,刘艺菲忽然说:“王薇发消息了。”
“嗯?”
“猫眼票务注册用户突破50万了。”刘艺菲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才一周。”
“嗯。”
“国内媒体都在报道,说你是‘颠覆者’、‘革命者’。”刘艺菲念着新闻标题,“还有人说你‘不声不响布了两年局,一招定乾坤’。”
“嗯。”
刘艺菲忍不住转头看他:“你就不激动吗?”
姜宇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这个问题。
“激动。”他说,“不是因为猫眼票务。”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一刻。”姜宇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要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夏威夷,海滩,夕阳,你。我策划了很多年,就是为了能和你这样安静地走一走。”
刘艺菲怔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说“你少来这套”,话到嘴边,发现说不出口。
因为他的眼神太认真了。
不是那种“我在说情话你快感动”的表演式认真,是那种“我在陈述一个事实”的、平静的、理所当然的认真。
好像对他来说,50万用户、十亿美金票房、颠覆行业规则,都没有和她安静走一走重要。
刘艺菲低下头,假装整理被风吹乱的裙摆。
“走吧,”她小声说,“太阳快下山了。”
姜宇没拆穿她发红的耳尖,只是重新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傍晚六点半,檀香山市中心。
刘艺菲导航找了二十分钟,终于在一排不起眼的临街店铺里发现了目标。
一家门脸不大的乌冬面店,招牌上写着“丸龟制面”四个日文汉字。
“就是这家!”刘艺菲兴奋地拉着姜宇的手,“我在网上查了三天,都说这是夏威夷最好吃的乌冬面!”
姜宇抬头看了看店门口排到人行道上的长队,又看了看刘艺菲期待的眼神。
“排。”他言简意赅。
他们排了二十五分钟。
刘艺菲戴着草帽和墨镜,素颜,马尾辫,混在游客和学生群里,居然没人认出来。
姜宇站在她身后,用身体替她挡住傍晚依然灼热的阳光。
终于轮到他们。
刘艺菲踮着脚看菜单板,点单的店员是个染着黄毛的本地小哥,嚼着口香糖,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刘艺菲听懂了大概,磕磕绊绊地用英语说:“两碗招牌乌冬,一份炸鸡,一份天妇罗拼盘,谢谢。”
黄毛小哥点点头,飞快地敲着收银机。
姜宇忽然开口:“汤底要浓的,面要硬一点,炸鸡多放柠檬。”
他说的是日语,标准得像NHK新闻主播。
黄毛小哥愣住了,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刘艺菲也愣住了。
姜宇面不改色地掏出信用卡结账,接过托盘,拉着刘艺菲往店里走。
他们在角落里找到一张两人桌。姜宇放下托盘,拆开一次性筷子,递给刘艺菲。
刘艺菲接过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还会日语?”
“嗯。”
“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选修过,工作需要。”
刘艺菲低头吃面,吃了几口,又抬起头:“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姜宇认真想了想:“不会生孩子。”
刘艺菲一口乌冬差点喷出来。
她捂着嘴咳嗽,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姜宇递纸巾给她,表情无辜:“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你……”刘艺菲擦着眼泪,“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姜宇低头吃面,语气平淡,“确实不会。”
刘艺菲决定不理他了,专心吃面。
乌冬确实好吃。面条爽滑有嚼劲,汤底鲜香浓郁,炸鸡外酥里嫩,柠檬汁挤上去解腻提鲜。
刘艺菲吃得额头冒汗,连话都顾不上说。
姜宇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刘艺菲夹起一块炸鸡,“减肥的人半年才能吃一次油炸食品,每一口都值得认真对待。”
“那你现在是减肥还是增肥?”
刘艺菲放下筷子,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知道。”她老实承认,“拍《星你》需要保持身材,不能胖。《地心引力》的训练马上要开始了,需要增肌。两个目标打架,我不知道该听谁的。”
姜宇也放下筷子:“听身体的。”
“什么意思?”
“你现在的状态很好。”姜宇看着她,“不是胖,也不是瘦,是健康。皮肤有光泽,眼睛有神,笑起来有苹果肌。这是最适合你的状态。”
刘艺菲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所以不用刻意减肥,也不用刻意增肌。”姜宇说,“按照正常节奏吃饭、运动、工作,身体会自己找到平衡。”
刘艺菲看着他,忽然笑了。
“姜宇,”她说,“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商人人。”
“像什么?”
“像……营养师。”
姜宇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露出无奈的表情。
“这算夸奖吗?”
“算。”刘艺菲夹起最后一筷子乌冬,“夸你关心我。”
.......
1月1日,清晨七点。
刘艺菲是被海浪声叫醒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姜宇已经不在身边,枕头还有余温。
落地窗外,太平洋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金光,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又一层层退去。
她赤脚下床,踩在凉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楼下,姜宇穿着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正在花园里和管家玛丽说话。
晨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是电影镜头。
刘艺菲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
就在这时,姜宇忽然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镜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放松的、有点孩子气的笑。
然后他朝她挥了挥手。
刘艺菲被抓包也不心虚,理直气壮地又拍了一张。
上午九点,他们开车去了瓦胡岛北岸的鲨鱼湾。
这里是著名的浮潜胜地,水质清澈见底,珊瑚礁离岸边只有几十米。
姜宇提前租好了装备,在停车场帮刘艺菲调试面镜和呼吸管。
“怕吗?”姜宇问。
“有点。”刘艺菲老实承认,“我不太会游泳。”
“不用会游泳,穿着救生衣,浮在水面上就行。”姜宇把呼吸管塞进她嘴里,“咬住这里,用嘴呼吸,不要用鼻子。试试。”
刘艺菲深吸一口气,把头埋进水里。
然后她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珊瑚像海底的花园,五颜六色的鱼群穿梭其间。
黄黑条纹的是蝴蝶鱼,成群结队地从她眼前游过;蓝绿渐变的是鹦嘴鱼,正不紧不慢地啃食珊瑚上的藻类;沙地上趴着几只花纹螃蟹,警惕地举着钳子,随时准备开溜。
阳光从海面透下来,在海底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波浪轻轻摇曳。
刘艺菲看呆了。
她忘了害怕,忘了自己不会游泳,忘了呼吸管咬得下巴发酸。
她就那样浮在水面上,贪婪地看着这片她从不知道存在的世界。
一只手伸过来,指向她的左前方。
刘艺菲顺着看过去,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一只巨大的绿海龟正慢悠悠地从珊瑚礁后面游出来。
它游得很从容,鳍足轻轻划动,像在空气中飞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