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
风云突变。
有一天醒来,忽然间,世界就变了。
再回首,已然物是人非。
周遭的世界和记忆中的世界,迥然相异。
等待他们的是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
金钱至上,人们为了钱可以不顾一切。
青少年时期的理想早已被丢进马桶,然后顺着水流,不知道消逝在何时何地。
进入到第三段主歌,人声逐渐拉高,从低迷颓废,变成了长啸。
“生活在经验里,直到大夏崩塌,
一万匹脱缰的马,在他脑海中奔跑,
……”
嗡。
高亢的声音一入耳,刘源只觉得鼻头有些酸涩。
曾经高举的东西,那些早已淡忘的年少轻狂,好像又回来了。
他们是生在理想的那一代,是长在混乱的那一代,三十而立,他们又被时代的洪流裹挟,迷茫地踏入欲望年代。
世界变得太快。
恍然间,他想起了老崔的那首歌。
‘我曾经问个不休,你何时跟我走,可你却总是笑我,一无所有……’
虽然两者不是同一首歌,但那种呐喊,那种为时代谱写的歌谣,其内核,如出一辙。
而一旁的老歌,忽然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首诗。
【这是一个好年头,这人间已落叶纷纷,多么可怜的一个季节,呵,它就像一个龙钟的卖艺老人,在伸手拾着地下的钱。】
70后的吴桐、赵蔚、黎强、汪半壁等人,也各自回忆起一些往事。
北岛的《今天》杂志、海子的《亚洲铜》、于华的《活着》、崔建的《一无所有》……
85先锋文学,85美术新潮……
而今,80年代的文艺新浪潮,一如绚烂的烟花,转瞬即逝,变成一缕缕飘荡在空气中的余烬。
那些屹立在上一个时代潮头的诗人们,先后退场。
苦难中积蓄的力量,在财富浪潮的风吹雨打之中,云消雾散。
时代的浪潮滚滚而下,个人的力量,宛若楼蚁。
一碰就碎。
这一曲‘挽歌’,是呐喊,也是告别。
“云层深处的黑暗啊,淹没心底的景观。”
一曲唱罢,沈浪的情绪也低沉了不少。
虽然万青是新一代乐队,但在他心里,这首歌是不输于老崔那首《一无所有》的。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印记。
老崔属于60后、70后那一代人。
而万青属于80后、90后。
深吸了一口气,沈浪推开了录音室的门,看到众人都是一脸沉重的模样,他笑着道。
“怎么样,还行吧?”
“太TM行了!”
老歌鼻头微酸的喊了一声。
这首歌,写得真好。
得亏他现在年纪大,换做七八年,他这个大老爷们,保不齐要当着大家的面丢份。
“行就好,老歌,你先看看试音,我得再去吃点东西。”
丢下这句话,沈浪没管其他人的目光,脚底抹油溜到了饭桌前。
饿啊。
他刚刚根本没吃饱。
看到沈浪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汪半壁悄咪咪地跟了过去。
“浪哥,你这歌写得也太丧了吧,差点把我听哭了。”
“差一点,不是还没吗?”
沈浪抬头瞄了他一眼,乐呵呵道。
“不是,浪哥。”汪半壁不装了,直言道:“我的我意思是,你怎么唱完了能跟没事人一样。”
“小汪啊,你走不出来,那说明你还小啊。”
沈浪呵呵一笑,摆出老气横秋的架势,语言间又带着几分自嘲。
“等你嘛时候长大了,你就会明白,时代的一粒沙,落在个人身上都是一座大山。”
曾经的沈浪,也是一个理想青年。
现在?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
重生这一辈子,他只想多挣点钱,多谈几场恋爱。
贪财又好色。
当一个俗人,有什么不好?
理想?
你今年几岁了?
这时,老歌提着一瓶可乐走了过来。
“浪儿,你有亲戚在石庄吗?”
“没有。”
沈浪一边干饭,一边道:“我连石庄都没去过,歌词里的写的师大附中、药厂都是我从报纸上看到的。”
“额。”
此话一出,老歌愣住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没什么。
郑均那小子连雪区都没去过,不是一样写了一首《回到拉撒》。
第79章 永远热血,永远年轻
华灯初上。
刘源背着乐器箱离开了百花录音棚,没想到,本来以为是一场普普通通的活,结果却发现了一条‘大鲨鱼’。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不怪老歌、万小圆那么用力的鼓吹,这个叫沈浪的年轻人,确实牛。
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结束录制,刘源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一处音乐排练室。
推开排练室的大门,看到屋里只有老崔一个人,刘源有些意外。
“其他人呢?”
“他们出去吃饭去了,一会就回来。”
正在调琴的崔建,抬头道。
“你的事忙完了?”
“嗯,录好了,就一段萨克斯。”
刘源一边放下乐器箱,一边道:“老崔,今天碰到的那个年轻人,特别像你,不对,他不是你。”
“沈浪比你厉害,那些歌编的真好。”
“沈浪?”
崔建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刘源意外道:“你知道他?”
“听说过。”
崔建坦言道:“少钢前两天提过他。”
他口中的少钢,全名金少钢,是圈内的知名录音师、音响师。
88年,《体操王子李拧告别体坛演唱会》,90年大陆、港台三地《亚运前夜-羊城演唱会》的音响师都是他。
7月3号、4号,崔建在首体以‘体育基金集资’的名义办了一场演唱会。
这场演唱会的音响工程师也是金少钢,崔建跟他认识得很早,上张专辑《解决》的录音师,以及羊城天河体育场的演唱会音响师,都是金少钢。
“哦,那不奇怪。”
刘源点了点头,录音师的圈子很小,像金少钢、老歌、万小圆、李小培等人,基本都认识。
“这小子很厉害吗?”
连续听到好几个人提起‘沈浪’,要说一点都不好奇,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至于刘源说沈浪比他厉害,崔建倒是不太在意。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何况,他又不是那种圈霸,不能有人比自己厉害?
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很厉害。”刘源微微一笑:“沈浪最近都在百花,有空的话,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那就明天,咱俩一块去?”
崔建想了想,提议道。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