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完啦!
这事儿绝对不能等,越等事态发酵得越厉害,越难以挽回!
必须尽快解决,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放下所有的脸面!
看到窗外天光已经大亮,一夜未合眼、嘴唇干裂的老曹猛地从床上坐起。
走出房间,看到在沙发上蜷缩着的曹母,问道:“我上次给你的那张‘中华’烟的票呢?放哪儿了?”
曹母心里还憋着气,只当没听到,故意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他。
老曹一夜的焦虑和怒火被这无视的态度瞬间点燃:“你这老娘们!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你本事大你自己找去!问我干什么!有本事冲外头使去,在家里横什么横!”曹母猛地坐起来,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
老曹气的手哆嗦:“你!你!你!我怎么瞎了眼找了你这么一个泼妇!”
说完便转头回了房间,外面,曹母却被这句话炸了毛:“你说我什么?!泼妇?!姓曹的,老娘跟你没完。”
找到票的老曹根本不搭理她的撒泼,洗了把脸便开门走了出去。
“你去哪?!你给我回来!”
“去哪?!我还能去哪?!我他妈去找人说和!去给人磕头赔罪!看看能不能给你这宝贝儿子留条活路!!!”
老曹充满绝望和愤怒的吼声从门外传来,渐行渐远。
第188章 妻贤夫祸少
两口子激烈的争吵声,吵醒了身上疼痛、直到天快亮才好不容易睡着的小曹。
他烦躁地揉着眼睛,从自己屋里探出头,不满地嚷嚷道:“大清早的,饭都没吃呢,你们嚷嚷啥啊?”
曹母一听儿子喊饿,立刻把跟丈夫的争执抛到了脑后,满脸心疼地应道:“哎呦,我儿子饿啦?妈这就去买早饭,你想吃豆浆油条还是炒肝包子?”
不等小曹回话,曹母自顾自的说道:“还是买炒肝包子吧,我儿得补补。”
说着,也顾不上再跟老曹置气,拿起饭锅就出了门。
小曹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的是早饭的事儿嘛?真是...”
买了早饭,曹母正要回家,却在胡同口的报摊停下了脚步。
她虽然不懂,为啥一句话的事情,老曹会这么紧张,但是她却真的怕儿子的名字出现在报纸上。
单位的王大姐正在张罗着给她儿子介绍对象,听说女方条件很不错,可千万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儿子的大好婚事给耽误了!
蹲下身子把《京城日报》、《中青报》等几种常见的报纸每样都拿了一份。
卖报的老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呦,老曹家的,您可是稀客啊。我打开始在这胡同口卖报纸这么些年头了,您还是头一次买报纸吧?这是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
“嗐~我哪有功夫看这个啊,是我家那老东西,非让我给他买的。”
给了钱,曹母也顾不上回家,就站在报摊旁,草草翻看着每一份报纸的每一个版面。
确认没有任何一篇报导提及昨天的事情,曹母把几份报纸胡乱地往胳肢窝下一夹,撇了撇嘴,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刻薄和不忿。
自言自语地嘀咕道:“哼~我就说嘛!一个报社的小编辑,能有多大本事?还真能把事儿捅到天上去?!吹牛也不打草稿!这老东西,就会自己吓唬自己,回来还冲我们娘俩发脾气,把儿子打的那么惨!我看他就是在外头受了气,回家撒野!”
在她简单直接的思维里,报纸上没登,那就是李春明没本事,是在虚张声势,吹牛吓唬人!
既然是没本事的,那还有什么好怕的,那还不是任她捏扁揉圆!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心里的底气也足了起来,甚至开始盘算着:“那个小编辑最不是东西,我儿子这么惨,全家鸡犬不宁,都是他害得!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回头我非得找到他单位去,好好给我儿讨个说法!问问他凭什么这么欺负人!”
她完全忽略了是自己儿子挑衅辱骂在先,也选择性遗忘了丈夫昨夜绝望的警告,只认准了一个‘理’:我儿子挨打了,报纸没登你就有问题,我就得找你算账!
端着饭锅,夹着报纸,她气冲冲地往家走,准备去报社给儿子‘讨回公道’。
而此时,同样腋下夹着一份用旧报纸仔细包裹、遮掩着什么东西的老曹,怀着忐忑的心情,敲响了他老上级,服二厂许副厂长办公室的门。
“领导,您忙着呢~”
老曹推门进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的许副厂长抬起头,看到他这笑容,无奈地摇了摇头,放下手中的钢笔,笑道:“你这个老曹啊,我一见你这个笑容,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是不是你家那小子,又在外面调皮捣蛋,让你来擦屁股了?”
说着,老曹将‘报纸’放在了桌角,身子微微前倾,陪着笑:“嘿嘿...要不说您是领导呢,眼光就是毒辣,您猜的真准。”
许副厂长打开报纸一角看了一眼,他挑了挑眉,略带惊讶道:“哎呦,中华?你这家伙,平时抽根‘大前门’都算计半天,这次居然舍得大出血了?看来这小子这次惹的事儿不小啊。”
随即表情严肃了些,问道:“说说吧,具体啥情况?是把人打坏了需要赔医药费,还是捅了别的篓子?”
“是...是这样的,领导,”老曹组织着语言,“昨天吧,我儿子跟几个朋友去看电影,年轻气盛,在电影院里因为嘴上没个把门的,冲着银幕上的女演员...口花花了一句不太合适的话...然后就跟旁边一伙小年轻发生了口角,最后没忍住动了手,被电影院保卫科扭送到派出所了...”
许副厂长一听,眉头微微皱起,但似乎觉得还在可控范围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带着点不以为意:“就这事儿?年轻人火气旺,打打架,进了派出所,教育一下,赔点钱,不就完了?这点小事也值当你来找我?你自己不就处理了?”
“嘿嘿...领导,我...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嘛。”
老曹额角有点冒汗,赶紧补充道:“您也知道,小年轻嘛,说起话来没个轻重,有时候不过脑子。关键是...关键是那银幕上的女演员,是《中青报》一位编辑的爱人,现在对方揪着这事儿不放。我昨儿找了他们胡同的居委会主任,想请人家帮忙调解一下,可人家根本不搭话,态度很强硬,还说要把这事儿写成文章,发表到报纸上,让全国人民都来评评理...”
“这事儿错在我儿子,他活该!别说登报批评,就算是把他抓起来判他吃牢饭,那都是他自己作的,我绝无二话!关键我就怕,人家写文章的时候,万一顺带提上一句,他是咱们服二厂的职工,我这不是给咱们厂抹黑,损害咱们厂的集体荣誉嘛...”
与昨天诓骗不明就里的王主任不同,面对能决定自己前途的老领导,老曹没敢完全隐瞒,但他也怕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会把领导吓退,不敢帮忙,于是极力避重就轻,刻意模糊了儿子那些污言秽语的具体内容和恶劣性质,只含糊地说是‘口花花’、‘不太合适的话’。
又把重点巧妙地从儿子个人的错误,转移到了可能对厂子声誉造成的影响上。
“《中青报》的编辑啊?”
事关厂子的荣誉,许副厂长面色凝重了些。
坐直了身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这事...可有点不好搞。那是国家级的大报,影响力不小。真要闹到报纸上,白纸黑字,对厂里的形象肯定有影响。”
“可不嘛,领导!我就是担心这个!”
老曹见领导重视起来,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要不然,我也不敢为这点家务事,这点小屁孩的冲突,来劳烦您啊!您看...您能不能...凭借您的人脉和威望,帮忙跟报社那边的相关领导打个招呼,帮忙说和说和?只要对方肯高抬贵手,不再追究,我们愿意登门赔礼道歉,赔偿一切损失,怎么着都行!绝对不能因为我家这臭小子一个人的错误,让咱们全厂上下跟着吃挂落啊~”
许副厂长拧着眉头,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加快了些,显然在内心仔细权衡着利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唉,老曹啊,不是我不帮你。咱们厂跟《中青报》那边平时没什么业务往来。我也不认识里面的领导啊,这隔行如隔山,这话,不好递过去啊。”
看到老曹脸上瞬间失去血色,眼神变得绝望,他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忍,又补充道:“不过,既然事关咱们厂的声誉,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这样吧,我私下里找找其他关系,托托人,看有没有能跟《中青报》那边搭上话的,尽量帮你问问情况,说说情。但老曹,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成不成,我可一点都不敢给你打包票。人家给不给我这个面子,还两说呢。”
“哎!好!好!谢谢领导!太感谢您了!有您这句话我就感激不尽了!这事儿就劳您多费心了!”
老曹一听事情似乎有转圜的余地,如同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稻草,连忙鞠躬道谢,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就在他心中稍定,转身准备告辞之际,许副厂长却拿起桌上那个报纸包着的中华烟,顺手丢还到他怀里,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责备:“拿回去!都多少年的老伙计了,还跟我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我能帮肯定会帮,帮不了你送座金山也没用。”
老曹抱着烟,有些讪讪,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副厂长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和了些,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老曹,趁这个机会,我得说说你。你家那小子,我耳朵里也刮到过几句风言风语,可不是第一次惹事了。听说他跟社会上游手好闲的那帮人走得挺近?你得好好管管了!别总觉得是小事,等真捅出大篓子,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到时候你再追悔莫及,可就晚了!”
老曹心里一凛,连忙表态:“是是是!领导您批评的对!我家就这一个儿子,从小被他妈给惯坏了,疏于管教,无法无天。不过,您放心,昨天晚上我就狠狠抽了他一顿皮带,让他长了记性!我向您保证,以后一定严加管教,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他犯错误,给领导您添麻烦,给厂里抹黑!”
“教育孩子要讲究方法,”许副厂长摆了摆手,“怎么能动不动就上手打呢?这要是打坏了,自己还心疼的不行。要多沟通,多引导,把他往正道上引。”
“您说的对,太对了!我的教育方法太简单粗暴了,改正,一定改正!”
老曹连连点头,态度诚恳。
又千恩万谢了几句,老曹这才抱着那条没送出去的中华烟,心事重重地退出了副厂长办公室。
门一关上,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口气。
虽然烟没送出去,但领导总算答应帮忙问问,这让他在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之光。
他现在什么都不敢多想,只盼着老天爷开眼,李春明那边千万不要在这关键时期有什么动作,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吧?
可是他不知道家里那头,小曹吃了早饭,回房间睡回笼觉。
曹母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觉得儿子不能白挨打,于是骑上自行车,气冲冲地直奔报社而去。
到了报社门口,她支好自行车,径直走向门卫室:“同志,请问报社的李春明编辑在么?我找他有事!”
“他出去了,您找他有事儿...?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可以先登记一下...”
正说着,保卫员一扭头,恰好看到了刚从外面办事回来的李春明。
他顺手一指:“哟,您来的还真是巧,李编辑回来了...就那位。”
曹母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顿时眼睛就红了,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李春明的自行车跟前,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车把,声音尖利地叫道:“好你个李春明!你个黑了心肝的!可让我找到你了!”
李春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懵了,看着眼前这张陌生面孔,疑惑:“这位大妈,您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不认识您。”
“我找的就是你!扒了皮我都认识你的骨头!”曹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你们报社的领导呢?我要找你们领导!让大家伙都来评评理!就因为我儿子年轻不懂事,跟你有点小摩擦,你就上纲上线,不依不饶,还嚷嚷着要写文章登在报纸上害人!因为你这事儿,我儿子差点没被他老子打死!你看看,你看看这给我们家搅和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和控诉,立刻引得过路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有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曹母见围观的人多了,更是来劲,觉得占据了‘舆论优势’,她猛地松开自行车把,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拍打着地面,开始扯着嗓子干嚎起来:“哎呦喂!没法活了呀!大报社的编辑打人啦!仗着会写几个字就欺负我们小老百姓啊!领导快出来管管啊!还有没有天理王法啦!”
听到这里,李春明当即明白了来人的身份,这是昨天那个口出秽言的小年轻的母亲!
他心里一股怒火也窜了上来,冷冷道:“这位同志!请你站起来说话!你儿子在电影院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混账话,他自己心里清楚!派出所也有详细记录!你们要是觉得派出所有问题,或者我李春明有什么违法行为,尽管去告我!在这里撒泼打滚,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谁看见了?啊?谁看见了?!”曹母根本不讲理,也不接茬,只管继续撒泼,试图胡搅蛮缠蒙混过去,“我儿子就是跟朋友去看个电影,什么都没干,就被你带人打成这样!你就是凶手!刽子手!”
就在这时,报社保卫科的同志闻讯迅速赶了过来。
两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分开围观人群,走到中间。
为首的周科长脸色严肃,先是看了一眼李春明,点了点头,然后转向撒泼的曹母,厉声喝道:“干什么呢?!站起来!这里是报社,不是你胡闹撒野的地方!”
曹母见来了穿制服的,先是一怯,但随即又跳起来,试图去抓周科长的衣服,耍横道:“你们是一伙的!你们官官相护,包庇自己人!我要去告你们!告你们报社!”
周科长侧身躲开,对身后的同事示意了一下。
另一位保卫人员立刻上前,挡在了曹母和李春明以及周科长之间。
周围围观的人也看不下去了,纷纷议论起来:
“这也太不像话了,跑到人家单位门口来闹。”
“就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这样撒泼打滚?”
“看样子就是理亏,想来胡搅蛮缠讹人的...”
在保卫科同志严厉的呵斥、周围群众鄙夷的目光中,曹母的根本不带怕的反而愈发的嚣张。
可听到周科长让一位干事去拿器械,再叫两名女干事过来。
见对方要动真格的了,曹母怕了。
不过,表面上,曹母色厉内荏地梗着脖子,一边回头骂骂咧咧:“你们等着!你们蛇鼠一窝!欺负我们老百姓!我还会回来的!这事儿没完!咱们走着瞧!”
不等那名干事回来,她已经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第189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
这年头,文化生活相对匮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迅速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
单位门前发生的这场闹剧,像长了翅膀似的,很快就在报社内部各个办公室传开了。
顾振鸿路过的职工议论中听出了个大概,似乎事关李春明,当即将他交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回事?门口那闹轰轰的,跟你有关?”顾振鸿直接问道。
李春明便将昨天电影院冲突的真实原因、对方那些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以及刚才曹母如何在报社门口撒泼打滚、颠倒黑白的行为,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顾振鸿听着,脸色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