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无根生平完事回来,他仍然不敢面对,自己坐船跑了。多亏洞山先生教他的那点英语,不然就得死在外头。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恶童”这个词汇形容李慕玄最合适不过,他就是个大号熊孩子。
他坏,也没那么坏;他好,但远远也说不上好。
他这辈子可能除了刚上纳森岛那会,为了生存杀过几个上一辈的洋人,再没下过杀手,手上比大部分异人都干净。
但经他的闹腾,造成的严重后果,直接或间接造成死去的人,又远超一般的异人。
这种孩子,教育好了才勉强算个流氓。
当然,是个流氓就算不错。这就正是贺松龄觉得他可以拯救的地方,才跟他废这些话。
说一千道一万,在一个二十一世纪现代来的人心中,手上没沾人命,怎么也算不上无可救药。
所以现在,贺松龄率先以一种看似残酷,实则比原著要温和一万倍的方式,先把这世界的运行真相告诉李慕玄。
“小子,你以前能够横行乡里,是因为你爹能给你平事儿,能给你擦屁股。那些被你打了脸、掫了桌子的人,他们不恨你么?他们是真缺你爹那点钱。”
贺松龄把李慕玄拎起来,指着刚刚入城的方向说道:“刚刚那个女学生,也算是家境不错了哈,她家一个月能收入的大洋,不超过三十块。
你爹呢?给那些个乡民、摊贩,一出手赔偿就是十块二十块,他们可能半年都挣不了这些钱,你在家乡当然没什么严重后果。
但是你要知道,出来之后,你爹罩不住你了,没人给你擦屁股。现在王耀祖还活着么?”
“活,活着呢。”李慕玄低下头,不敢看贺松龄。
“哎,对咯,王耀祖还活着,还能给你擦一部分屁股,但我看他也没几年好活,他要死了,什么事情真要你自己面对了,你能面对的了吗?”
“我怎么面对不……”
“砰!”
李慕玄下意识想杠贺松龄一下子,结果他话说一半,却看见面前那个劫色的为首壮汉,脑袋像西瓜一样爆开。
红的、白的、骨头渣子、爆开的眼泡,像个巨大的烟花在他眼前炸开,崩了他一脸。
这小子脸当时就白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你,你你……你……”李慕玄嘴皮子直哆嗦,“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还能吗?”贺松龄把李慕玄脑袋摁到那个碎了的脑袋面前。
“你把他,杀杀杀了?”李慕玄现在浑身都哆嗦起来了。
实话实说,这人的死相,可比似冲和澄真惨多了。李慕玄没尿裤子,这都算贺松龄的炁给他包的好。
“怎么,没看清楚?”
贺松龄乐了,他一招手,路边的树枝光滑地断裂下来两根,长约两米,随即又演示了一手当年在四川,给金钩子黄放升旗的表演,把那壮汉的两个跟班儿也升了旗。
“噗嗤!”
“噗嗤!”
两声脆响,树枝从后面进去,前面出来,俩人被炁控制着,在半空升了旗,然后挪移到李慕玄身边,跟他贴贴。
这小子感觉自己膀胱快要憋炸了,却怎么也尿不出来,单看脸色那惨白相,还以为他无师自通了逆生三重呢。
“这下看清没?”
“看看,看清清了……”
“来吧,面对吧。”贺松龄一摊手,“这是他们,回头也有可能是你师父,也有可能是你。请。”
“我我我……哇!”
李慕玄老大个人,竟然在空中被吓得放声痛哭起来。
“贺师兄。”田晋中皱着眉头叫了一声。
“怎么,这小子太吵了?”贺松龄一挥手,炁化结界当时就给李慕玄的声音封了起来。
“不是他。是这仨。”田晋中天师府出身,正派的不能更正派了,纵然他师父多少沾点鸡贼,但也是杀生不虐生。这仨无非就劫个色,贺松龄的手段在他看来,实在有些过于暴虐了。
他叹了口气,“劫色固然可恶,但也罪不至死吧?”
“光劫色啊?刚才那姑娘,回去之后怎么做人,要让人知道了,她和她家里人能抬起头来吗?无尽的精神折磨,跟死了也没啥区别,说不定直接就逼得自尽了。
她是上过新式学堂,但到时候,恐怕反而成了她被攻击的理由之一,说一个女孩家抛头露面,才招来了流氓,属于活该。现在什么年代,大清才亡了几年啊?”
贺松龄一巴掌拍在田晋中后脑勺上,“你咋的,你小子还打算当令狐冲,跟这仨结拜呗?”
“那倒没有。”田晋中嘟囔了一声:“但我就感觉他们不该死。”
确实,无论哪朝哪代论罪,光强*而不直接致人死亡的,也不会判死刑。
而贺松龄更不是那种喜欢过度主持正义的人。
“他们犯的事儿可不止这点。我刚站在他们的命运线上看了,茅山的司命法术我用的还不熟练,但光我能看见的,他们手上就有不下于十二条人命,劫财、劫色、杀人、放火,不一而足。”
贺松龄摇摇头,说道:“而且你知道按照正常情况,李慕玄走了之后,他仨会怎么对付那个女学生一家么?
今晚,就在今晚,把那女学生一家点了,周围几家人都受到波及,女学生一家死剩两三个人,到后来还得被这仨强*后残虐致死。”
“什么!?果真么?”这下田晋中的眼珠子也红了,“世上还有这种畜生?”
“本来是不至于有这么多的,但是现在,乱世嘛,异人的手段太好学了。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啊。”
贺松龄感叹道:“公司的出现是必须的,异人不能没有监管机构。”
第261章 命运线与未来
“公司?啥公司,逆生集团?你打算让逆生集团去管这个?”
田晋中疑惑地问道。
“不是那个公司,现在跟你说不明白。”
贺松龄说的当然不是他创立的这个纯为赚钱的逆生集团,而是未来国家官方的监管机构哪都通公司。
就像他刚才说的,这个时代,获取修行手段,成为异人实在是太容易,只要有天赋,甚至没天赋,都能随时遇到几个高人传授几手。
现在不像主时间线的二十一世纪,异人必须登记在册,接受公司监管,而且传授异人能耐的方式,基本就是那几种,家传、门派和公司。
现如今上至王公贵族、皇室供奉的宗教人士,下至衙差、梆、时妖、打狗、脚夫、高台、吹、马戏、娼妓这些所谓的“下九流”,处处都有异人。
作为家奴演出的禽兽师,三十六贼里廖天林出身的机云社是干古彩戏法的,黄芳的红花仙、铁板仙卢先生,一个花鼓戏,一个乐师,都是梨园行里的。
剃头修脚算命说相声,各行各业,都有异人隐藏其中。就连王耀祖那么大能耐,都天天撂地演出玩杂耍呢。
想要学得几手异人能耐,实在太过容易。
刚刚死的那仨,就是异人,估摸不知是跟那个街头混子学了两首。
虽然很弱,但比起普通人,实在是强的太多了。他仨凑一起,常凯申手下的那些个非精锐军队,派一个班乃至一个排来都未必奈何得了。
他们怎么可能遵守“凡人”的律法和道德,甚至潜意识里根本都不再把自己当做人,而是高等的生物,对普通人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这种诱惑,其实无异于后来碧游村中,那个自学的野路子术士票友。
世界上能在诱惑下坚守本心的人本来就少,更何况这几个并不是什么好人。金钩子黄放这种全性知名强者,都还赶着剪径杀人的活计呢,何况这仨小流氓。
越不拿自己当人,干出来的就越不是人事。给他仨这种死法,说实在的,实在都算便宜了他们。
“确实。”田晋中平复下来之后,这下赞同了贺松龄的做法,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追问道:“贺师兄,你刚说,看他们的命运线?这是……术士的手段么?”
“可以算吧。”
贺松龄想了想,既然谷畸亭是家传术士,大罗洞观也算是奇门的一种,而道士本就有卜卦算命的本职,这应该算是术士的手段。
“我踏入更高的空间,将他的命运拉长成一条线,遍观他过去未来。未来虽然在变动,但过去确实确定的。我看的是清清楚楚。当然了,只要我想,踩住他的命运线,他的未来我也能定住。”
“那不等同于他这辈子都完了?”田晋中张大了嘴:“这法门也太恐怖了吧,直接从时间线上抹杀对手?”
“哪那么容易,越强的人,越不好镇。拿你师兄张之维来说吧,他很强,但在他两岁的时候,只要是个成年人,杀他就不费吹灰之力。”
贺松龄学着古一展示时间线的样子,用神涂在半空中画出一条丝线来给田晋中讲解:
“但要从他整根命运线上去定他,哪怕对付两岁的他,面对的其实也是全盛的张之维,能明白这意思么?哪怕只是单纯定住他的未来命运,你也有困在其中出不来的风险,等于是跟这人一起坐牢了。”
“但你……”田晋中打量了一下贺松龄,甚至还摸了两把,“你这不是出来了么?”
“那当然。”贺松龄自豪地仰头:“别人不行,但我利害呀。”
贺松龄不是谷畸亭。未来对大罗洞观的猜测很多,不少人都猜谷畸亭虽然一脚踩在了术字门门长的命运线上,自己却也困入了更高维的空间,难以脱身。
无论这个猜测正确与否,但贺松龄毕竟比谷畸亭强的太多,而这三个小混混,也远比术字门门长要弱太多。大茅君的司命之法,也毕竟不是大罗洞观。
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从这三个小混混的命运线上走了出来。
他定了一下这仨人的命运线,这仨人的命数轻到可以忽略不计,变数更小的可怜。就像是弹拨后震动的琴弦,轻轻一跺脚,就完全停住了颤动。
当然,这仨小混混也毕竟不是术字门长,就算被定住了命运,也察觉不到,更不会像术字门长那样疯掉。所以出来之后,该杀还是要杀的。
“可我毕竟不能去将所有人的命数都踩住,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反派了,连一声‘魔’都不足以形容,全性中最凶残的人在这种做法面前也算是道德圣人。更何况,我也没那个实力。”
贺松龄用离字法术点火将这三个小混混尸体烧成灰烬,然后再用土河车将地面反过来,将他们深深埋在地下,避免产生瘟疫。
做完一切,这才拍了拍手说道:“所以,要出现一个代表官方来监管的机构,规定、监察异人们的生活和行为,当然,必要的时候,也要提供帮助。”
甭看哪都通那几个董事,算计来去,一脸的阴谋诡计德行,好像是什么隐藏反派似的,但归根结底,二十一世纪的异人,无论是道德还是生存环境,终归比现在好得多。
这就是哪都通存在的正面意义。
“你说得对。”田晋中深感赞同,“但是这个监管机构,凭我们自发恐怕很难立起来。”
“那当然,所以啊,还得指望我给他们送药的那些人。”贺松龄不再在这个话题上面纠结,他又不是大圣人,更不是皇帝,没必要事事都管,自找麻烦。
反正未来虽然曲折,却终归通向光明,自己提供帮助,等着就是了。
“李慕玄,小子,好了没?”贺松龄终于解开结界,把里面的李慕玄放了出来。
此时的李慕玄,终于已经恢复了一些神智。结界只隔绝了他的声音传出来,却没隔绝外面的声音进去,刚刚贺松龄与田晋中的谈话,他听的一清二楚。
“贺师兄。”他哑着嗓子叫道。
第262章 李慕玄:我师兄贺松龄
李慕玄打从小就是个混不吝。
当年他还是个小孩的时候,在三一门下院,就敢于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看人下菜碟,按人头数估摸用水和用柴的数量来劳动。
甚至更是敢于擅闯上院山门,乃至于被左若童看见了,也毫不惊慌。
真要说他没胆子吧,他倒确实还是有几分胆量。
当然,这股胆量源于自信。那时的李慕玄,自信以自己的天资才情,非但他不愿意错过左若童,左若童也不会愿意错过他。
有了这种“兜底”的思维,他才敢于胆大妄为。
但是现在,他在贺松龄面前,算是什么底气都没有了。可出于骨子里那股劲儿,说是“桀骜”也好,说是“抬杠”也好,反正他的脾气又上来了。
既然你贺松龄一直叫我师弟,那我也就叫你师兄,我倒看看三一门敢不敢认我。
他看着贺松龄问道:“你的意思,我已知晓。你许是想教我肆意妄为不可取,许是想告诉我,在这世道上,大部份人不认可的道,就不是正道。但是——”
他拖了个长音,随即抬起眼睛来,见面以来,第一次跟贺松龄对视,死死盯着他:
“你的事迹,这些年我也有所闻说。你勾结官府,不用异人手段灭药仙会,横压几大门派,要论‘肆意妄为’,我只怕远远比不上你,你却有什么理由来这样教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