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
李慕玄话音落下,整个人又被无形大力摁进了地面里。但他早有准备,仍然是尽力抬起头来,盯着贺松龄,想要等他一个答案。
“还等答案呢,这不给你了吗?”
贺松龄搓了两下李慕玄的狗头说道:“你打不过我,所以我想揍你就揍你。别人更打不过我,所以我想揍他们,更是随便揍他们。谁说我有问题,谁说我不是正道,我就打死谁,这样我自然就成正道了。”
“啊?”李慕玄明显惊讶了,“不是,你这样是可以的吗?左门长也没这么干啊!”
“那当然了,因为我师父的拳不够快,更不够狠。他还要顾着三一门,但是我不用,谁敢碰我的人,我拉着炮团就过去了,药仙会的下场,谁都知道。”
贺松龄看着李慕玄说道:“小子,造成你现在这种处境的,不是你太狂,而是你不够强。知道吧,你打不过人家,自然要按照人家的规则行事。
等到你一个人能打败他们所有人了,你自然就成了正义,你拜全性名宿为师,还会成为一桩美谈。”
“哼,真的么?”李慕玄自从出师以来的遭遇,让他根本不信贺松龄所说的话:“你左门长的弟子,名门正派出身,你自然能获得别人的谅解,我呢?”
“你个屁。”
贺松龄又给他摁地里去了,他发现这小子还就是爱抬杠,治李慕玄也没有其他办法,什么左若童、无根生,他们那办法都扯淡。
最好的办法,就是他抬一句杠,就揍他一顿,揍多了就老实了。
当然,也不能光揍,还得让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挨揍。不教而诛谓之虐,所以贺松龄又用土河车给他捞了出来。
“你也是跟着洞山师兄念过书的,知道大清是怎么回事吧?”
“自然知道了。”李慕玄看样子是被揍服了,起码三五句之内,应该不会再跟贺松龄抬杠。
“哎,这就对了。”
贺松龄一拍手,理所当然说道:“那清太祖努尔哈赤是什么玩意,一个东北林子里打猎的野人出身,投明又反了明朝的建奴,凭什么建立三百年大清朝耀武扬威啊?
当年清军入关,大家都反对他们,这伙人造了多少罪孽和屠杀,想必洞山师兄也教过你了。一直到乾隆年间,还有天下会、白莲教反清复明呢。
最后结果怎么样?到了几十年前,洋人以来,大清反而成了什么中华正统了。等到民国的时候,还有不少人剪辫子都哭。
这就叫什么啊?只要你有实力入关,自有大儒为我辩经。你做什么,都是正确的,都是值得后人学习的。明白吧?”
“啊?啊?”
李慕玄感到脑子有点晕,之前一直没人跟他说过这种话,非但将这个世界的血腥事实展现给他,更将这个世界的底层运行逻辑告诉了他。
“不是,那照你这么说,暴力岂不成了唯一正义途径?那凭啥我师父那么厉害,还是邪道妖人?”
“暴力不是唯一正义途径,暴力威慑是保证世界平稳运行的稳定方式。至于你师父,自然是因为他不够强。他见了我师父,唯一硬气的话就是求死,你指望他能打服谁?”
贺松龄一挥手,将李慕玄身上的禁锢放开:“总之,你这个智力,我就不多教你别的了。你记住两点,第一,能打是正义;第二,世界不以你想象中的‘道理’运行,在你打不过别人的时候,别那么跳,按别人定下的‘道理’稍微走走,能让你舒服的多。”
“行吧,我知道了。”
李慕玄大抵确实是被打服了,竟然真的如同贺松龄预想的一样,这么多句话之后,还没抬杠,仍然老老实实听着。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贺松龄既然都教育李慕玄了,自然也要解答他的疑问。
当然,不能太难,起码他得能答得出来、解释的了,不然的话,那就又要动手揍他了。
“我以后还能叫你师兄么?”李慕玄抬起头来,看向贺松龄的眼神之中,充满了希冀。
王耀祖对他不差,一身的能耐更是倾囊相授,他在心中,也是感激王耀祖的,甚至真视王耀祖如师如父。
但是,他想要拜入三一门,拜在左若童门下的心思,却从来没有熄过,或者说,从来都没有淡过。
“慕玄”这个名字,就是为了表达对左若童的景仰改的,原著之中,他用了一百多年,哪怕从纳森岛再回国,也没说我不再叫这个名字了。
原著中他在三一门最开心的事情,或许就是跪在左若童面前,叫了一声师父。
现如今叫不到左若童,能叫贺松龄这个三一门第二位代表人物一声师兄,也是好的。
“叫吧。”
第263章 威震山东及句容茅家湾村东头一带
李慕玄走了,走的时候脚步轻快,光看背影,都能看的出他心情明畅。
“这人高兴啥呢?”田晋中看着李慕玄离去的背影,疑惑不解:“就因为能叫您一声师兄?那您不一直叫他师弟呢么?”
“这小子一直就别别扭扭的,屁大点事纠结半天。让人给孤立了就想着报复社会,叫我声师兄高兴半天也不为过。”
贺松龄有点头疼。他之前许了李慕玄叫他师兄,确实就像田晋中说的一样,他一直就叫李慕玄师弟,本身这事儿也没什么了不起。
就现在李慕玄这个名声,还有他的师承也已经小范围传扬开了,就算他敢对别人说“贺松龄是我师兄”,别人也不信他,会当他冒名顶替、招摇撞骗。
毕竟以李慕玄的性子,没真拜了之前,肯定是说不出“家师左若童”这句话的。
同辈之间,有交情的,互相之间称一声师兄弟,这是很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在他们玄门之中。所以就算有人信了自己真叫李慕玄一声师弟,也不会联想到他是三一门人上去。
李慕玄在道上的处境,并不会因此变好。
但是现在转念一想,虽然没人信这小子,可他自己信就行了。李慕玄的性子决定了,他的内心可以很脆弱,但因为某些事情,也可以很强大。
越跟这人交往,贺松龄就越笃信这一点。
贺松龄穿越时,李慕玄的结局还没出来,甚至他连李慕玄最后怎么逃到海外的都不知道,但他相信,未来李慕玄一定会回来,给三一门也给自己一个交待的。
这正是坏菜的原因。
不管未来他说不说“贺松龄是我师兄”,也不管他说了之后别人会不会信,只要他自己心中信,那就没那么重的怨气。
没了这么重的怨气,他还会不会来三一门闹事?
他不来三一门闹事,难道自己要学似冲和澄真俩人一样,下山找无根生,把他抓来给牢左突破三重?
这不叫个事儿啊。
虽然他绝不会落到似冲澄真那个下场,可也未见得能抓来无根生,抓来了也未见得就能给左若童突破。
原著之中那个情形,纯属巧合,天时、地利、人和,都搅在了一起。这其中但凡有一步不对,左若童都未见得能突破到三重,三一门也未见得会消亡。
“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都到这份儿上了,大不了就我给牢左把逆生撕开得了。”
贺松龄摇摇头,这弑师逆徒他干也就干了,还是那句话,事到如今,异人界什么风评和态度,都影响不了他。甚至反而他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来,还要有人给他辩经。
离了李慕玄,贺松龄跟田晋中俩人,继续找张之维。
近代虽然已经不像古代,有了无线通讯和照相的技术,但毕竟异人还没几个用得上的,找张之维,还得靠打听和摸索。
想来张之维历练,也不会去什么俗世炼心,这个阶段,应该就是张之维打爆各大派同辈弟子,成为大部分同辈人苦主的主要时期。
因此照着名门大派找就是了。
山东境内的玄门大派数不胜数,无论如何,既然到了这里,作为三一门和天师府的弟子,贺松龄和田晋中都得挨个拜会上去。
临沂的蒙山万寿宫,拜吕洞宾为开山祖师;泰山供的是东岳大帝、炳灵公三太子、碧霞元君。
临淄的封神宫、姜太公祠;烟台昆嵛山的烟霞洞;海外仙山蓬莱剑派;以及最著名的崂山道士。
一路将这些玄门走了个遍,贺松龄带着田晋中,也将山东的这些玄门打了个遍。有的是田晋中出手,更多的是贺松龄出手。
最搞笑的是,这其中不少门派,张之维还真就刚来过,刚揍过他们,结果没过多久,又挨了贺松龄一顿揍。
贺松龄还没走出山东,就有贺号称他是“拳打三州六府、脚踩黄河两岸,打遍一百单八县无敌手、逆生仙长镇玄门,威震山东及江苏常州、句容茅家湾村东头一带”。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道上的朋友和前辈们真是太给面子了,我贺某何德何能啊!”贺松龄听了之后,站在崂山顶上一脸感慨。
“这根本就是你自己放出的风去吧。”田晋中一脸鄙视:“就这抽象的外号,除了你自己谁能想得出来?”
“诶,什么话这叫,我这人的实力和江湖地位有目共睹,蒙山东的朋友们抬爱,我才有了这么个外号,这怎么了?”
贺松龄当然拒不承认,冲着西边的临淄拱拱手:“更何况这山东还是我老贺家原本的老宅、祖坟所在之处,这地方也算我是我的娘家,连人家太公祠的门长都认了我老贺家的族谱归宗,谁敢不服啊?”
闻听此言,田晋中更是白眼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要没有你给太公祠门长那顿揍,和给他们的那十五万大洋,你说人家能让你进去吗?”
“那不管,反正我家就是已经进了封神宫的封神榜了,我先考妣那现在也算是老神仙。”
封神宫是太公祠一脉的门派圣地,别说外人,就连他们本门的,也只有供奉人、门长和部分获得许可的人允许进入。但贺松龄不管那个,直接就打进去了。
打进去之后,扔下十五万大洋,说是供奉给齐国稷下先祖姜太公的。
原本还一脸屈辱,憋着爆了封神宫的至高法器跟贺松龄同归于尽的太公祠门长和供奉人,当场就变了脸色,给贺松龄请到上座。
问明白了贺松龄的家传源流,更是直接做主,让贺松龄此世被清军杀掉的爹娘,进驻封神榜偏榜。
封神榜是根据传说神话中太公封神事迹炼制出来的法器,配合太公祠一脉修行的炁,拥有类似请神上身之类的种种奇特功效。
当然了,这个偏榜的供奉,一般是些草头神之类的杂号野神,在本地县志中记载的几百位乡绅贤长,乃至于一些本地颇有名声的清官,都供奉在上。多一对贺松龄父母,也不算什么。
但这也足够说明山东地区对贺家的认可了。
“行行行,那这位山东仙长,请问咱们接下来去哪?”
还没等贺松龄回话,远处传来一声叫喊:“可是三一门贺先生在此?贫道太清宫成自臻稽首!”
第264章 崂山太清宫
崂山上,道教玄门众多。
就像日后伏击比壑忍的“普陀三寺”一样,崂山上也不止一家门派独占。
而且比普陀寺要更多。
因为唐、宋时帝王好方术,修仙者已经视崂山为幽奥寻真之境,山中历代留传下来的“仙迹”很多,崂山方圆百里,道教宫观很多,有逾千年或数百年的道观。
根据官方统计,崂山有九宫八观七十二庵,道众均为道教全真派。有赞曰:“崂山道观天上星,七真降临归正宗,若问宫观谁为首,老君峰下太清官。”
来人口中所称的太清宫,正是崂山玄门中,历史最久、占地最好,规模最大,道众最多,影响最深的道观。
始为宋太祖为华盖真人敕建的道场,后来元明之时,徐复阳、丘处机,以及丘处机全真教的师兄弟们,都曾来此讲经谈玄,踏遍崂山,令上清宫威名更盛,地位更崇。
“成道兄请了。”
如此门派派人过来,两人不敢怠慢,赶忙回身还礼。
“客气,客气。贺先生,一路好大的威名啊,我们山东可都传遍了。”自称成自臻的道人笑呵呵地说道。
“叨扰,叨扰。”贺松龄客气两句:“都怪张之维这个孙子,跑了之后也不留个信儿,害得我带着他师弟,满世界找他。”
“若寻张师兄,那就巧了。”成自臻笑道:“他前几日刚从我们太清宫下山去,看方向,估摸是向西去了。”
按照省力的环线,张之维应该从连云港往北,直入胶东崂山,再向西走。但他下山本就为云游历练,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些。他从鲁西南向东北,游了一圈之后,又向西重新走了回去。
“白瞎了。”贺松龄拱拱手:“成道兄,我们这就告辞,去追张之维。”
“诶,两位贵客来了太清宫,我们却不招待,平白惹同道耻笑。”
成自臻拦了一下,说道:“我师父让我请问两位,找张师兄之事是否紧急,若是紧急,两位自可下山,我太清宫也当派出人手,帮助两位一齐寻找张师兄。如若不急,倒不如在我太清宫落座两日,再行寻找,反正张师兄也飞不上天。”
“倒也合理。”贺松龄想想也对,山东其他名门都去过了,反而来了崂山却不去太清宫,这万一让人家以为是瞧不起他们,或是传出去说是三一门挑了整个山东,却怕了太清宫,那就不美了。
其实三一门怕不怕太清宫这种事,贺松龄倒是不在意,反正他也不是门长,左若童也不是在乎这种虚名之人。
但贺松龄充满了是这种人。
要让他的“威震山东”变成了“威震除崂山太清宫之外整个山东”,那岂不是很丢脸?
“走!”
贺松龄把腿就走,田晋中也只能在后面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