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江驱邪1911 第91节

  古井的方向。

  陈九源放下望远镜。

  "鱼出水了。"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骆森的反应快得像弹簧。

  他从窗台上抬起头,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两个针尖,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

  "所有人注意。"骆森压着嗓子。

  他对身后蹲了一排的便衣下达指令:

  "目标离开木屋,正在向古井方向移动,大头辉的组从B3出来绕到巷口西侧封住退路,阿凯的人守东侧,暗哨不动,等他到了井边再收网。"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谁都不许开枪,我要抓活的。"

  华探组的便衣们无声散开,像一群灰色的影子融入城寨的夜色中。

  陈九源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上的灰。

  "骆探长,你的人负责抓,我负责看。"

  两人从阁楼的后门下去,沿着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暗巷,朝一线天的方向靠近。

  陈九源走在前面,长衫下摆偶尔蹭到墙壁上沾了些青苔,他也顾不上擦。

  拐过最后一个弯的时候,他们停住了。

  前方三十步开外,借着一线天缝隙里漏下来的惨白月光,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跪在古井的井沿上。

  梁通的双膝重重磕在湿滑的青石板上,额头一下一下撞着井沿。

  他的嘴里急促地念叨着什么,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楚......

  "息怒……太岁爷息怒……是不是阿通做得不好……您别怪阿宝……别怪阿宝……"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红布包,双手捧着,像捧着这世上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您再等等……再等等……那个后生风水佬……他很快就会死的……我会把他的心挖出来给您……"

  陈九源站在暗处,看着那个跪在月光下的老人。

  他的表情很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怜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就像一个猎人看着走进陷阱的猎物,因为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容不得半点感情用事。

  梁通是一把刀。

  但真正该追究的,是握刀的手。

  他朝骆森微微点头。

  骆森的右手从腰间抬起,比了一个收网的手势。

  黑暗中,十几个便衣探员从各个阴影里同时起身。

  包围圈在无声中合拢。

  大头辉从巷口西侧的一处塌墙后面翻了出来。

  这家伙刚从下水道里爬出来,浑身上下臭得连野猫都绕着走,但此刻他的眼神比腰间那把左轮还亮。

  他在黑暗中锁定了梁通的位置,无声攀上了古井旁一处低矮建筑的屋顶,趴在满是污泥的瓦片上,枪口指向下方。

  一切就绪。

  陈九源抬了抬下巴。

  骆森深吸一口气。

第50章又是龙衔鸢尾花

  大头辉趴在满是污泥的房顶上,裤裆里灌进去的风能把人从脚后跟凉到天灵盖。

  骆森的手势落下来的时候,大头辉连犹豫的念头都没冒出来。

  他是华探组便衣行动小队的头马,这种脏活轮不到别人先上,身子一翻就从房檐跃下去,一百八十斤的体重砸在烂泥地里溅起半人高的污水,手里的强光手电同时按亮,光柱直刺梁通的双眼。

  与此同时,十几道光柱从四面八方撕裂了一线天的黑暗,屋顶、巷口、墙后,密不透风地锁死了井边那块巴掌大的地方。

  黑洞洞的枪口从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探出来。

  大头辉余光扫见阿凯的人已经从东侧封住了退路,阿标那个小子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井沿后方的矮墙顶上,趴在那儿跟只壁虎似的。

  梁通的眼睛在强光下瞳孔缩成针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谄媚与恐惧之间。

  他转动脖子朝四周扫了一圈,满眼都是错愕,他不明白,为什么神圣的祭祀会被这么粗暴地打断。

  "梁通,涉嫌刑事恐吓,你被捕了。"

  骆森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左轮手枪指着梁通的眉心。

  梁通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像受伤的野兽被逼到了死角。

  骆森的官皮没能镇住他。

  绝境之下,这老木匠爆发出一股跟他这副枯柴身板完全不搭的蛮力,猛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湿滑的污泥甩向骆森的面门,竟是要一头撞进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

  这是要销毁证据?

  "想死?问过我没有!"

  大头辉从侧面扑上去,一百八十斤直接压在梁通的脊背上。

  "咔嚓"声传出来,梁通整张脸被死死按进烂泥里,嘴里还在唔唔乱叫,四肢疯狂刨动。

  另一个便衣从另一侧冲上来锁喉,膝盖顶住后腰,粗麻绳迅速缠上去。

  专业的捆猪扣手法,三两下便将这疯老头捆了个结结实实。

  "搜!"

  骆森手臂一挥,几个便衣立刻冲向不远处的木屋。

  陈九源没理会地上的梁通,跟在便衣身后朝那间摇摇欲坠的吊脚楼走去。

  有些东西,必须在现场亲眼确认。

  屋内没有窗。

  推开门板的那一下,霉味和常年住在下水道上方才有的沼气味一齐扑过来,冲得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便衣当场干呕了一声。

  陈九源用袖口掩住口鼻,望气术半开着扫了一圈。

  一张发黑的木床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剩下的地方堆满各式木工工具和半成品木料。

  几把锯子挂在墙上,锯齿寒光闪闪,显然经常打磨。

  那个年轻便衣大概是头一回执行这种任务,手脚倒是麻利,进门扫了一圈就习惯性地弯腰去够床底。

  "别动!"

  陈九源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急。

  便衣的手停在半空,回头看他,脸上写满了不解。

  陈九源指着床脚一个几乎和地板颜色融成一片的木质凸起。

  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但他前世在古建筑遗址里见过太多类似的机关暗格。

  "那是活扣,用枪托碰。"

  便衣小心翼翼退后半步,伸长胳膊用左轮的枪柄轻轻一碰那个凸起。

  "咔哒!"机括弹动。

  侧面墙壁上一块松动的木板应声弹开,三支淬了乌黑毒液的短弩箭嗖地射出。

  "笃!笃!笃!"

  弩箭钉在对面的木柱上,入木三分,箭尾兀自颤动不休。

  那位置,正好是刚才这伙计弯腰时脑袋的高度。

  满屋子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年轻便衣的脸刷地白了,手里的枪差点脱手,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在。

  他看向陈九源的眼神瞬间变了味。

  "这老东西……在家里都装这种要命的玩意儿?"

  大头辉骂骂咧咧地从门外挤进来,看着那三支箭尾还在嗡嗡发颤的弩箭,脸皮抽了两下,不自觉地往陈九源身边靠了靠。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站在能看穿机关的人旁边,总归比自己闷头往里冲安全得多。

  陈九源的视线越过众人,被墙角阴影处一个简陋的神龛吸引住了。

  那神龛做得极不讲究,几块烂木板钉死在墙上,手艺差到让人很难相信出自一个坐馆师傅之手。

  但仔细一看就明白了,这玩意像是刻字人在极度悲痛下留下的痕迹。

  神龛上供着一块黑漆漆的牌位,前面摆着几个干瘪发黑的野果,早已长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毛,旁边还有半碗凝固的黑血,碗沿挂着干裂的血痂。

  一股阴冷刺骨的怨气从那牌位上丝丝缕缕地散发出来。

  这怨气不凶,但透着股还没长大的稚嫩和委屈。

  陈九源走上前,定睛细看。

  原来神龛上供奉的不是什么木质牌位。

  是一块小孩的头盖骨碎片!

  骨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经过某种外力的暴力碎裂,正面则用朱砂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生辰八字。

  与此同时,识海中的青铜八卦镜骤然嗡鸣。

  镜面震动,古篆文字流转速度快到几乎连成一片金线:

  【勘察目标:孩童头盖骨碎片】

  【侦测到强烈怨念与煞气残留:源自非正常死亡的七岁男童。】

  【警告:强行解析关键记忆碎片……警告!怨念过强,解析将对宿主神魂产生巨大冲击!】

  【警告:煞气+2】

  【煞气值:2】

  还没等他做好任何心理建设,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已经粗暴地冲入了他的识海。

  没有过渡,直接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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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

  耳边,稚嫩的粤语童谣声毫无征兆响起来,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宛若就趴在他耳朵旁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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