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不行……妖法……那是妖法啊!”阿炳牙齿打颤,手中的板凳腿当啷掉在地上。
他手脚并用拼命向后挪动,哪里还敢上前半步:“老板,你……你自己顶住……我去叫人……我去叫警察……我去叫洋人来救你……”
“废物!烂泥扶不上墙!”
罗荫生怒骂一声,眼中闪过绝望,既然左手不受控制,那就只能玉石俱焚!
他右手食指猛地扣向扳机:“那老子就崩了你这邪祟!”
然而,就在他右手即将扣下扳机瞬间——咔吧!
罗荫生还在向前递送瓶子的左手,突然如毒蛇出洞般回折,狠狠一肘砸在了罗荫生右臂的麻筋上!
“啊——!”
剧痛让罗荫生发出惨叫,不受自身控制的力量直接震断了他的尺骨,下一刻,他右手的驳壳枪脱手而出,滑到了地板,转着圈停在了阿炳的脚边。
紧接着,满是蟾蜍皮的左手动作轻柔地将玻璃瓶收回放在口袋,随后五指猛地收紧,反扣住罗荫生自己的咽喉!
“呃……手……我的手……”
罗荫生眼球暴突,拼命想要掰开自己的左手手指,但那只手宛若铁铸般纹丝不动,指甲深深嵌入肉里。
“既然种了因,就得食这果。”
蟾蜍木雕在供桌上缓缓爬行,每一步都在桌面上留下粘稠的黑液:
“这只左手是你自己主动献祭引煞的,从那一刻起,它就是老夫养在你身上的一条狗。狗,是只听主人的。”
“把药……送过来。”
随着巴颂分魂的一声令下,罗荫生的身体僵硬地从地上被自己的左手提了起来。
他双腿不受控制地迈步,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步步爬向供桌,随后将血燕窝从口袋中掏出,如奴仆献宝般捧到了木雕蟾蜍面前。
“很好,这东西是老夫恢复本体神魂的关键,若是碎了,把你千刀万剐都不够。”
蟾蜍木雕伸出长满倒刺的虚幻舌头,一把卷走玻璃瓶,直接吞入了腹中漆黑的空间里。
“既然你要死了,这一身豪商的气运别浪费了,给老夫的分魂补补身子,这一番动静折腾,分魂都快稳不住了!”
“呱——!”
蟾蜍木雕猛地弹起,带着腥风落在了罗荫生的天灵盖上,木雕底部瞬时生出了细小根须刺破罗荫生的头皮,扎入颅骨之中。
“吸!给老夫吸!香江巨富的命格,这可是大补之物!”
巴颂分魂大张其口,对着罗荫生的天灵盖猛力一吸。
在巴颂想来,罗荫生虽然把事情办砸了,但毕竟是把控香江航运的一方豪强,身上必定汇聚着旺盛的财气与官运,助力他那么多年,帮罗荫生扳倒的对手,以及巴颂利用罗荫生身边女伴命格对他豪商命格的滋养已然十分充分了,这几十年的富贵气运,若是炼化了,足以让他这道分魂凝练如实,甚至能借此机会增强本体!
“来吧!让我尝尝这荣华富贵的滋味!”巴颂的脸上露出了饕餮即将享受盛宴的狂喜。
然而,仅仅过了片刻,蟾蜍背上准备享受的老脸顿时变得僵硬。
那表情就像是一个饿了许久的乞丐,满心欢喜咬了一口刚出笼的肉包子,却发现里面包的不是香喷喷的猪肉,而是腐烂的蛆虫!
“噗——!咳咳咳!”木雕蟾蜍背上的老脸竟剧烈咳嗽起来,甚至喷出了一股黑烟。
“烫!好烫!这是什么鬼东西?!”
“空了大半?!怎么会空了大半呢?你的豪商命格呢?!!”
在巴颂分魂的灵视感知中,罗荫生看似富贵的皮囊下本应是紫气东来,此时居然衰败不堪,哪里还有半点富贵气象?
命宫之中早已是一片废墟,象征的金山气运已经崩塌....
更可怕的是,命宫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丝极其霸道的雷火气息!
这气息如跗骨之蛆,不仅灼烧着罗荫生仅剩的一点生机,更顺着吸取的气运,狠狠烫了巴颂分魂一下!
“雷法?!天罡五雷正法?!!”
巴颂发出尖叫,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与忌惮。
什么大富大贵的命格?
这分明是一个烂摊子!这罗荫生现在就是个断子绝孙的绝户命!甚至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命格里全是债,全是因果恶债!
“你的气运呢?你罗家几十年的积累呢?!怎么可能如此干瘪!你的命宫怎么会被雷火烧成了这样?!”
蟾蜍木雕愤怒地用爪子撕扯着罗荫生的头皮,咆哮声震得密室外书架上的古董纷纷坠落。
它非但没有补到身子,反而被命宫中雷火残留的气息烫伤了分魂的根基。
“没……没了……火煞破了……陈九源……是那个风水师……”罗荫生翻着白眼,口吐白沫,断断续续呻吟。
巴颂的咆哮声中带着狂怒,他的分魂沉睡在蟾蜍木雕内,原先只是隐约借了些邪力助罗荫生发动术法沟通了广德戏院的火煞,此番被强行唤醒也是因为感知到了危机,却不知晓危机缘由,更不清楚罗荫生施展的火煞降头术在此前刚刚被破!
因果反噬,罗荫生作为布局者首当其冲,他一身的富贵气运早已在反噬中消耗殆尽,加上之前为了诅咒斯特林,这蠢货又透支了本源。
巴颂心中一沉,瞬间想通了关节。
“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在九龙城寨坏事的年轻风水师竟然成长得如此之快!竟然还掌握了如此纯正霸道的雷法!”
巴颂暗自苦恼,透着咬牙切齿的悔恨:
“当初不过是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短短时日,竟然能破了老夫布下的连环局,甚至坏了我助力多年的豪商命格根基!把一个大富大贵的命格,硬生生削成了绝户命!”
“好狠的手段!好霸道的雷法!这小崽子究竟是哪个道门出来的怪物?!!”
降头师心中又惊又怒。
本来打算吸收罗荫生命格气运的计划彻底落空,罗荫生的躯壳不仅废了,甚至还成了带着雷火毒的累赘。
若是强行寄宿,只怕还没等到本体赶来,这分魂就要被残留在命宫的雷火给烧没了!
现在本体未至,分魂又是被强行惊醒,分魂若是没有足够的养料和合适的载体支撑,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消散在天地间。
“废物!真是个废物!连当个一次性的祭品都不合格!老夫协助你那么多年,不如养条狗!”
蟾蜍木雕嫌恶地甩了一下尾巴,将罗荫生踹翻在地。
罗荫生此时已经神志不清,瘫软在地,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曾经满是算计的眼睛此刻浑浊如死鱼,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仿佛看见了地狱的大门正在向他敞开。
“这具躯壳废了,走不远……必须换个新的……”
巴颂阴冷的目光四处扫视,最终锁定在裤裆早已湿透的阿炳身上。
阿炳此时正试图往门口爬,感觉到满是不善的目光,顿时僵在原地。
他看着把自己老板吸成干尸的怪物转过头来,吓得魂飞魄散,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背上的巴颂老脸随即闭目,然后嘴巴念念有词,而后一股黑色煞气紧着木雕蟾蜍弥散而出,还未等阿炳呼喊求救,黑色煞气便将迅速将他裹了起来。
巴颂随即顺着煞气探查起阿炳的身体,一边借助煞气的感知,一边念着邪咒呢喃:
“这具皮囊下贱了点,命格也只是个一辈子吃苦力的劳碌命,但胜在身无长物,没有那么多因果牵绊,也没招惹那个恐怖的雷法风水师,是个干净的容器。”
“老夫这道分魂终究是死物,木雕之身难以长途跋涉,你这具皮囊,正好用来给老夫赶路!夺舍你倒是浪费老夫的魂力,但把你炼成一具听话的行尸走肉,当个脚力,倒是绰绰有余!这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不!我不要!我不借!我不发财了!钱我都不要了......”
黑色煞气缠身的阿炳闻言拼命摇头,涕泗横流,转身想跑,却迈不开步子。
阿炳的话未说完,蟾蜍木雕身后的巴颂人脸猛地睁开眼眸,而后蟾蜍跃起。
空中划过一道黑色残影,直接简单粗暴扑到了阿炳的后颈上!
“啊——!!!”阿炳发出凄厉惨叫。
这便是巴颂施展的又一出残忍的物理寄生——骑降!
只见木雕蟾蜍的四只木爪像活物一样刺穿了阿炳后颈皮肤,锋利的木刺避开了要害,却深深扣进了脊椎骨的骨缝里!
“咔嚓!咔嚓!”
木雕底部的根须顺着伤口疯狂钻入,死死缠绕住了阿炳的大椎穴和中枢神经,像是在给他套上了缰绳,又像是在给木偶穿上了丝线。
无数黑色的煞气顺着脊椎神经瞬间游走全身,强行接管了阿炳的运动神经。
阿炳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猛地僵直,双眼圆睁,瞳孔瞬间涣散,随即又迅速聚焦,变成毫无生气的死灰色。
他的意识或许还清醒,正如刚才的罗荫生一样,能感觉到身体的痛苦,能感觉到癞蛤蟆趴在自己脖子上吸血,但他却无法控制自身,哪怕一根手指,甚至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咯咯……咯咯……”
阿炳的脑袋诡异地向后仰,木雕蟾蜍就这样扣在他的后脑勺与脖颈之间,就像是畸形的罗锅,看起来既怪诞又恐怖。
第234章 九龙车神半山狂飙,邪法遁离
十分钟前,西区殓房废墟。
陈九源将收拾生化残局的苦差事顺理成章地丢给了米勒督察,在洋人们敬畏且感激涕零的目光相送下,他带着骆森和大头辉,跨上了那辆怀特警司特批的军用边三轮摩托。”
“走!别管那些洋鬼子!迟则生变!”
随着引擎轰鸣,摩托车加速冲出了封锁线,只留给洋人们一个远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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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西营盘通往半山的盘山道上,湿冷空气卷起残败落叶,车轮碾碎枯叶扬长而去。
这辆沉重的军用边三轮,在骆森的操控下,正以极快的速度驰往半山罗公馆。
“辉仔,别揉你那只烂招子了,刚才阿源给你的药丸子白吞了?使劲闭目养神,待会儿有的是机会让你看个够!”
骆森把稳车把,冲着侧斗里抹眼泪的大头辉喝道,声音被风声扯得有些失真。
“我顶你个肺!我这是工伤!工伤懂不懂?”大头辉骂骂咧咧,左眼里清凉的药力还在乱窜,虽然消了肿,但看东西还是带着些许淡红。
他紧紧抓着边斗的扶手,车身随着路面的坑洼剧烈颠簸,好几次边斗轮子都悬空离地,大头辉扯了扯后背的霰弹枪带,双眸圆睁盯着周遭漆黑的林子。
“森哥,你好生稳着开车!前面是急弯!掉下去咱们三个都得变肉饼!”
骆森和大头辉相互拌嘴之际,陈九源忽然提醒道:“森哥,注意看前面!全速前进!前面有红头阿三的哨卡,这帮人要是拦车查证件,黄花菜都凉了!直接冲过去!”
陈九源见前方路面有个简单的卡哨,旁侧还有两个持棍的阿三,心中不爽。
他坐在摩托车后座,双腿死死夹紧车身,脸色虽已恢复红润,但眉宇间仍透着大战后的疲惫,他手中紧紧握着分阴阳法尺,掌心不停在尺身上摩挲,感知着周围气场的变化。
而此时罗公馆方向的气场波动剧烈,黑色煞气盘旋半空,绝非善茬,他顾不得和这些洋人的走狗纠缠浪费时间。
“坐稳了!让这帮阿三见识见识什么叫九龙车神!”
骆森闻言微微狞笑,猛地一拧油门,摩托引擎顿时发出爆鸣,轮胎在石板路上空转了半圈,随即链条崩直,车身猛地向前窜。
面对横在路中央的简易木杆,骆森单手稳住车把,另一只手顺势拔出腰间的左轮配枪,借着摩托车狂飙的冲势,他握紧枪托对着木杆狠狠砸了过去。
“Hey! Stop!(嘿!停车!)“
咔嚓。
木杆从中折断,两截断木向着两侧翻滚飞出,军用三轮摩托毫发无损呼啸而过。
两个持棍的印度巡警还没来得及吹响哨子,就被溅了一身泥点子,只能挥舞着警棍,操着夹生粤语在尾气里怒骂:“扑街!赶着去投胎啊!”
陈九源几人之所以选择硬闯,是因为他们走的是只能通车的盘山大路,沿途少不了鬼佬设置的关卡。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这之前,阿炳是提着胶皮鞋从圣玛丽医院后山离开,那小子也是个在底层混迹的滑头,走的是当年苦力们为了逃票开出来的荒废挑夫小径,那路虽然陡峭难行却避开了大路上的巡查卡哨,这才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先一步进了罗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