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源此刻也仅仅是通过气机察觉到前方有变,根本不知晓罗公馆内正发生着鸠占鹊巢的邪术操纵。
这一路上,傍晚的暮色在他们两侧飞速后退。
路过卑路乍街时,几盏黯淡的煤油灯晃得人眼晕,路边躲避余波的市民只觉狂风卷过,黑烟呛得他们直咳嗽,甚至还没看清车上的人影,摩托车就已经消失在了盘山道的拐角处。
“阿源,到底咋回事?你这一脸铁青的样子,罗老狗要跑?”骆森在大风中扯着脖子询问。
“不是跑,是变了。”灵肉共鸣的被动感知在此刻被陈九源放大到了极致。
望气术早已被开启,陈九源眸底时而泛起青芒。
在他的灵觉视界中,半山豪宅区的方向原本是一片灰暗,但此刻,眼前突兀升起一股令人厌恶的黑红狼烟幻影。
而他脑海中的青铜八卦镜则突然疯狂旋转起来,一根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因果线条,正从前方极远处的一点向外辐射出绝望的气息。
“是阮蝎死后的怨气连接点……不,不对!那个点在动!而且它的性质变了!变得更加阴冷!”陈九源半眯的眼眸霎时圆睁,暗自呢喃。
陈九源心中疑虑更深:罗公馆里出现了新的脏东西?!不仅是罗荫生,还有更为阴毒的玩意儿!之前的卦象显示罗荫生是孤家寡人,但现在…局势变幻了,是罗荫生背后的降头师在场吗?!
“啥??什么东西在动??”
大头辉耳力够灵敏,在挎斗里被颠得七荤八素还能听到陈九源低声呢喃,他忍不住怪叫,受了伤的左眼不知为何突突直跳。
“闭嘴,辉仔!不该问的不要问!罗荫生是香江有名的豪商,他的豪宅有人看护守卫自是正常,你做好调整,说不定到场后又是一顿恶斗!”
骆森自然不知晓罗公馆早已发生剧变,只单纯认为陈九源带人欲要赶在英国人跟前提前先和罗荫生斗一场。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中的湿热莫名转凉,甚至有些阴寒,道路两旁的植物从低矮的灌木变成了高大的榕树和洋紫荆,树影婆娑,在车灯的照射下张牙舞爪。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孤寂无人的罗便臣道上回荡,前方罗公馆的轮廓已然在望。
那是一栋典型的英式维多利亚风格洋房,红砖外墙,尖顶塔楼,在暮色下很是巍峨,然而此刻,这栋豪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衰败气,本应灯火通明的主楼,此刻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不定的光亮。
就在距离公馆大门不足三百米时,陈九源的后背猛地一僵。
【因果缠丝:警告!捕捉到恶意的杀戮源,因果链条正在被强行吞噬!】
识海中,八卦镜镜面泛着的清冷白光瞬间转为警示的绯红。
在陈九源望气术视界里,前方那栋亮着灯的书房内,一股浓郁的黑色死气正不断喷出,而在死气的核心处有一个带着尸气的神魂正在迅速凝练!
“罗公馆内的脏东西在干什么?!这股浓烈阴煞气....妈的,果然是罗荫生背后那个降头师在场!!!”陈九源心中惊雷炸响。
一念至此,他嘴上暗自念咒,心随意转,望气术再次高强度运转,眸底青芒闪过,随即更为细致端详起罗公馆方向,与此同时,青铜镜镜面忽然泛起光芒,其上古篆流转:
【提示:捕捉到恶念分魂,正处于极度不稳定的融合期!目标正试图逃离!】
陈九源顺着青铜镜的提示看去,透过二楼阳台一侧,隐约可见一个佝偻怪异的身影正趴在窗台边缘,那身影背上似乎背着个诡异的罗锅,周身不断向外散发出浓郁的阴煞气息,甚至在它周围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扭曲。
“那是…什么鬼东西?!那是骑在人的脖子上?!”陈九源透过望气术的加持,依稀辨认出了身影的轮廓。
他心中更为茫然,为什么青铜镜面的提示信息是恶念分魂?目标又为什么要逃离现场?!!
这个念头只停留片刻,下一秒,陈九源便下定决心,决不能让这个怪物跑了!
区区一道恶念分魂,还不至于让鬼医大成的自己这般畏惧.....
“森哥,速度放缓!稳住车身,给我几秒钟!辉哥,你观察周围,有任何情况或者罗老狗的守卫出来阻拦,直接一喷子扫过去,不要犹豫!!”陈九源语速极快,声音在风中透着果决。
隔着大老远的距离,他想要阻拦阳台上的怪物逃离,惟有度厄神针的远程攻击手段可以尝试去留下此獠。
但此时摩托车压过碎石剧烈颠簸,上下起伏的幅度根本无法进行精准的术法气机锁定,他需要一个平稳的施法平台。
“明白!”
骆森虽然不解,但长时间来的默契让他瞬间收油降档,双臂抵住车把,大头辉则直接趁着车速缓下来,迅速取下背上的霰弹枪,单手拉动泵动护木推弹上膛,朝着前方扫视。
随着油门引擎的轰鸣声低沉下来,由于惯性,车身猛地向前一顿。
陈九源左手拍在后腰的雷击木心上,借一丝未散的雷火气息稳住心神,同时他双脚脚底踩住车体脚踏,大成鬼医强悍的体魄劲力顺着双腿瞬间爆发,施展出一招千斤坠。
这股下沉力道将剧烈颠簸的摩托车后座压得稍微平稳,车轮避震弹簧发出嘎吱声,整个车身在这一两秒内再无半分起伏。
陈九源右手剑指竖于眉心,口中极速念咒: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提示:当前功德308,是否消耗功德20点,锁定因果节点,发动神通:度厄神针!】
“是!”
意念落下,一缕功德金光迅速在青铜镜镜面凝实,直至虚幻神针悬浮于其上。
【功德-20】
【功德值:288点】
陈九源的双指并拢,双眼之中青光与微弱的金芒交织,他顺着灵觉中黑红相间的因果线,隔着百多米的夜空,锁定了那团正在试图逃离的恶念分魂寄生体!
“想走?!哪有那么简单,给我留下点东西!”
他暗自喝了一声,随后对着二楼书房的方向,猛然一指点出!
“去!!!”
嗡——!!
一道细微而凌厉的破空声瞬间在耳边响起,是神念凝结成实体的颤鸣。
大头辉本无意开启阴阳眼,却不想阴阳眼自动感知到异样气机,他的左眼瞬间便泛起了轻微血丝。
隐约中,大头辉借助阴阳左眼看到陈九源的指尖陡然射出一道半透明的金色流光,光柱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煌煌威压,在半空中划出圆润的弧线,直扑二楼巨大落地窗旁的露台!
“我个神嘞,陈先生这是在手搓子弹吗?”
大头辉张大了嘴巴,连左眼的不适都忘了,直到左眼淌下泪痕,他才紧忙意念收敛阴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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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罗公馆二楼书房内。
被巴颂分魂操纵的阿炳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后颈处的皮肤被撑开,紫黑色的血管暴起,隐约可见木雕蟾蜍锋利的爪子深深扣进了肉里,与之生长在了一起。
原本属于破落烂仔的懦弱神情彻底消失,巴颂苍老且带着浓重死气的面孔取而代之。
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四肢僵硬且极不协调,正在强行磨合这具全新的肉体。
“虽然不如自己的身体好用,但赶路足够了。”
傀儡阿炳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苍老阴鸷的声音,语调生硬,他的双眼不再茫然无神,而泛着诡异绿光,一边适应着新的躯壳,一边贪婪呼吸着空气。
傀儡阿炳斜斜瞥了一眼书架旁侧盛满了金子与本票的牛皮箱,手指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指尖甚至向着箱子的方向勾了勾,是阿炳残存的贪婪本能,即便魂魄被压制,这具身体对黄金的渴望依然刻在骨子里。
“蠢货!都要死了还惦记着钱!”
巴颂分魂冷笑一声,控制着左手狠狠给了自己右手一巴掌。
“财能通神,也能招鬼,带着这些累赘,怎么逃过追杀?”
巴颂强行压制住阿炳意识的本能欲望,随后,他直接一脚跨过罗荫生还在微微抽搐的身体,径直走向巨大落地窗窗边。
就在这时——
“轰轰轰——!”
远处隐约传来了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半山私人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且越来越近!
巴颂眼珠子一缩,他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雷火气息正顺着盘山公路疾驰而来,那股气息没有丝毫迟疑,循着无形的因果丝线直奔此地煞气最重之点。
“来得好快!是那个破了罗荫生火煞布局的风水师?!”
傀儡阿炳透过落地窗看着远处,眼中闪过一丝难掩的忌惮。
他心知现在的自己只是一道寄宿在木雕里的分魂,又刚刚抢夺了凡人的破败躯体,神魂与肉身的契合度极低,若是硬碰硬,这具凡胎根本扛不住携带雷法之人的攻击。
“陈九源……”
傀儡阿炳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笔账,老夫记下了!等老夫本体从南洋回返,炼化了血燕窝修补受损神魂,定要拿你心肝下酒!”
“不过,既然你赶来了,老夫也得留份回礼给你……”
他反手抓起书桌上的一把铜制裁纸刀,毫不犹豫在傀儡阿炳干瘪的大腿上狠狠来了一刀!
“嘶——”
剧痛让阿炳残存的意识发出凄厉哀鸣,但巴颂分魂却面无表情,用手指蘸着温热且泛着邪气的鲜血,快步走到罗荫生身旁。
罗荫生此刻还没死透,他半边身子长满了脓包,眼神中满是祈求,嘴唇蠕动着想求饶。
巴颂分魂却只是冷漠以对。
他蹲下身,操纵着傀儡阿炳的手指在罗荫生额头上飞快画动。
“借你用用!”
巴颂操纵傀儡手指,以血在罗荫生额头画符。
随着血符成型,只有出气没进气的罗荫生竟剧烈抽搐起来,死灰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回光返照的怨毒绿火,随后快速隐没,表面上恢复了衰败等死的伪装。
“废物利用,你的怨气和这身烂肉,正好给那姓陈的小子当个开门红!”
做完这些,他又使唤傀儡阿炳从颈部那尊木雕蟾蜍的背部,抹了一把黑臭如泥的油脂,甩在了房间的四周。
“血煞迷障,因果乱象……我看你怎么追!”
随着黑色油脂落地,本就阴冷的书房内,一股腥臭的红黑雾气瞬间弥散开来,罗荫生瘫软的身体开始冒出浓郁的黑烟,迅速填充了整个房间。
一切落定,巴颂操纵着傀儡阿炳的身体,动作怪异地爬上窗台。
“再见了,我的老朋友。”巴颂回头看了一眼苍老的罗荫生。
就在他纵身跃下阳台,准备借着傍晚夜色遁入山林的瞬间——
“嗡——!!!”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刺破夜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傀儡阿炳而来!
傀儡阿炳脸色闻声骤变!
这一瞬间,他后颈处的木雕蟾蜍本体发出了极其不安的震颤,作为邪修,他瞬间感应到一股道门神念直逼后心。
“该死!怎么可能这么快!!”
巴颂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电光火石之间,他操纵傀儡阿炳的身体快速朝外跃下,身体随后在空中侧缩,整个人瞬间由站立变为四肢趴伏的扭曲姿态。
“噗!”
与此同时,傀儡阿炳整个人在半空中滚向阳台的另一侧丛林方向,后颈处的蟾蜍木雕兀然喷出一道浓郁的黑血,在身后形成了腥臭的血雾屏障。
“咄!!”
度厄神针带着淡淡实质,虽然被巴颂以断尾求生般的手段避开了要害,但神针上附带的功德金光在洞穿血雾屏障的瞬间,扎在了阳台红木护栏与窗框交接处!
“轰——!!”
金光炸裂,浩然之力爆炸产生的气浪夹杂着金光横扫而过,瞬间将周围的阴煞之气涤荡一空!
“滋滋滋——”
金光余波无情扫过了傀儡阿炳的后背,正好碰触到了那尊扎根在阿炳脖子上的蟾蜍木雕。
“啊!!!”
一声凄厉惨叫并非来自傀儡阿炳的嘴,而是直接从蟾蜍木雕内部震荡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