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即天命:从西域征服世界 第1073节

  嫡长子,天资聪颖,性格沉稳又不失果敢,年纪轻轻就已经在军中有了威望。

  可是,李骁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含糊:“娘,您放心。”

  “儿子一直在培养他们,就是为了立太子的事情。”

  “金刀已经担任第二镇的万户了,再积累一些资历,儿子会让他担任日后灭宋的一路军统帅。”

  “长弓也很出色,已经去了第五镇担任副万户,蒙哥在第三镇担任副万户,下一次西征,他们两个都会上。”

  “铁剑、玄甲他们都很优秀……儿子不会让他们骨肉相残的。”

  他说了很多。

  唯独没有说“立太子”三个字。

  老太太轻轻一叹,没有继续说下去,说下去也没有用。

  她的儿子,她太了解了。

  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男人,这个从一介布衣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男人,他的心思,不是任何人能左右的。

  哪怕是他的母亲,也不行。

  而李骁的确有自己的考虑,尽早立太子的确是有利于稳固国本,可华夏历代王朝有一个特殊现象,那就是大部分开国太子都没能顺利继位。

  扶苏,刘盈,曹昂,杨勇,李建成,朱标、储英等等。

  宋朝更有意思,赵德昭、赵德芳,都是赵匡胤的儿子,可继位的却是赵光义。

  德昭被逼自刎,德芳离奇暴毙,死得不明不白。

  这些开国太子们,有的死于父皇的犹豫,有的死于兄弟的暗算,有的死于自己的短命,有的死于权力的游戏。

  但无论哪一种死法,都有一个共同的根源——他们的真正政敌,从来不是他们的兄弟,而是他们的父亲。

  皇帝本人。

  这是一个残酷到骨子里的悖论:皇帝壮年时立太子,意味着承认自己总有一天要死,承认自己不能永远掌控一切。

  可皇帝还活着,龙体康健,大权在握,朝堂上却多了一个“储君”,多了一个“国本”,多了一个可以供百官投靠的未来的主子。

  权力开始分裂。

  朝臣们开始站队,后宫开始算计,皇子们开始结党。

  太子的身边会聚集一批人,他们盼着皇帝早死,好让太子早日登基。

  而皇帝身边也会聚集一批人,他们警惕着太子的势力坐大,时时在皇帝耳边吹风。

  皇帝会开始疑心太子。

  太子会开始恐惧皇帝。

  父子之间,不再是骨肉至亲,而是权力场上的对手。

  一个怕儿子抢班夺权,一个怕父亲废了自己。

  猜忌、试探、打压、反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一方彻底倒下。

  这些道理,李骁都懂。

  他读史书,不是读故事,而是读教训。

  所以他不想立太子立得太早。

  他心里的太子第一人选,从来都是金刀。

  那是他的长子,是结发妻子给他生的第一个儿子,是老太太抱在怀里笑出眼泪的第一个孙子。

  那孩子出生的那天,李骁在前线打仗,听到消息后一个人坐在营帐里,喝了一壶酒,对着烛火笑了很久。

  长子的意义,不只是一个继承人。

  那是他生命的延续,是他打下来的这份基业的未来。

  可是,正因为看重,所以不能急。

  他们父子还有时间……

  “最后一件事。”

  太后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几乎要融化在空气里。

  “大龙,答应娘,你要好好的。”

  “你是娘的儿子,是这天下的皇帝,你要是倒了,这天就塌了,这地就陷了,这天下的百姓就没指望了。”

  “娘走了以后,就剩你一个人了,你身边再多人,也不是娘了,没人会像娘这样疼你了,没人会像娘这样叨叨你了……”

  风雪一夜未停。

  在李骁、二虎和三豹这三个儿子的陪伴下,老太太走了。

  二虎、三豹这两个中年汉子哭成了泪人,李骁在床前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王承恩小心翼翼地走进来,轻声说:“陛下,太后已经……该准备后事了。”

  李骁慢慢松开了老太太的手,将那只枯瘦冰凉的手放进被子里,仔仔细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他站起身来,转过身,朝外走去。

  走出慈宁宫的时候,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整个世界亮得刺眼。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朕旨意,举国哀悼,辍朝三日,太后谥号,着礼部拟定,丧仪按祖制,从简,不许铺张。”

  “遵旨。”

  这一刻,李骁忽然感觉有些孤独,老太太走了,越来越多曾经熟悉的人也都会一一离他而去。

  他的这条帝王之路,走到最后,注定是孤家寡人。

  不是别人抛弃了你,而是所有曾经陪伴你的人,都会离开。

  父母、兄弟、战友、妻子——他们一个一个地走,像秋天的树叶,一片一片地落,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独自面对寒冬。

  到了最后时刻,偌大的皇宫里,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满朝的文武百官,没有一个敢跟他说真话。

  妃嫔们哄着他,太监们骗着他,儿子们盼着他早死,女儿们也只顾着自己的小家。

  他是天下之主,可他也是天底下最孤独的人。

第五百八十三章 万国来哀,天下缟素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一日,皇城内外所有的钟声陆续响起。

  一口接一口,一声接一声,沉闷的、悠长的、震人心魄的钟声在漫天风雪中回荡,像天地间一声漫长的叹息。

  “太后娘娘薨了——”

  “太后娘娘薨了——”

  禁军的骑兵从皇城出发,沿着大都的中轴线一路向四方而去,声音传遍了大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内各处也已经贴上了告示:“大行太后薨逝,普天同哀。”

  “自即日起,京师禁屠宰,军民停嫁娶,百官服斩衰,民间素服三日,王公以下至庶人,皆须举哀……”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告示牌前,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听完了便是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太后走了?”一个老妇人用袖口擦着眼泪,声音发颤。

  “太后才多大岁数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六十二了。”旁边一个老汉叹了口气。

  “也不算年轻了,可也不算老啊。”

  “去年重阳节我还见太后的銮驾经过崇文门,老太太掀了帘子往外看,还冲咱们老百姓招手来着……”

  “你去问问这大都城的百姓,哪个不说太后好?”

  “老汉我当年跟随陛下起兵,有次被葛逻禄崽子的弓箭伤了,太后还亲自给我包扎伤口呢!”

  “转眼间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汉我都提不动刀喽,太后她老人家更是~呜呜呜呜~”

  当年李骁在金州起兵,这些最早追随他的金州子弟,有的当了将军,有的做了大官,有的战死沙场,有的封侯拜将。

  如今很多人也已经解甲归田,拿着爵位、赏赐、养老俸禄在大都养老。

  在这些人的记忆里,太后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大行太后”,而是那个在军营里帮忙煮粥、给伤员换药、冬天把最后一件棉袄让给别人家孩子的“李大嫂”。

  “周叔说得对。”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插嘴道,眼眶也红了。

  “我娘在世的时候常说,当年在金州,她和太后一起在伙房里忙活过。”

  “太后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我娘一起蹲在地上择菜,一边择一边拉家常,那时候陛下还只是个副都督呢……”

  “可不是嘛。”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接过话头。

  “我当年还和太后一起纳过鞋底子呢,太后那脚跟我差不多大,我量过,那时候哪想到后来能当太后啊……”

  周围的人也沉默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太后走了。

  那个从金州起兵时就一直站在李骁身后的女人,那个跟着他们一起吃过苦、受过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老太太,走了。

  对大都城的金州百姓来说,太后不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皇室符号,她是他们的邻居、他们的乡亲、他们的“自己人”。

  她从他们中间走出来,坐了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可她没有忘记他们。

  每年腊月,太后都会命人给金州老兵的遗属送去米面和棉衣。

  谁家的孩子出息了,太后会高兴地赏几匹布料。

  谁家的老人过寿,太后会派太监送一壶御酒。

  这些事情,百姓们记在心里。

  “太后是个好人啊……”老妇人抹着眼泪。

  “好人不长寿……”

  “娘,太后她老人家六十多了,算喜丧了。”

  大都城的气氛,在钟声响起的那个瞬间就变了。

  沿街的商铺纷纷卸下了红灯笼,换上白布帷幔。

  酒楼茶肆里,说书人的醒木停了,唱曲儿的小调歇了,连赌坊都关了门。

  行人走在街上,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说话的声音也压低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城门口,一队快马疾驰而出,向四面八方传递丧报。

首节 上一节 1073/120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