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老猫把米袋递过去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人直接就跪了下来。
王老猫指了指女人,又指了指屋子里的方向。
“过来。”
那女人顺从的走了进去,然后掀开了自己的裙摆。
王老猫发现,东瀛的日子简直就是天堂。
他在金国过的那些年,算什么呢?给地主当长工,吃不饱穿不暖,一年到头看不到一个铜板,连个暖被窝的女人都没有。
现在呢?五十亩水田,三个免费的长工,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想找女人就找女人——一袋馊米就能换一次。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至于那些被阉了送去修铁路的东瀛俘虏,那些被赶进矿洞里不见天日的东瀛矿工。
那些失去了土地、失去了男人、沦为汉民玩物的东瀛女人?
那又怎样呢?
他们是倭寇。
他们是俘虏。
他们不是人。
曾经的忠明岛,有五十万上下的人口。
然而,自从大明的一系列“治理”手段落地之后,人口在短时间内断崖式下跌,已经不足二十万。
那些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先消失。
他们被押上船只,以“劳工”的名义送往大明腹地——修铁路、开矿山、筑堤坝,再也没能返回忠明岛。
另一批人则被驱入深山。
那里有明军圈起的矿场,日复一日挖矿,在饥饿与酷吏的鞭子之下,死亡从不罕见。
活着的是劳力,死了的,便只是数字。
而有些幸运的则是加入治安军,替大明看守矿场、押送劳工、镇压骚动。
作为回报,他们能多得一口饭,少挨一顿鞭子,甚至还能在处置其他东瀛人时,有种人上人的错觉,获得些许施暴的快感。
与此同时,平原与河谷地带,正在悄然换血。
明军以近乎象征性的价格“收购”了岛上最肥沃的土地。
然后被成片地租给了从大明渡海而来的移民。
村口的神社也已被推倒,取而代之的是土地庙与关帝像。
至于女人的命运,几乎只取决于一件事:能否嫁一个明人。
那些年轻、温顺、尚未生育的女子,若能被明人娶进门,便意味着获得一纸“大明公民”的身份。
这身份带来的,不仅仅是尊严,还是生存——能吃饱,能穿暖,能免于被随意欺凌。
于是,不少人主动学起大明的语言、穿戴、礼仪,甚至在村口排队等候“相亲”,嫁给那些大明移民。
而那些没有价值的老女人和男孩,则是承担着最脏最累的活计换取一口吃的,甚至被送去矿山成为廉价的奴隶。
这便是忠明岛的日常。
名字改了,语言变了,信仰变了,土地易了主,血脉被稀释。
大明正在用一种残酷而高效的方式,完成对它的改造。
……
大都,今年的雪来得比往年更早,也更猛。
十一月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灰布罩住了,鹅毛般的大雪从天而降,密密麻麻,几乎要将整座皇城埋葬。
李骁站在乾清宫的窗前,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雪花,手里捏着一封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心不在这里。
“陛下。”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慈宁宫那边传来消息,太后她……怕是不大好了。”
李骁没有说话,将奏折随手放在案上,转身朝外走去。
王承恩连忙取了貂皮大氅追上去,给李骁披上。
李骁系好领口的带子,大步流星地走出乾清宫,踏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慈宁宫到了。
宫门口的太监和宫女们跪了一地,脸上都带着惶恐和悲伤交织的表情。
李骁没有看他们,径直走进了寝殿。
殿内很暖和,几盆炭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感。
太医们站在屏风外面,一个个面色凝重。
“陛下……”
院正的声音在发抖:“太后她……臣等无能……”
李骁摆了摆手,没有责罚任何人,绕过屏风,走进了内殿。
床榻上,秦大妮正静静地躺着。
岁月无痕,却在她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年轻时吃了不少的苦,后来李骁起兵,她又跟着担惊受怕了好多年。
好不容易儿子当了皇帝,她成了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可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了。
李骁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来,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娘。”李骁轻声唤道。
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吃力地抬起手,颤巍巍地伸向李骁的脸。
“大龙……”
“娘……怕是不行了……”
“娘,您别这么说。”李骁的声音有些发紧。
“太医说了,您只是身子虚,养一养就好了,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您的病就好了。”
太后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娘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次,是真的要去见你爹了……”
李骁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没有说话。
秦大妮喘了几口气,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座寝殿。
描金的柱子,绣凤的帷幔,紫檀的家具,鎏金的香炉——这一切,都是她年轻时做梦也没想到过的。
“大龙啊……”
“娘这一辈子……值了。”
“你爹走得早,没享到这份福,可娘享到了,娘替他把这份福享了。”
她的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溢了出来,顺着眼角滑进花白的鬓发里。
“娘走了以后,到了那头,见着你爹,也能跟他说……你的儿子,有出息了……”
李骁的眼圈红了。
他没有哭,但眼圈红得像要滴血。
“娘知道,当皇帝不容易。”太后的手在李骁手心里微微颤抖着。
“你每天忙到半夜,娘都知道……娘帮不了你什么,只能每天在道祖前替你烧柱香,求老君保佑你平平安安……”
李骁低下头,把母亲的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娘不懂什么大道理,可娘活了大半辈子,有些话,想跟你说说。”太后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
“别杀人太多。”
李骁没说话。
“娘知道,你是皇帝,有些时候不得不杀人,那些造反的、贪赃枉法的、十恶不赦的,该杀就得杀。”
太后喘了口气:“可娘要跟你说的是,别杀红了眼,杀人杀顺手了,心就硬了,心硬了,就不是人了。”
她看着李骁的眼睛,目光里有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慈爱与威严。
“你是皇帝,可你也是个人,是人,就得有心,有心,就知道疼。”
李骁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娘,儿子记住了。”
天下间,也只有秦大妮和萧燕燕敢这么劝他,而且李骁也能听得进去。
“第二,对老百姓好一点。”
太后咳嗽了两声,旁边的宫女连忙上前帮她顺气。
太后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娘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知道老百姓的日子有多苦。”
“一粒米掰成两半吃,一件衣裳穿三代人,冬天冷得睡不着觉,夏天热得满身痱子。”
“他们不指望当官的给他们金山银山,就指望能吃饱饭,穿暖衣,孩子能平安长大。”
太后握着李骁的手,用力攥了攥:“你是他们的皇帝,你就是他们的天。”
“天要是塌了,地就裂了,老百姓就没活路了。”
“娘,儿子知道。”
“还有……还有……”
“娘,您说。”
“立太子……”太后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的。
“大龙,你得尽快立太子……不要让娘的孙子们……手足相残……”
“要尽早断了他们的念想……”太后咳嗽了几声。
“大龙……你答应娘……别让娘的孙子们……走到那一步……”
殿内很安静。
老太太虽然没有说太子的人选,但是李骁知道她属意谁。
金刀。
皇长子,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太子人选。
更重要的是,他是老太太的第一个孙子,从小被老太太抱在怀里长大的。
老太太疼他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在金刀身上,老太太看到了年轻时的李骁。
李骁当然也知道,金刀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