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句是命令,让施珣把贪的钱吐出来,全部归入公使库,由余靖决定使用方式。
第三句是指示,由于商户多交了钱,今年剩下的几个月,不准再进行任何摊派。
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施珣心寒的是,余靖已经不愿再见他。
不仅不愿在私宅见他,连在办公场合都不见他。
这是撕破脸了!
因此还隐藏着第四层意思:如果施珣敢不乖乖听话,余靖将不顾其举主的颜面,直接公事公办上书弹劾。
施珣看着那三行字,失魂落魄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不就是多收几个杂税吗?
放眼全国各州,哪个通判不收杂税?他甚至不算最狠的那个。
施珣回到通判厅,在东轩枯坐好半天,想不明白余靖为啥突然翻脸。
没道理啊。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施珣实在想不出来。
……
余靖此刻正在给蔡襄写信,痛骂蔡襄是个王八蛋,老糊涂了竟然举荐施珣,还莫名其妙把施珣弄到广州。
余靖甚至威胁蔡襄,再不把施珣调走,他就要跟蔡襄绝交!
他快被气死了。
这几天,余靖让幕僚暗中调查,查出来的东西触目惊心。
行首们真的在准备串联罢市。
写完此信,余靖放下毛笔,缓了好一阵才恢复平静。
蔡襄那个家伙,特别意气用事,乱七八糟的乌龙整一大堆。这次肯定是熬不过施昌言的托请,不顾自身名誉胡乱举荐,简直岂有此理。
幸好有徐来通风报信,否则自己必然晚节不保。
想到徐来,余靖不由露出微笑,那真是个天资过人的好孩子啊。
余靖询问小史:“那些东西可曾做好?”
小史类似于书童,但要求更高,具备私人秘书、贴身侍从、跑腿传话等各种功能。高俅就做过苏轼的小史。
“都做好了。”小史连忙去取物件。
没有测力计,余靖想用秤来做实验。
已经半截入土的余靖,居然开始研究物理,想要验证徐来的杠杆原理是否正确。
余靖摆弄着实验器材,对小史说:“去把六娘子叫来。”
不多时,翩翩脚步轻快走进书房,侍女语儿则在门外候着。
“过来帮忙。”余靖说道。
翩翩看不明白:“爹爹,这是在做什么?”
余靖说道:“杠杆实验。我说,你帮忙做,做好了再给你讲解。”
“哦。”
父女俩就这么捣鼓起来。
忙活一阵,余靖忽然问:“翩翩,你还记得徐三郎吗?”
“记得啊,来家里吃过一次饭。”翩翩说。
余靖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一些:“你对他观感如何?”
“还算不错。”翩翩说完这话,脸颊瞬间变得绯红。
因为她反应过来了。
父亲问女儿对某男子的观感,稍微想想就知道是啥意思。
余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只要女儿不讨厌即可。
反正皇帝刚刚死了,百日之内不得婚嫁,甚至连订婚都不可以。
婚姻六礼,完成第四礼才算正式缔结婚约。民间总有人在丧期钻空子,先跑完前三个流程,准备好第四个流程,卡BUG等着丧期结束。
这种事情,余靖肯定不做。
站在门外候着的语儿,此刻却是欣喜若狂,嘴角翘起根本压不住笑意。
余靖想了想,对女儿说:“后天徐三郎要来家里吃饭,你言行举止端庄一些。”
翩翩低头不语。
……
州学。
一群学生正在阅读邸报。
“找到没有?”
“莫急,莫急。”
没人遵守安静纪律,因为这份邸报,是新科进士特刊,记录有完整进士名单。
围在最里面的学生,认认真真把名单看完,非常遗憾地宣布:“今年的进士榜,一个广东人都没有。”
“唉!”
众人纷纷叹息。
其实,也可能有广东人。比如广东士子去读太学,如果考上了进士,属地会标记为“国子监”。
徐来提议道:“要不,统计一下各路分进士数额?”
“这主意不错。”
同学们开始认真统计。
不到一刻钟,就有人念道:
“今年只录取进士165人,录得好少啊。开封府66人,国子监(太学)30人,福建9人,江西8人……”
“陕西2人,荆南2人,河北1人,河东1人……”
“剩下的广东、广西、荆北、利州、夔州等路,全部一个进士都没有。”
嘶!
徐来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仅开封府和国子监(太学)的进士数量,就直接占了今年进士总数的58%。
首都天龙人是吧?
最搞笑的是河北路,除了开封府之外,就属河北的解额最多,比国子监的名额都更多。那么多河北举人进京,居然只考中一个进士。
河北解额,是广东的两倍有余!
“唉,散了吧。”学生们兔死狐悲。
尤其是去年中举,却没发解的内舍生,心里的怨气瞬间就没了。
他们觉得就算自己被发解,今年多半也是考不上。
“今年怎只录165人?”
“现在两年一科,以前四年一科,相当于以前的300多人。”
“上一科不还录了183个?”
“估计下一科录得更少,毕竟是谅闇榜。”
此言说出,全场沉默。
比165人还更少,那得少成啥样啊。
下一届科举太扯淡了,竞争激烈不说,进士待遇还最低。
徐来不禁挠挠头,感觉自己穿越错了时间。
早几年晚几年都可以啊,遇到最倒霉的一届科举是什么鬼?
“徐来,徐来!徐来何在?”外面有人不停呼喊。
徐来闻言出门:“在此,在此。”
一个官差走过来,竟当场宣读非正式公文:“经略使余相公示诸生:本使久闻广州州学,育人材、兴教化,冠于岭南……”
“有州学生徐来者,献得桑剪……学问不在高阁,在田间;器用不在华丽,在利民。”
“本使今特赐银铤五两,以彰其功。仍命州学录此事,永为劝学之式……”
闻讯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一个个都已经听傻了。
这刚奖励一回,现在又来一回。
而且直接奖励五两银子,比上次勘察水利还更丰厚。
徐三郎到底干了啥?
当然是打小报告有功啊,只献桑剪不可能奖五两银子。
“三郎,上次你说的桑剪,竟真造出来了?”杨殊惊喜道。
徐来笑着说:“介之兄,你家就有桑园,可打造两把回去。不仅能让自家便利,乡民若请铁匠仿造,整个季华乡都可受益。”
“此乃应有之义。”杨殊说道。
其他学生对此也很好奇,纷纷打听哪家铁铺有售。
徐来领了赏银,回到斋舍看书。
二月初一开学,明天是四月底。季考。
旬考过后,还要去余靖家做客。
余靖今天中午派人来请,也不知要请他去做啥,徐来猜测应该是探讨物理。
0067【再去余靖家】
“又闷又热,快下雨了吧。”
“应该快下了,这几天正该涨龙舟水。”
“考完试买扇子去,顺便买些艾草、菖蒲回来。”
“嘿嘿,扇子我早买了。”
“……”
徐来坐在斋舍里等着开考,闷热难当,汗如雨下,背心都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