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来上前几步,作揖道:“州学生徐来,见过施郎君。”
“你就是徐来?”施过庭的反应特别大,嚣张的眼神变得凶恶起来。
徐来的想法是先礼后兵,准备先讲讲理再说,实在不想就只能打架呗。
但施过庭的反应,让徐来感觉很奇怪。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以前也没见过啊。
徐来说道:“正是在下。施公子,凡事讲究……”
“给我打!”
施过庭根本不等他说完,抡起拳头就冲过来。
我靠,什么情况?
徐来下意识抬脚,一脚蹬在对方腹部。
他这身体虽不是练家子,但从小在山里长大,上山下坡如履平地。瘦是瘦了点,力气还是有的。
而施过庭呢?
十多岁就被酒色搞得很虚。
施过庭看似凶恶无比,但拳头还没砸出去,就被徐来一脚踹回。
这家伙捂着肚子,吃痛大吼:“打死他们!”
跟班们先是一愣,继而蜂拥而上。
已经忍耐好久的杨殊,此时见徐来有危险,连忙冲上去保护。他抡起拳头,一拳一个,接连打倒三人。
“还等什么?上啊!”
温仲和顺手抄起酒注子,隔好几步就奋力砸出,把一个跟班砸得头破血流。
爬山没力气的罗敦信,打群架的瘾头却很足。他居然想拿半人高的灯架做武器,抱了一下没有抱动,转而抄起板凳冲出。
“别打,别打,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梁文肃大声相劝。
同样来自清远县的郭申,抡起果盘就砸:“敢殴我同乡,找打……唉哟!”
年轻人容易上头,什么顾忌都顾不上了。
全场顿时一片混乱。
丁正臣已然傻了,呆立当场,状若木鸡。
薛鱼儿被侍女搀扶着赶紧后退。
徐来也退后了几步,指着头顶的大蜡烛问:“薛行首,这支大烛多少钱?”
“啊?”薛鱼儿被问得有些懵。
徐来又说:“没什么。”
薛鱼儿道:“我也不知多少,可能要一两贯吧。”
徐来没有再说什么,绕过混乱的人群,直接去找施大郎——这货正躲在房门附近。
“我何时得罪你了?为啥看到我就要打?”徐来问出心中疑惑。
施过庭此前被一脚踹回,看到徐来有些犯怵,色厉内荏道:“余家六娘子,是我先看中了!你凭什么来抢?”
余家六娘子?
徐来满脑子问号,感到莫名其妙。
这他妈神经病吧!
见徐来没有立即动手,施过庭感觉自己又行了,张牙舞爪朝着徐来扑去。
徐来抬起一脚将其踹回。
“这可怎生是好?”杨班主溜到薛鱼儿身边,躲在柱子后面唉声叹气。
妓院肯定有打手,寻常闹事者,早就被扔出去了。
但今晚打架的双方,都不是普通人啊。
薛鱼儿一脸兴奋表情,对杨班主说:“就快打完了。杨秀才真厉害,他一人就打趴七八个,挨他拳头的站都站不稳。”
杨殊确实拳脚了得,估计他单枪匹马,就能把对方全部放倒。
这场闹剧没有持续多久,士子们这边人多,又有高手杨殊坐镇,几乎是一面倒的获胜。
施大郎的腹部和胸口,已然拥有三个脚印,退到门外打算撒丫子逃跑。
就在此时,楼下有人喊道:“官差来了,官差来了!”
呼喊之人,越来越多,喊声也越来越大。
随即楼上楼下迅速安静,官差一遍遍重复呼喊:
“大行皇帝龙驭上宾……”
“自今日起,三日内不得宴会、饮酒、歌舞、嬉游……”
“百日之内,不得举凡音乐、婚嫁……”
“妓院、勾栏、船坊、酒肆,一概遵行,违者以不敬论,杖八十,流三千里!”
士子们面面相觑。
皇帝死了,对他们影响极大,可不止下届科举不设殿试那么简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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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0064【送走一个通判很简单】
宋仁宗二十几天前就死了。
这么短的时间,消息能从汴梁传到广州,那已是加急加急再加急。
会仙楼暂停营业。
为了安抚客人,今晚消费皆打八折。
丁正臣和梁文肃结伴去算账,他们也没心情抢着付款,直接一人一半赶紧离开。
闹出这么大的事,必须立即回家告知父亲,做好准备迎接通判的报复。
至于打烂的那些东西,谁都不愿赔偿,会仙楼自认倒霉。
会仙楼外,不断有客人出来,醉醺醺的东倒西歪。
负责传令的官差喊道:“速速散去,莫要聚集。城门早就关了,无法进城的,自去寻客栈住下。再说一遍,不得宴会、饮酒、歌舞、嬉游……”
施大郎那帮子人,互相搀扶着下楼,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还被打破脑袋。
他们恶狠狠瞪着众士子,却终究没有再放狠话。
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挑事儿。
皇帝的死讯刚刚传来,若是继续打架,亦有大不敬之嫌。
“城门关了,去我家吧,正好商量一下。”梁文肃忧心忡忡。
丁正臣说:“我先回家,把我爹也叫上,去你家一起商量对策。”
刚刚打得起劲的其他人,此刻被夜风吹去酒意,也都一个个迅速清醒。
心虚,后怕!
众人沿着江岸而行,有人转到别的话题:“先皇驾崩,新君继位,下一科是谅闇榜吧?”
“对,不设殿试。礼部试的第一名,自动做状元。”梁文肃对此比较清楚。
甚至有士子读了州学,却不知谅闇榜为何物,连忙打听各种相关情况。
郭申好奇问道:“若不设殿试,考中者还算天子门生吗?”
罗敦信说:“算,也不算。”
梁文肃详细解释:“我在盱江书院读书时,听老师讲过此事。谅闇榜很少出名臣,因为初授官职极低,而且无法拜座师。”
众人闻言一惊。
但想到自己不一定能考上,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徐来问道:“初授官职有多低?”
梁文肃说:“就算考中状元,也不能做京官,得从选人做起。”
“状元都不能得京官?”杨殊惊讶道,他也不清楚细节。
梁文肃点头说:“嗯,非但不能做京官,初授差遣还不能留京。全都得外放!”
这话听得徐来有些头疼,比刚才打架还令他无语。
状元都是那种鬼待遇,其他进士岂不是混得更惨?
全部外放,没有座师提携……除非自己家里极有人脉,否则想升官比登天还难。
要不先别去考,等下下届再说?
徐来很快打消这个念头,能考肯定要先去考,可一边做官一边等制科。
众人闲聊着来到梁文肃家,详详细细告知其父兄今夜之事。
他爹梁琮不由叹息:“唉,吾等祸事近矣。”
郭申说道:“应该不会吧。堂堂一州通判,儿子跟人在妓院打架,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遮掩还来不及,报复就太下作了。”
立即有同学提醒:“你忘了上次?我们去经略司上书,被那施通判给无端拦下。”
梁文肃的哥哥梁文清说:“施通判此人,不能以常理而论。他经常召官伎到通判厅后宅,还让妾室、儿女一起饮酒看戏耍乐。乃至自己带着妾室和儿女,化妆打扮登台唱戏。一个月内搞了好几次!”
“还有这等事?”
众士子惊讶不已,他们平时都在学校,还真没听过相关传闻。
梁文清说:“此事已从官衙传到坊间,民人呼其为‘锣鼓通判’。广州城内外的某些杂项商税,一直是由通判直接征收,这两个月收得越来越高,商贾称其为‘扒皮通判’。他这种人,什么都做得出。”
从会仙楼离开就没怎么说话的徐来,慢悠悠蹦出一句:“我能把施通判弄走。但从广州到开封,普通文书来往一次,至少要两三个月。所以,我们须应付这两三个月。”
“贤侄莫要说笑,堂堂广州通判,哪是说弄走就弄走的?”梁琮根本不相信徐来有办法。
杨殊却非常笃定:“徐三郎说有办法,就肯定有办法!”
众人纷纷看向徐来。
徐来表情淡然,语气也很平静,仿佛弄走一个通判非常轻松:“我在余相公家吃过饭,当时施通判也在。听他们闲聊之语,施通判的父亲,好像跟庆历名臣都有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