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太清楚沈万通是什么人了——江南首富,盐业霸主,背后站着半个朝廷的文官。
这种人,平日里连税都不交,谁的面子都不给。
结果贾琅去了一趟江南,他主动掏钱?
“他怕了?”乾元帝问。
“不是怕。”贾琅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是算过账了。臣给他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是臣在雁门关时,那些阵亡将士的名册。”
贾琅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三千七百二十一人。”
“最小的十四岁。”
“臣把名册拍在他桌上,问他——这些人的命,值不值五千万两。”
“他当场就跪了。”
乾元帝沉默了。
很久。
然后他轻声说了一个字:
“好。”
四万万两,加上沈万通的五千万两。
四亿五千万两白银。
什么概念?
大乾去年全年税银,不到三千万两。
也就是说——贾琅这一趟,带回来的钱,够大乾花将近十几年。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声音发紧:
“贾蛮子……这些,当真都是在江南所得?”
“回皇上。”
贾琅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得意。
“该抄的抄了,该刮的刮了。”
“沈万通那五千万两,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另外还有粮食三十万石,盐引一千二百张,珍玩古玩……堆了整整八十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对了,臣还顺手抄了几个贪官的家,他们家里的金佛,加起来能铸一座佛像。”
乾元帝没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堆白银,胸口剧烈起伏。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贾蛮子。”
“臣在。”
“这些东西——不入国库。”
贾琅一愣:“啊?”
“不入国库。”
乾元帝重复了一遍,眼中精光一闪,“入内库。直接拉到你冠军侯府去。”
贾琅秒懂。
不入国库,就不经过户部那帮文臣的手。
不经过他们的手,就不会被扣掉一半。
入内库——这是皇帝的私房钱。
谁也管不着。
“另外。”
乾元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三年来从未有过的底气。
“你那侯府不是快修好了吗?找个最深的地窖,全部埋进去。”
“朕不放心放在宫里——那帮文官的鼻子比狗还灵。”
“臣遵旨。”
贾琅抱拳,笑得像只偷了鸡的狐狸。
“铁牛!李火旺!”
“在!”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面前。
“全部抬回府里,重兵看守,一只苍蝇都不许飞进去!”
“是!”
乾元帝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转身:
“贾莽夫,你跟朕过来。”
贾琅身子微微后仰,眼神诡异。
“皇上……这不好吧。”
乾元帝一愣。
然后——
一脚踹在贾琅屁股上。
“好你个莽夫!朕让你跟朕走,你还不乐意?!”
贾琅被踹得一个趔趄,讪讪笑道:
“臣……臣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前走。
走了几步,贾琅忽然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
扭头一看——
夏守忠还站在原地。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眼神空洞,嘴巴微张,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
“夏公公!”贾琅喊了一声。
没反应。
“夏公公!!”
“啊?”夏守忠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啊……啊?”
贾琅看他那副魂都飞了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呢!走了!”
夏守忠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表情才慢慢恢复正常。
但他的手还在抖。
四亿五千万两。
他在宫里当了三十年差,见过最大的一笔银子,是乾元帝从内库里掏出来的八十万两——那次皇帝的手都在抖。
而现在——
夏守忠偷偷看了一眼乾元帝的背影。
皇帝在笑。
笑得像个孩子。
三十年了,夏守忠第一次见天子笑成这样。
他鼻子一酸,赶紧别过头去,弯腰捡起拂尘,小跑着跟上去。
前方,乾元帝已经停下脚步,回头黑着脸:
“贾莽夫!磨蹭什么呢!快跟上!”
语气虽凶,但嘴角分明压着笑意。
贾琅朝他挥了挥手,小跑着跟上去。
“好嘞——!”
乾元帝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贾蛮子。”
“嗯?”
“沈万通那五千万两……你真的只拿了名册吓唬他?”
贾琅脚步一顿。
然后他转过头,笑得意味深长:
“皇上,臣还给他看了样别的东西。”
“什么?”
“您给的剑。”
乾元帝一愣。
“就是那柄尚方宝剑。”贾琅咧嘴,
乾元帝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骂了一句:
“你个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