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了外面平儿的尖叫。
“奶奶——！！”
贾琏浑身一震。
他想撑起身子，但下半身的剧痛让他重新跌回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凤儿？！”
他嘶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惧。
不是怕疼。
是怕她知道了。
是怕她知道了之后——
不要他了。
门外，平儿的哭声越来越远。
贾琏躺在床上，眼睛瞪得通红，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他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报应……“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这就是报应……“
但下一秒，那丝脆弱就被暴怒吞没了。
他一把扫落床头的药碗，瓷片碎了一地。
“那个庸医！老子要杀了他！！”
“老子还没死呢！谁说老子不行了！！”
他吼得声嘶力竭，但整个人却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心里清楚——
老大夫没说谎。
他贾琏这辈子，完了。
……
而此刻的王熙凤，被平儿掐着人中救醒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哭，不是闹。
她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声音平静得可怕。
“平儿。”
“奶、奶奶……“
“去把琏二爷昨夜去了哪里、见了谁、跟谁在一起，给我查清楚。”
平儿一愣：“奶奶，您……“
王熙凤转过头，那双丹凤眼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空洞。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平儿后背发凉的冷。
“这件事——谁都不许传出去。”
“谁传，我撕了谁的嘴。”
平儿打了个寒颤，连忙点头。
王熙凤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管着荣国府上下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曾经在贾母面前谈笑风生，曾经把贾琏治得服服帖帖。
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柔软，已经消失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琏二哥啊琏二哥，这可不能怪我~
冠军侯府。
匠人号子声此起彼伏。
贾琅站在府门前的高台上，负手而立，目光从一片脚手架上缓缓扫过。
这座府邸，一天一个样。占地不比忠顺亲王的王府小，甚至还要大上几分。
但贾琅真正在意的，不是厅堂，不是花园。
是府邸最深处，那片特意留出来的空地。
不建厅堂，不修花园。
建密室。
火药研发，需要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说起火药——贾琅心里其实挺复杂。
他对那些打着炼丹旗号、说吃颗丹药就能羽化登仙的道士，向来嗤之以鼻。朱砂、银、铜、锡、铅、汞，六样东西搅在一起就敢叫“仙丹”？除非活够了，不然正常人谁吃那玩意儿？
但你不得不佩服——这帮人里，确实有真本事的。
火药，就是从丹炉里炸出来的。
真正让他厌恶的，是那些拿着朝廷供奉、用名贵药材炼出来的丹药却带着慢性毒性的废物。明明那些药材，就算炼不出长生药，拿来强身健体也有效果。偏偏有人非要往里面加汞、加铅。
这不是炼丹，这是慢性谋杀。
毒害太上皇的那批人，最终都得死。
但在死之前——废物利用一下，不过分吧？
关在密室里，给他研究火药配方。
既安全，又不泄密。
完美。
“将军！”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贾琅转身。
李铁蛋，一身黑衣，满身尘土，显然刚办完事回来。
“铁蛋，事情办完了？”
贾琅语气随意，但目光锐利。
李铁蛋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贾琅眉头一皱：“办砸了？”
“回将军的话，那倒没有……只是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李铁蛋讪讪抱拳，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
“说。”
贾琅只吐出一个字。
“就是……昨夜办事的时候，西府的琏二爷……也在那里。”
贾琅眼神微变。
“你们把琏二哥也一起处理了？”
语气很平，但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一方面——他不介意贾琏顺便被收拾了，那个整天拈花惹草的废物，死了干净。
另一方面——一种莫名的负罪感又涌了上来。
毕竟那是王熙凤的男人。
“将军！琏二爷活得好好的！”
李铁蛋连忙摆手。
贾琅心里松了口气，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那怎么回事？”
李铁蛋憋着笑，声音断断续续：
“昨夜我带兄弟去那院子办事，没注意其他屋里还有人，动静就……稍微大了点。”
“谁知道琏二爷也在，不小心惊扰了他，导致……导致……“
他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嘴角疯狂上扬。
“婆婆妈妈的！到底怎么回事！”
李铁蛋深吸一口气，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事情办得顺顺利利，没人察觉！”
“只是那琏二爷听到动静的时候，正跟几个女子……玩耍。”
“估计是受了惊吓，过于猛烈——恐怕现在，不能人道了。”
安静。
风吹过工地，扬起一片灰尘。
贾琅愣住了。
不能人道？
他原本只是派人去收拾贾蓉。
贾琏？
那纯粹是个意外。
谁能想到，这位琏二爷大半夜不在荣国府待着，跑到那种地方寻欢作乐？
十几息后。
贾琅收回目光，声音平静：
“此事我知道了。不要外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这几日盯着荣国府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