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人们愣住,未料到贾琅如此油盐不进。短暂错愕后,是更猛烈的爆发。
“贾琅!”
一名中年男子猛地冲出人群,双目赤红,指着贾琅破口大骂:
“你枉为人子!你要毁了贾家!”
“若不是你在外惹是生非,他们怎会受牵连?你就是个扫帚星!”
“如果不是你……”
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贾琅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看死人的眼神。
冷漠、空洞,无半点情感波动。
贾琅甚至未张嘴,只是淡淡抬手,做了个“切”的手势。
“杀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如踩死一只蚂蚁。
“诺!”
亲卫眼中红光一闪,早已按捺不住的杀意爆发。
“呛——!”
长刀出鞘,如一抹凄厉闪电。
“噗嗤!”
鲜血如喷泉涌出。
方才还在指着鼻子谩骂的中年男子,连反应都未有,便被一刀枭首。
滚烫鲜血溅了周围族人一脸,那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残留着愤怒与难以置信。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长街连风声都似停止。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傻。谁也没想到,贾琅敢在荣国府门前,当着数百族人的面,直接行凶!
杀的还是族中长辈!
“啊——!!”
几息后,妇人们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人群如避瘟疫般疯狂后退,空出一大片场地,只留那具无头尸与一地鲜血。
“哼!”
贾琅收回目光,冷哼一声,策马缓缓踏过血泊。铁蹄踩在血水中,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停在荣国府威严的石狮子旁,微微侧首,语气极度讽刺:
“还有谁觉得本侯不敢杀人的,尽管上前一步。”
说完,猛挥马鞭,策马直入府门,留下一个决绝霸道的背影。
“本侯今日把话放这——贾家,不需要只会吸血的毒瘤!”
“谁再敢以此事聒噪,这就是下场!”
余音袅袅,杀气未散。
府门外,数百贾家族人瑟瑟发抖,看着地上的尸体与远去的背影,竟无一人敢再发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
荣禧堂,中门大开。
这里是荣国府的权力中枢,平日里非大事不启。
此刻堂内香烟缭绕,紫金鼎内的沉水香燃了一半,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贾政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的盖碗茶早已凉透,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下首,贾赦阴鸷着脸,手里两个核桃转得“咔哒”作响,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尖上。
贾珍垂手侍立,额头冷汗层层,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最上首的软榻上,贾母半阖着眼,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那是她心绪不宁时的习惯。
满屋老小,都在等那个煞星。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看门小厮连滚带爬冲进来,门槛绊了个狗吃屎,顾不得疼,声音凄厉如夜枭。
“慌什么!”贾政眉头拧成川字,厉声呵斥,“成何体统!慢慢说!”
那小厮浑身筛糠,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喊道:
“老爷……琅二爷……琅二爷在府门口……杀人了!!!”
“什么?!”
这一声如平地惊雷,贾政猛地弹起,手中盖碗“哐当”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身。
“你说琅哥儿杀人了?杀的是谁?光天化日,岂容他如此胡闹!”
小厮瘫软在地,带着哭腔道:
“回老爷,琅二爷回府,被族亲们围住了。因见只带回了瑞大爷、芸大爷十几个,其余人没影,族亲们便红了眼,围着质问……”
“有人……有人骂了几句难听的,说琅二爷不顾亲情……结果……结果琅二爷二话不说,令亲卫把人砍了!”
“那脑袋……都滚到石狮子旁了!血溅了一地啊!”
“放肆!!”
贾政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乱跳。
“竖子!安敢如此嗜杀!那是族中长辈!是他的叔父辈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在荣国府门前行凶!”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
在他看来,贾琅此举不仅是离经叛道,更是在狠狠打他这个二老爷的脸,践踏他毕生维护的“诗礼簪缨”的体面!
“琅哥儿呢?他现在何处?”
贾政指着门外咆哮。
“回……回老爷,琅二爷正……正往荣禧堂这边来了……”
小厮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蝇,“小的抄近道跑回来报信的……”
“他……”
贾政刚要下令拦截,上首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哼!”
贾母手中的佛珠骤然停住。那双浑浊老眼猛地睁开,精光四射,哪里还有半点平日的慈眉善目。
“政儿!”
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太……太太……”
贾政心头一凛,满腔怒火瞬间被压下去大半,连忙躬身,“儿子失态了。”
“你也知道失态?”
贾母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失望,“那些个族人是什么德行,你心里没数?”
“平日打着贾府旗号在外面欺男霸女时,怎不见你去管?”
“如今踢到铁板,被抓进大狱,琅哥儿能把这十几个核心子弟捞出来,已是天大的面子!”
“至于门口那些只会吸血的蛀虫……”
贾母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也是该受些教训了。不见血,他们怎么知道怕?怎么知道这贾府现在是谁当家!”
贾政被训得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鬓角流下。
他这才惊觉,母亲虽不管事,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贾琅这一杀,看似鲁莽,实则是立威,更是帮贾府“刮骨疗毒”。
“孩儿……孩儿知错了。”
“是儿子考虑不周。”
贾政深吸一口气,躬身认错。
“行了,收起你那假正经。”
贾母摆摆手,重新闭眼,“这世道,拳头硬才是道理。琅哥儿这点,比你像宁荣二公!”
说完,对地上的小厮挥挥手:“闭嘴,滚下去。”
“是是是!”小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堂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次,空气中的火药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忌惮。
片刻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踏、踏、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荣禧堂大门被推开,逆着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大步踏入。
身后四名亲卫如凶神恶煞紧随,其中一人腰间刀鞘上,甚至还残留着一抹未干的暗红血迹。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瞬间在檀香缭绕的大堂内弥漫开来。
贾琅!
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走进来,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气势,竟让贾政、贾赦这些久居上位的人感到一阵莫名心悸。
“琅哥儿。”
“琅弟。”
贾政和贾珍硬着头皮打招呼,神色复杂。
贾琅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随后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看向上首的贾母,抱拳拱了拱,声音洪亮:
“见过老太太。”
“哎哟,琅哥儿,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