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脸上的严厉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慈祥到极点的笑容,甚至在鸳鸯搀扶下颤巍巍要起身相迎。
贾琅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老货,变脸比翻书还快。
当初想求见贾母时,她连正眼都懒得瞧,如今见自己手握兵权、门口展现雷霆手段,立刻换了这副嘴脸。
“老太太折煞小子了。”
贾琅淡淡一笑,并未上前搀扶,只是静静地站在堂下。
“琅哥儿,老身听说你去了京都大营?那可是虎狼之地,没受委屈吧?”
贾母目光灼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情绪波动。
“托老太太的福。”
贾琅轻描淡写:
“大营里的将士得知我是宁荣二公后人,那是相当客气,还要给孙儿牵马坠镫呢。”
“好!好!好!”
贾母连道三声好,笑得合不拢嘴,“京营节度使!这可是咱们贾家的老底子!”
“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家人手里!这就是祖宗保佑啊!”
笑罢,她突然转头看向鸳鸯,语气温和却透着刻意的讨好:
“鸳鸯啊,去把我库里那株百年老山参取出来,再让厨房炖只老母鸡,给琅哥儿好好补补。”
“这几日在军营操练,肯定辛苦了。”
“是,老太太。”
鸳鸯连忙应声,偷偷瞄了一眼贾琅,又迅速低头。
“多谢老太太赏赐。”
贾琅坦然受之,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一根老山参就想收买人心?
这老太太未免太小看他贾琅,也太高看这贾府的情分了。
不过,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这老山参可是好东西,正好补补这具身体的元气。
“呵呵,你这孩子,跟自家人还客气什么。”
贾母笑得眼睛眯成缝,“老身年纪大了,坐这一会就觉得乏。政儿,你们叔侄几个谈正事吧,我就不掺和了。”
说着,她在鸳鸯搀扶下站起,路过贾琅身边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手臂,语重心长:
“琅哥儿啊,参汤炖好了记得趁热喝,别辜负了老祖宗一片心。”
看着贾母缓缓离去的背影,那略显佝偻的身躯里藏着的算计,贾琅眼底冷笑愈发浓郁。
想用温情脉脉的面纱掩盖过去的刻薄?
想用一碗参汤换他贾琅的效忠?
这老货,真是越老越天真。
只要她以后不作妖,看在这具身体血脉的份上,养她终老又何妨?
但若是还敢像以前那样捧杀、算计……
贾琅手指轻轻摩挲腰间玉佩,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随着贾母离开,荣禧堂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贾政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衣冠,摆出一副严父兼大家长的架势,沉声道:
“琅哥儿,既然老太太歇下了,咱们也该说说正事了。”
贾琅转身,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姿态,比贾政还要随意,还要霸气。
他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贾政:
“二伯想说什么正事?是想问问侄儿为何在门口杀人?”
“还是想问问,那些被判了斩立决、流放边疆的族人们,该如何处置?”
贾政被这一连串反问噎得脸色一僵,刚准备好的说教词全堵在喉咙里。
贾琅没等他回答,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厚厚的卷宗,“啪”的一声,重重甩在贾政,贾赦和贾珍中间的桌案上!
震得茶盏微颤。
“二伯若是闲得慌,不如先看看这个。”
第二百四十三章 整顿贾府起始,晴雯的伺候
荣禧堂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肃杀之气。
“琅哥儿,这……这是何物?”
贾政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卷厚重的、散发着幽冷墨香的卷宗上,眉头紧锁,心头莫名泛起一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
一旁的贾赦和贾珍更是像嗅到了危险的野兽,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些,眼中满是探究与不安。
“赦大伯,政二伯。”
贾琅并未急着回答。
他缓步走到主位太师椅旁,并未急着落座,而是先用指尖轻轻拂去椅面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慢条斯理地坐下。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撇去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锋:
“这是咱们贾家那些好儿郎们,这些年在京中‘干’下的丰功伟绩。”
“三位长辈不妨打开看看,也好让咱们贾家列祖列宗在天之灵,瞧瞧这所谓‘诗礼簪缨’之家,究竟养出了些什么狼心狗肺的货色!”
随着话音落下,贾琅修长的手指在黄花梨木的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笃。”
一声脆响,仿佛不是敲在木头上,而是直接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贾政迟疑着伸手,抓起那卷卷宗。
贾赦和贾珍立刻像两只闻到腥味的苍蝇,赶紧把脑袋凑了过去。
三颗脑袋挤在一处,借着昏黄的灯光,只翻了第一页,贾政的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二页。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竟泛出一种病态的紫涨,宛如开了染坊一般精彩纷呈。
“这……这……这简直是岂有此理!!”
看到一半,贾政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端方君子的做派,猛地将卷宗摔在桌上,“啪”的一声巨响,震得茶水四溅。
他双目圆睁,三缕长须乱颤,指着那卷宗的手指哆嗦得像风中的枯叶:
“强抢民女?逼死人命?”
“私放高利贷?!”
“这……这都是真的?!”
贾政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怒火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贾琅,仿佛只要贾琅说一句“是假的”,他就能立刻扑上去拼命。
“呵呵……”
贾琅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极轻的笑。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怜悯:
“政二伯,这可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密档!”
“是直接呈送御前的绝密卷宗!”
“您说,是真是假?”
“锦衣卫”三字一出,如同三座无形的大山,瞬间压垮了贾政刚刚燃起的怒火。
锦衣卫!
天子耳目!
大乾朝最恐怖的特务机构!
贾琅竟然能弄到这种东西?!
而且还是关于贾家核心机密的“黑料”!
“该杀!该杀!!此等畜生,简直该千刀万剐!!”
贾政捏紧拳头,狠狠砸在桌案上,震得笔架倒塌,狼毫笔滚落一地。
他是真的怒了,作为一个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老学究,看到家族中竟然出了这等败坏门风、触犯国法的败类,那种羞耻与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然而,与贾政的义愤填膺截然不同。
一旁的贾赦和贾珍,此刻却像是两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瑟瑟发抖,面如土色。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这卷宗上记录的许多腌臜事,不仅有那些被抓的旁支子弟干的,他们两个作为家族的“老祖宗”,不仅没少干,甚至有些最恶劣的勾当,就是他们在背后指使的!
可是……
两人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与惊悚——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上面没有他们的名字?
哪怕是一条小小的罪名都没有!连个“失察”之罪都没写!
这不合理!
锦衣卫无孔不入,绝不可能漏掉这两条大鱼!
除非……有人动了手脚!
有人刻意把他们的名字从死神的名单上划掉了!
想到这里,贾赦和贾珍猛地抬头,惊恐万状地看向贾琅。
只见贾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两只待宰的肥猪,充满了戏谑、掌控,以及一丝猫戏老鼠的残忍。
“咕咚。”
贾赦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贾珍更是吓得差点当场跪下,慌忙低下头,不敢与贾琅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对视。
他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