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策心想老朱这是搞突然袭击,八成是有什么事情要当面说。
反正不管如何,老朱来了,自己也得去迎接啊。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准备去前厅。
晚秋站在他身后,脸色微微发白,两只手攥在一起,想跟着去又有些不敢。
那可是皇帝陛下啊,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锦衣卫千户,皇帝这种存在她连做梦都没想过能见到。
刘策回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没事,跟着我就行,不用怕,陛下挺好说话的。”
朱雄英听到这话,心想那是对你挺好说话的,其他人你再看?胡惟庸坟头草几丈高了。
晚秋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跟在了刘策身后。
他们没有惊动前面站岗的刘三等人,因为朱雄英说了老朱是微服来的,不想让人知道。
如果赵四王五他们突然全跑到前厅去,外面要是有眼线,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很快,两人穿过回廊,到了前厅。
前厅里,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深色布衣,头戴方巾,腰间系着一条黑色革带,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富家翁或者乡间乡绅。
可那股子睥睨天下、不怒自威的气势,却是任何便服都遮不住的。
他往那一坐,整个前厅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朱元璋身后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壮年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毛骧。
毛骧穿了一身便服,看不出身份,但他站在那,微微低着头,目不斜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干练和冷峻,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毛骧身边还站着几个锦衣卫护卫,都分散在前厅的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把守住了每一个可能的角度。
张福、张安、张宁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候在一旁,端茶的端茶,搬凳子的搬凳子,一个个腿都在打摆子。
他们之前都经过朱标那边的严格训练,可他们认识朱元璋。
当初刘策搬进这宅子之前,朱元璋为了表示对刘策的重视,亲自来见过他们一面,就是怕给刘策安排的人出了差错。
所以今天陛下一进门,他们的九族都快吓飞了。
(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92章 陛下,我得和你算算账!
朱雄英是从后院一路跑过来的,比刘策快得多。他一进前厅就蹦蹦跳跳地扑到朱元璋身边,朱元璋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就化开了。
他把大孙抱起来放在腿上,大手揉着朱雄英的脑袋,眼睛里全是笑纹:“咱大孙,你怎么刚看到咱就跑了?快来说,这几天想皇祖父了没有?”
现在朱雄英和刘策超级好,见到自己皇祖父来了,就赶紧掉头去告诉刘策了,甚至还没来得及和朱元璋说句话。
“想了!”
朱雄英使劲点头。
刘策紧跟着迈进前厅,步伐不紧不慢,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对着朱元璋抱了抱拳,笑着说道:“陛下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地方了?这可真是蓬荜生辉啊。”
语气就像是跟隔壁邻居打招呼。
晚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然后低着头缩在刘策身后两步的地方,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刘策却浑然不觉,接着笑道:“陛下来都来了,要不一会我去买点菜,您在我这吃顿饭再走?总不能白来一趟不是?”
这话一出,前厅里安静了足足两息。
毛骧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虽然他之前已经在御书房外已经见识过刘策的勇猛,但那毕竟是关起门来的事,没外人。
今天在外面,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刘策还敢跟陛下这么随便地说话,这份胆子他是真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张福等人一直不知道刘策和朱元璋的相处模式,此刻直接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自家老爷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跟陛下说话就跟跟邻居唠嗑似的!
晚秋更是心都快跳出来了,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朱元璋,又立刻低下头去。
这就是传说中的洪武大帝?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血皇帝?果然十分威武,老爷怎么敢跟他这么说话?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
真的,刘策看得清清楚楚,这位洪武大帝的嘴巴微微动了动,眼睛向上翻了一下,是那种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你小子少来。”
朱元璋指了指刘策:“你带着咱大孙往教坊司跑,咱还没跟你算账呢,咱今天要是不来看看,咱大孙还不得让你给带坏了?”
语气里带着数落,却听不出半点真正的怒意。
可其他人不知道这是朱元璋在开玩笑啊。
张福终于忍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他身后的张安、张宁也跟着跪了,三个人的额头都快要贴到地面了。
晚秋的脸色也白了几分。
果然,陛下是来追究老爷带太孙去教坊司的事的。
这可怎么办?
可刘策呢?
他知道善念常驻的效果有多强,他知道老朱不可能因为这事真跟自己生气。
所以他不但不怕,反而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
“陛下这话就不对了。”
晚秋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刘策。
张福跪在地上,身子都僵了。
刘策面不改色,接着说:“去教坊司是太孙非要跟着去的,可不是我主动带的,您要是想怪,还是怪太孙好了。”
朱元璋眼睛瞪大了。
朱雄英也傻眼了,他从朱元璋腿上转过头来,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刘策,刘先生!你怎么把我卖了?!
可刘策还没说完。
“说起来,我还没找陛下您算账呢。”
刘策双手抱在胸前,那姿态比朱元璋还理直气壮:“您把太孙丢在我这,一住就是这么多天,可真是当的好甩手掌柜。
虽然我确实很喜欢太孙,可您也不能这么干啊,皇太孙在我医馆里住着,陛下您知道我这个医馆现在多受人注目吗?多少人天天盯着我这看?
您知不知道?就因为太孙在我这住着,搞的我觉都睡不好了,这都是您和太子殿下造成的问题!”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拿手指点了点桌面:“您刚才还提教坊司的事,好,那我跟您说说,我是想去教坊司听曲放松一下,毕竟这段时间给人看病实在太累了,这不过分吧?
可太孙非要跟着去,我还得一路照顾他,到了教坊司,曲子也没听好,玩也没玩好,吃也没吃好,光是盯着他别出岔子了,陛下您说,这笔账是不是得算到您头上?”
张福整个人已经瘫在了地上。
春兰端着茶壶的手抖得像筛糠,茶水都洒了几滴出来,她赶紧拿袖子去擦,生怕被任何人发现。
毛骧站在朱元璋身后,嘴角的抽搐已经蔓延到了眼角。
他见过不怕死的,没见过这么不怕死的。
敢指着桌面跟朱元璋算账的人,大明朝开国以来就这么一个,连马皇后都不会当着这么多人不给朱元璋面子。
他忍不住在心里给刘策竖了个大拇指,人怎么可以有种成这样?
晚秋则伸手扶住了旁边一把椅子的靠背,才勉强没有摔倒。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之前听说过刘策在朱元璋面前有多敢说,可听说是一回事,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反复回荡着同一个念头,老爷这是不要命了?
朱元璋看着刘策,眼睛瞪得老大。
他什么话都没说,就这么瞪了他好几息。
然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朱元璋不但没有发怒,反而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十分不满:“你小子,还敢倒打一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与其说是在斥责,不如说是在无语。
朱元璋抱着朱雄英,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孙:“雄英,你跟皇祖父说,是你非要去的?”
朱雄英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是孙儿非要跟着去的,刘先生一开始不带我,是我缠着他不放的。”
只能说朱雄英还是个好孩子,不管如何,确实是在说实话。
朱元璋无语地拍了拍大孙的后脑勺,这个臭小子,白带你这么大了,居然帮着外人说话。
不过他心里其实一点都不生气。
刘策刚才那番话虽然听着无赖,但仔细想想每一句都是实话。
朱雄英确实是赖在刘策这不肯走的,去教坊司也确实是朱雄英死缠烂打非要跟着的。
刘策每天在医馆里看病,还要照顾这小子,教他本事,陪他下棋,给他做好吃的,让朱雄英在这过的非常开心。
这些朱元璋早就从陈虎嘴里知道了。
善念不断叠加之下,刘策这种类似邀功一样的小小冒犯,老朱一点也不放在心上。
第93章 毛骧忍不住了
朱元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大孙,又抬头看了看刘策,一时间竟有些无话可说。
他本来是想拿教坊司的事敲打敲打刘策,结果自家大孙当场就把实话撂了,是自己非要去的,刘策一开始还不愿意带。
这下好了,兴师问罪的由头当场没了大半。
他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自家大孙吧?
再说了,这小子坐在他腿上荡着小腿,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他哪里舍得训。
朱元璋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道:“行了行了,你小子还跟咱算上账了,真是个吝啬的混蛋。
说的好像咱没给你银子一样,咱大孙在你这才待几天?咱给你拿了五百多两银子,这还不够?你问问哪个官员得过这么多赏?”
五百多两银子。
这个数字从朱元璋嘴里轻描淡写地蹦出来,落到前厅里其他人的耳朵里,却跟打雷似的。
硬要说这个钱财倒也不是什么非常非常大的大数目。但老朱这话其实也并不假的。这洪武朝官员的俸禄少,那都是人所公认的了,老朱也是出了名的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