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灰扑扑的背影走向门口,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个人说话的方式,看他的眼神,转身离开时那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干脆,都不可能是一个杂役该有的。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
不是恭敬,不是谄媚,不是害怕,也不是那种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就是一种平等的、平视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自然,好像他只是一个单纯的病人,并不是尊贵的皇太孙。
朱雄英想不明白,但现在的他没有力气去想这些。
眼皮有些发沉,只是不太想睡了,只是浑身没力气,说不出的难受。
他下意识看向了刘策的方向,门已经被推开了,阳光涌进来,那个人的身影逆着光走了出去。
刘策推门而出。
门外的光线一下子涌进眼睛,他微微眯了眯眼。
还没等他适应光亮,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他面前。
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像铁钳,虎目圆睁,死死盯着他的脸。
这个威震华夏历史的千古帝王,此刻没有任何掩饰,他脸上所有的情绪,焦急、恐惧、期待、不安,全部赤裸裸地摊在了刘策面前。
“怎么样了?”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咱的大孙还能活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洪武皇帝的声音在发抖。
刘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攥住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朱元璋的脸,嘴角微微一弯。
他没有挣开,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只是平静地、稳稳地开了口。
“陛下放心,太孙已经醒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一秒。
朱元璋愣住了。
马皇后捂住了嘴。
朱标猛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眶瞬间红了。
跪在地上的太医们齐刷刷地抬起了头,二十多双眼睛里同时迸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你说什么?”
朱元璋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太孙已经苏醒。”
刘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平静:“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不会有事了。
陛下娘娘和太子殿下可以进去看看,不过不要太大声说话,不要激动,太孙现在需要静养。”
话还没说完,朱元璋已经松开了他的胳膊。
朱元璋大概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他几乎是弹射出去的,三步并作两步冲进了房间,那速度连他身后的锦衣卫都来不及反应。
马皇后紧随其后,素来端庄稳重的一国之母此刻提着裙摆就跑,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朱标最后一个冲进去,他的腿都在发抖,跑的东倒西歪。
刘策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转过身,面对着廊下跪了一地的太医。
二十多个太医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院使跪在最前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身后的院判已经哭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哭得像个孩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们是为朱雄英哭的。
好吧,不全是。
他们哭,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用死了,他们的家人也不用死了。
满门抄斩这四个字,从这一刻起,从他们头顶上移开了。
院使终于开口了,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刘...刘策,太孙他真的...”
“真的。”
刘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命已经保住了,再调养一阵就能痊愈。”
院使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这个他平时根本没正眼瞧过的小杂役,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东西。
他想说谢谢,想说恩人,想说什么都可以,但就是说不出来。
刘策倒是无所谓,他在等待着系统的提示。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冷蓝色的光幕在眼前展开,一行行文字浮现出来。
【恭喜宿主!治愈对象:皇太孙朱雄英(身份等级:SS)】
【病情严重程度:危重(弥留之际,评分:9.8/10)】
【治疗难度:极高(天花重症,常规手段无效)】
【综合评估:宿主在患者濒死之际实施精准干预,力挽狂澜,效果显著。】
【本次治疗获得积分:1000】
【后续提示:待患者完全康复后,将额外获得积分:2000】
刘策盯着那几行字,一直淡然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1000积分。
他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抗天花免疫球蛋白如果用积分买,也就两百积分。
这一下直接血赚,等朱雄英彻底好了还能再拿两千,加起来就是三千积分。
三千积分能换多少药?起码够他再救几十条命了。
这波是秦始皇吃花椒,赢麻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系统光幕收了起来,脸上那点笑意也收了回去,重新变成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刘策现在倒是不着急了,先让朱元璋他们看看自己的好大孙去吧,之后的赏赐肯定也是少不了的。
他现在可以用积分换药,也可以用钱财换药,到时候管老朱要点钱就行了。
虽然他清楚老朱是一个脾气比较暴躁的性格,但是并不是一个会为难有功之臣的人。
历史上说老朱屠杀功臣,实际上这点确实没什么洗的,但大多数时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心,而是出于稳固江山统治。
尤其是在朱标和朱雄英他们都去世之后,为了给朱允炆稳住天下,才会这么做的,只能说不道德,但有原因,并不是出于性子里本来的暴躁。
而对于刘策这种单纯的医生,对于他的王朝统治毫无威胁的,那自然就根本不用担心这个事情了,老朱在这方面或许不会很大手笔,但绝对没有什么问题。
刘策甚至已经开始研究之后的美好生活了,比起当一个小小的杂役,他现在的梦想就是开一个小医馆,各种看病换取积分,然后获得各种好东西,顺便多赚点钱,那就很完美了。
第7章 又昏迷了?
房间里,朱元璋第一个冲到床前,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他弯下腰,两只粗糙的大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就那么僵在那,眼眶红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话来:
“大孙,大孙,你醒了?你看看咱,咱是你皇祖父啊。”
朱雄英躺在床上,小脸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确实是睁开的。
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那张熟悉的、布满风霜的脸,嘴唇动了动。
“皇祖父...”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朱元璋听见了。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如麻、在朝堂上雷霆万钧的皇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他也不管什么帝王威严了,直接坐在床沿上,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朱雄英瘦小的手,声音都变了调:“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把咱吓死了,大孙,你可把咱吓死了。”
马皇后从后面走上来,手搭在朱元璋肩上,眼睛也是红的。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轻轻抚上朱雄英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眼泪就跟着掉下来了。
“雄英,皇祖母在这呢,你感觉怎么样?还难受不?”
朱雄英摇了摇头,幅度很小,但确实摇了。
他看着马皇后,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皇祖母...不哭...雄英没事...”
马皇后一听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连忙用手帕捂住嘴,别过脸去,怕让孩子看见她哭成这样子。
没办法,朱雄英虽然被救活了,但现在的样子属实是虚弱到了极致,好似风中摇摆的火烛,随时都可能熄灭死的。
朱元璋和马皇后那可都是把自己大孙当宝贝的,见他这个样子,心中自然痛的不像话。
朱标最后一个走上前来。他站在床边,没有像朱元璋那样坐下来,也没有像马皇后那样去摸孩子的脸。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垂在身侧,看着床上的儿子,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流泪。
可他的手在抖。
朱雄英看到了父亲,轻声叫了一句:“爹...”
朱标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伸手替儿子掖了掖被角,声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才差点失去儿子的人:“好好养病,什么都别想,你皇祖父和爹都在这,没事的。”
朱雄英微微点了点头,又闭上了眼睛,歇了一小会,攒了点力气,又睁开眼,声音虚弱但很认真:“皇祖父,皇祖母,爹...雄英让你们担心了...是雄英不好...”
朱元璋一听这话,眼泪掉得更凶了,粗糙的大手摸着孙子的脑袋,声音哽咽着说:“胡说,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什么不好?你好得很!你是咱最好的大孙,谁都比不上你!”
马皇后擦了擦眼泪,在旁边轻声说:“雄英,你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等你好了,皇祖母给你做好吃的。”
朱雄英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轻声道:“皇祖母做的饭...雄英想吃...”
马皇后眼泪又下来了,连忙点头:“做,做,等你好了,皇祖母天天给你做。”
朱元璋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大孙,你那个新做的弹弓,咱让人给你收好了,等你好了咱带你打鸟去,城外那片林子,咱让人围起来了,谁也不许进,就等你好了带你去。”
“还有你那匹小马,咱让人好好喂着呢,膘肥体壮的,等你好了就能骑了。”
“你不是说要学骑马射箭吗?等你好了,咱亲自教你,咱的箭法,天下第一,谁也比不了。”
朱元璋说了一大串,朱雄英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嘴角带着一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