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想开个医馆。”
朱元璋挑了挑眉:“医馆?”
“是。”
刘策点了点头:“臣这辈子就这一个愿望,开一间医馆,安安心心地给人看病,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谁来我都看,能救一个是一个。”
朱元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就这?”
“就这还不够么?”
刘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陛下若是能赏臣一些本钱,那就更好了,您也知道,臣就是个太医院的小杂役,一点积蓄都没有。
您就算赐臣一个宅子和门脸,臣也没有钱买药,连抓药的人都雇不起,而且在皇城这一片地方,哪个不是有点权有点势的?臣一点背景都没有,肯定不行啊。”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管皇帝要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朱元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马皇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朱标也是嘴角微弯,心想这位刘先生当真是天不怕地不怕,连跟父皇要钱都要得这么理直气壮。
朱雄英更是直接开口帮腔:“皇祖父,我觉得刘先生说得有道理,我看您也别赐他门脸了,干脆让他待在东宫多好,给刘先生封一个大官,给他俸禄。”
朱雄英这话是有私心的。
这段时间他和刘策玩得非常好,他发现刘策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人,面对他这个皇太孙,一点都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模样,反而把他当成一个小朋友一样,交往得非常不错,还能哄他玩,还有那么多好玩的招数。
朱雄英不太想让刘策走。
朱元璋翻了翻白眼:“大孙,你就向着他吧,还让他待在东宫当大官?想得美!就这小子的驴脾气,你让他留下,他都不带留下的。
咱是看出来了,他就是想给天下人治病,留在东宫的话,他这点愿望不就做不到了吗?真是个了不起的志向,可惜还得咱给他拿本钱。”
刘策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朱元璋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好气地说:“行了行了,少跟咱玩心思,咱难不成是不讲良心的不成?肯定不会亏待你小子的。”
他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咱赐你黄金五百两,够你买药雇人了吧?”
刘策点头:“够够够。”
“另外,赐你七品文林郎,算是个官身,再给你一块御赐行医金牌,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
也就是说,除了咱和妹子还有标儿等几个人,谁也不能随便使唤你,你看上的病人你就治,看不上的你就不治,谁也不能拿官职压你。”
第23章 马皇后的身体暗疾
刘策的眼睛越来越亮。
然而这赏赐居然还没完!
朱元璋大手一挥:“等你医馆开张那天,咱亲自给你写一块神医的牌匾,让人送去,挂在你医馆门口,看谁敢来找你的麻烦。”
这话一出,连马皇后都有些动容了。
皇帝亲自写牌匾、亲自送上门,这份恩宠在大明朝简直无敌了。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刘策当成了皇家的御用神医,给他披上了一层谁也动不了的金钟罩。
刘策也是心中大喜。
黄金五百两那是实打实的钱,除非疯狂挥霍,不然半辈子也花不完。
七品文林郎虽然是个虚衔,但好歹是个官身,有俸禄。
最值钱的是那块金牌和那块牌匾,见官不拜、免税免役、不受官员调令,再加上朱元璋亲笔写的神医二字,那简直就是护身符中的护身符。
以后就算遇到权倾朝野的大官,也得给三分面子。
老朱这招高明啊。
看起来除了金子和宅子之外,赏的都是虚的,但实际上给了刘策最大的保护。
这样一来,刘策就能安安心心当他的大夫,不会被乱七八糟的人骚扰。
而朱元璋自己也得了一个可靠的神医,以后老朱家有人生病,刘策感恩之下,必然随叫随到,拼尽全力。
帝王心术,玩得明明白白。
只能说老朱这脑子还是太超模了,瞬间把局面最大利益化。
刘策当即躬身行礼,这一次他的礼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臣多谢陛下赏赐!陛下隆恩,臣没齿难忘!”
朱元璋哼了一声:“你小子,咱赏你这么多东西,你也不肯跪下给咱磕个头,而且你也不必再自称在下了,你已经是七品文林郎了,称臣就行了。”
刘策哈哈一笑:“以陛下的心胸,怎么会计较这下不下跪的小事呢?况且咱们大明朝也没有强迫人家下跪的规矩嘛,反正臣已经惹了陛下多次不高兴了,也不差这一次了。”
朱元璋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得又想笑又想骂,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咱是看出来了,你小子就不愿意给人家下跪,骨头又硬又倔。
算了,不愿意跪就不跪吧,以后见了咱也不用下跪了,强迫你小子也没什么意思,到时候还得和咱对着干,搞不好把咱气死。”
刘策闻言,心中多少有点触动。
谁说朱元璋是暴君的?他暴有暴的道理,一旦他认可了一个人,并且这个人对他没有威胁的时候,他确实是很大度的一个人。
刘策正了正色,对朱元璋躬身一礼,声音郑重了许多:“臣确实不愿意给人下跪,但是臣却比那些表面下跪、心中暗藏心机的人好上百倍,陛下放心,陛下对臣如此恩遇,但有驱使,臣绝无二心。”
这话确实是在表忠心。
朱元璋听了,心里舒服了很多,看刘策也顺眼了不少。
但他还是嘴硬,哼了一声说:“你小子也会说好听话?还什么但有驱使绝无二心?那咱让你当锦衣卫,你咋不听咱的呢?”
刘策理所应当地说道:“锦衣卫也不是臣该干的活啊,臣是一个医生,陛下如果在治病救人这方面有什么要求,臣必然拼死效劳,绝不懈怠。”
说完这话,刘策的目光忽然从朱元璋身上移开,落在了马皇后身上。
马皇后正一脸慈祥地看着他们斗嘴,嘴角带着笑,神色温和。
但刘策注意到,她的面色并不好看。
不是那种明显的病态,而是一种长期劳累、气血亏虚的萎黄。
眼袋很重,嘴唇的颜色也偏淡,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了精气神。
刘策的表情忽然严肃了起来。
“就如同皇后娘娘现在这样。”
刘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积劳成疾,臣现在就愿意给皇后娘娘治疗。”
这话一出,本来还有些打闹气氛的屋内,气氛顿时就变了。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朱标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朱雄英瞪大了眼睛,看看刘策又看看马皇后。
朱元璋猛地站起来,三两步走到马皇后身边,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都变了调:“妹子,你身体不好你怎么不早说?什么叫积劳成疾?你哪不舒服?”
朱标也紧张地往前迈了一步:“母后,您身体不舒服吗?”
朱雄英更是直接跑过来,拉住马皇后的衣角,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皇祖母,您生病了吗?”
马皇后没想到刘策忽然把话题扯到她身上,不由得无奈一笑,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又摸了摸朱雄英的脑袋,语气还是那么温和。
“你们都别紧张,我身子好着呢,刘策就是夸张了,我没什么大事。”
“娘娘。”
刘策的表情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您可不要太乐观,医生讲究望闻问切,臣只瞧您这一会,就看得出来,您这是积劳成疾,想必最近半年,心悸失眠、胸闷少食,都是常有的吧?”
刘策这话一出,马皇后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了一下,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最近半年确实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或者说,这一两年都有,只是最近几个月越发严重了。
尤其是前阵子朱雄英病危,她几天几夜没合眼,心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吃不下饭。
她担心朱元璋和朱标惦记她的身体,一直隐藏得比较好,加上她自己也觉得是因为太累了,休息休息就好了,所以一直没有太当回事。
但现在刘策一眼就看出来了,连问都不用问。
马皇后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你果然是神医,看得非常之准,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些老毛病,没什么大问题。”
“老毛病?”
朱元璋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妹子,这怎么能算是老毛病呢?连觉都睡不好,吃都吃不好,那时间长了身体不都拖垮了?”
他猛地转向刘策:“刘策小子,你赶紧给咱妹子看看!绝对不能耽误!”
朱标也跟着说:“刘先生,母后的身体就拜托你了,你需要什么药材、什么人手,尽管开口。”
朱雄英更是拉着刘策的袖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刘先生,你快救救我皇祖母,雄英求求你了。”
很显然,这祖孙三人都急得够呛,对于马皇后的身体也是非常关心的。
第24章 老朱慌了
马皇后被这一家子弄得又暖又无奈,拍了拍朱元璋的手安慰道:“没事的,重八,不用太担心,刘策不是说了吗,就是积劳成疾,休息休息就好了。”
刘策摇了摇头,表情比刚才更严肃了。
他看着马皇后,一字一顿地说:“娘娘,如果您信得过我,那就请听我一言,积劳成疾的病,往往是一点一点地压垮人的。
就像滚雪球一样,刚开始看着不大,可这雪球越滚越大,若是中途不截下来,等滚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谁都拦不住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以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不加以调理,不出三年,只怕您这条命都要保不住了。”
不出三年。
这四个字像四把锤子,一下一下砸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朱元璋的脸刷地白了。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朝堂之上杀伐果断从不手软,天塌下来他都不带眨眼的。
可此刻,听到不出三年这四个字,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不是害怕,是恐惧。
是一种失去至亲之人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这辈子失去过太多人了。
父母、兄弟、朋友、战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得像铁石一样了。
可当刘策说出不出三年的时候,他才发现他怕,他怕得要死。
他怕失去马皇后,怕失去这个从他还是个穷小子的时候就跟着他、忍着烫伤给他带饼,陪他吃尽苦头、陪他出生入死、替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点亮灯火的女子。
“刘策!”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的,眼眶已经泛红了:“你给咱治!你一定要给咱治好咱的妹子!你要什么咱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