檄文一出,陇右震动。
马腾在凉州经营多年,靠的从来都是武力威慑,而非民心归附。各郡县的守令,本就对马腾连年的横征暴敛多有不满,如今见汉军势如破竹,冀城失守,马腾自身难保,哪里还有半分顽抗的心思?
不过三日,天水太守便率先派使者赶赴冀城,献表归降;紧接着,安定、南安、武都各郡县纷纷遣使请降,献上本郡户籍、府库账册,愿奉大汉朝廷号令。
而此时,前线也传来了军报:太尉大破西凉联军,马腾、韩遂率残部向西溃逃,正朝着上邽方向而来。
法正接到军报,眼中精光一闪,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下令:“邓贤将军,你率三千兵马留守冀城,安抚地方,看管俘虏与马氏家眷!其余所有兵马,随我即刻赶赴上邽,堵死马腾、韩遂的退路!”
“诺!”
帐下众将齐声应命,士气如虹。
当日,法正亲率两万大军,从冀城出发,朝着上邽疾驰而去。
当法正率大军浩浩荡荡抵达上邽后,守将见势不妙,直接献城归降,法正进城后立刻着手加固城防工事。
他亲率亲兵沿陇道勘定防线,定下三道纵深防御体系,层层递进、互为犄角,将这条通往凉州的必经之道,堵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一切部署刚刚落定,庞德率领的三千西凉先锋铁骑,这才抵达上邽城外。
庞德勒住战马,抬眼望去,上邽城的轮廓清晰可见,城墙高耸,垛口联绵。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城头之上时,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彻骨髓。
城头之上,没有他熟悉的西凉狼旗,也没有马家的军旗,只有大汉旗帜。
“不……不可能……”
庞德双目圆睁,握着大刀的手猛地收紧,他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仔细看,城门紧闭,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持弓搭箭的汉军士兵,冰冷的箭锋正死死锁定着他的队伍。
这意味着主公的西归退路被彻底切断,意味着数万西凉大军将陷入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必死绝境,更意味着他们这一场大败,终将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
“将军!上邽……上邽真的丢了!”身侧的副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庞德手中只有三千人,贸然攻城绝无胜算。他当机立断,赶忙派人给马腾送信。
…………
马腾率残部刚奔出不到三十里,身后便传来了铺天盖地的马蹄声,大队人马顺着山道汹涌而来。
等看清队伍前方韩遂的旗号时,马腾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里轰然一声,只剩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亲口答应为大军断后的韩遂,不仅没去抵挡追兵,反而带着本部人马,疯了一样追了上来!
就在他愣神的片刻,韩遂的队伍已经冲到了近前,根本不顾同袍之谊,硬生生撞进了马腾的队伍之中,原本就散乱的阵型,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马腾看着他那张毫无愧色的脸,气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厉声质问道:“韩遂!我命你率部断后,你为何会在这里?!你亲口答应我的事,难道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吗?!”
韩遂猛地勒住马缰,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愧色,反而冷笑一声:“马寿成,都到了生死关头,你还跟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
他抬手指向身后,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秦义的大军已经追过来了!我怎么挡得住?”
“可你明明亲口答应过我的!”马腾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血气直冲喉咙,险些喷出来。
“你亲口许诺,会为大军断后!我信了你,才敢带着主力放心西撤!你如今临阵脱逃,不仅骗了我,还冲散了我的队伍!”
韩遂丝毫不觉得愧疚,“秦义已经追来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罢,他根本不给马腾再说话的机会,猛地一夹马腹,对着身边的亲卫厉声喝道:“冲过去!!”
韩遂的队伍如同潮水般从马腾身边汹涌而过,将本就散乱的西凉军冲得更加支离破碎。
“父亲!”马超策马冲到马腾身边,看着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队伍,急声喊道。
马腾又怒又气,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怒的是韩遂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不仅临阵脱逃,骗了他的信任,还在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冲散了他的队伍,把他直接暴露在了汉军的刀锋之下;
气的是自己识人不清,纵横西凉多年,什么阴险狡诈的人没见过,却偏偏被韩遂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更致命的是,韩遂这么一跑,断后的人马没了,他们身后的门户,已经彻底洞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战鼓声、马蹄声,还有汉军那熟悉的号角声,如同滚滚惊雷,顺着狭窄的山道席卷而来!
“汉军追上来了!”
“秦义的大军来了!快跑啊!”
队伍里的士兵瞬间炸开了锅,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原本就乱作一团的队伍,此刻彻底土崩瓦解。
士兵们再也顾不上什么军令、什么阵型,疯魔一般扔掉手里的兵器,拼了命地往山道前方逃窜,互相推搡、互相踩踏,无数人被挤下山涧,发出凄厉的惨叫。
马腾猛地回头望去,只见东方的山道尽头,烟尘遮天蔽日,无数身着赤黑两色铠甲的汉军,如同决堤的潮水一般,蜂拥而入,顺着狭窄的山道冲了过来。
为首的一面大旗上,赫然写着一个斗大的“秦”字,正是大汉太尉秦义!
而在秦义的左右两侧,两员大将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带着先锋骑兵,冲在了最前面。
左侧一人,身着白甲,手持亮银枪,胯下白马,正是常山赵子龙!
右侧一人,虎背熊腰,手持双铁戟,怒目圆睁,正是东莱太史慈!
“杀!!”
“降者不杀!”
“西凉贼子,哪里跑!”
震天的喊杀声震得整条山道都在微微颤抖,太史慈与赵云带着先锋骑兵,瞬间便冲进了马腾后队的溃兵之中。
太史慈一马当先,双铁戟舞得如同两轮烈日,刚猛无俦,所过之处,甲胄碎裂,血肉横飞,但凡挡在他马前的西凉兵,无一合之敌。
另一侧的赵云,手中亮银枪如同出海游龙,灵动刁钻,枪出如龙,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汉军士气如虹,如同虎入羊群,本就无心恋战的西凉溃兵,根本没有半分抵抗之力,要么扔下兵器跪地投降,要么被斩于马下,要么被自己人踩死在山道之上。
马腾看着眼前如同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疼得几乎窒息。
韩遂与马腾的队伍混在一起,正是阵型最乱的时候,太史慈纵马疾驰,很快便追上了正亡命奔逃的敌将杨秋。
“贼子,纳命来!”
杨秋听到身后的怒喝,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手中大刀回身格挡,可太史慈的右铁戟早已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落下来!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山道,杨秋手中的大刀直接被砸飞出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太史慈左手的铁戟已如雷霆般横扫而出,狠狠砸在了他的头上!
“噗——!”
一声闷响,杨秋的颅骨当场碎裂,身体从马背上重重摔落,当场气绝。
“杨将军死了!”
“敌将太厉害了!快跑啊!”
周围的西凉士兵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更是无心恋战,亡命一般往前逃窜。
太史慈斩杀杨秋,毫不停歇,带着骑兵继续往前冲杀,双铁戟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人能挡,将本就支离破碎的西凉军,彻底撕成了两半。
而另一侧,赵云枪急马快在乱军之中也是无人能挡。他手中的亮银枪如同游龙戏水,枪尖寒芒闪烁,每一次刺出,都必然带走一条性命。
白马银枪在乱军之中纵横驰骋,专门盯着那些试图收拢残兵、组织抵抗的西凉将领冲杀。
西凉将领梁兴见赵云冲来,吓得亡魂皆冒,慌忙举起长枪迎敌,可他哪里是赵云的对手?
两马相交,不过一个回合,赵云手中长枪猛地一抖,枪尖如同流星赶月,避开了梁兴的格挡,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噗嗤!”
锋利的枪尖穿透了梁兴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梁兴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直挺挺地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当场气绝。
赵云长枪一挥,厉声喝道:“太尉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周围的西凉士兵,看着赵云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模样,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地,高声喊着“愿降”。
杨秋当场战死,梁兴一枪毙命,两员大将转瞬之间便殒命阵前,这让本就崩溃的西凉军,彻底没了半分斗志。
韩遂帐下的程银、候选见此情景,吓得亡魂皆冒,哪里还敢停留,带着自己的残兵,拼了命地往前冲,恨不能胯下战马生翼,逃出生天。
整个山道,彻底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汉军士气如虹,越战越勇,顺着山道稳步推进,收割着负隅顽抗的西凉溃兵。
而西凉军,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斩于马下,要么亡命奔逃,整条山道上尸骸遍地,丢盔弃甲,惨不忍睹。
“父亲!挡不住了!我来断后,您快撤!再不走,就被汉军合围了!”马超挺枪挑飞一名冲上来的汉军骑兵,浑身浴血,对着马腾急声嘶吼。
马腾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景象,看着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队伍彻底垮了,将领死的死、逃的逃,士兵们降的降、跑的跑,别说反击了,连有序逃命都成了奢望。除了催着残兵继续往前奔逃,马腾别无选择。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回头望向身后,眼底满是滔天的恨意,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之前,他还想着先夺回冀城,再回头抵挡秦义,可现在,哪里还顾得上冀城,连自己的性命都快保不住了。
韩遂的人马在前面亡命奔逃,他的残兵在后面狼狈尾随,秦义的汉军在身后穷追猛打。
这场原本该是保卫凉州、对抗朝廷王师的战役,到最后,竟变成了一场毫无体面的亡命奔逃。
一夜狂奔,韩遂胯下的白马早已浑身汗湿,口鼻处不断喷着白气,四蹄都在微微打颤。
身边的将士更是人困马乏,丢盔弃甲,原本整齐的队伍拉得稀碎,全然没了往日的威风。
可就算是这样,韩遂依旧不敢有半分停歇。
上邽是陇右的咽喉重镇,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只要进了上邽城,凭着坚城,就能挡住秦义的追兵,稳住阵脚。
现在马腾落在了他的身后,就算秦义追上来,马腾也能帮他抵挡一阵。
想到这里,韩遂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甚至觉得,昨夜的背叛,是他这辈子做得最聪明的决定。
马腾那个蠢货,真是可笑。
第326章 插翅难飞
“主公,您看!前面有两个人,骑着快马往这边来了,看穿着,像是马腾的人!”
一名亲卫突然指着前方的山道拐角,厉声喊道。
韩遂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死死盯着前方。
晨雾之中,两匹快马正疯了一样冲过来,马上的骑士混身尘土,甲胄上还沾着血,显然是赶了很久的路。
“拦住他们!看看是哪部分的!”韩遂厉声下令。
十几名亲卫立刻翻身上马,冲了上去,横在山道中央,拦住了那两匹快马的去路。
“什么人?!站住!再往前冲,放箭了!”亲卫们厉声喝道,张弓搭箭,对准了马上的骑士。
那两名骑士猛地勒住马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其中一人看到了韩遂的军旗,连忙高声喊道:“别放箭!我们是庞德将军麾下的斥候!奉庞将军之命,去给主公马腾送信!”
庞德的人?要给马腾送信?
韩遂立刻迈步走了过去,冷着脸看着那两名斥候,沉声问道:“我是韩遂!你们庞将军派你们给马腾送什么信?上邽城那边,出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