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斥候看到韩遂,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他们是给马腾送信的,自然不愿意把消息透露给他。
“韩将军,此乃军机要事,末将只能禀报给马主公。还请韩将军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
“放肆!”
韩遂身边的候选立刻怒喝一声,拔出佩刀,架在了那斥候的脖子上,“主公问你们话,你们敢不说?信不信现在就砍了你们!”
那斥候的脸色瞬间白了。他们昨夜从上邽出发,跑了一夜,早就人困马乏,身边只有两个人,根本不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为首的斥候咬了咬牙,还是如实说了,“禀韩将军……上邽……上邽城丢了!”
“你说什么?!”
韩遂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失声喊道,“你再说一遍!上邽怎么了?!”
“上邽……上邽丢了!!”
韩遂如遭雷击,手中的佩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本以为上邽是自己最后的退路,可这座他寄予全部希望的坚城,竟然落入了汉军之手!
程银与候选也瞬间面无人色,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他们跟着韩遂,背叛了马腾,拼了命地往西跑,就是为了能逃到上邽城,保住性命。
可现在,上邽没了,他们唯一的退路,没有了!
“主公!”
候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上邽失守,西归之路彻底断绝!就算我们赶到城下,也绝无可能冲破汉军的防线!”
程银也颤声道:“是啊主公!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我们……我们已是插翅难飞了!”
上邽失守的消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队伍中蔓延开来,原本还在拼命狂奔的士兵瞬间泄了气。
韩遂不知如何是好,队伍也慢了下来,很快,身后的山道上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马腾率领着残部,终于追了上来。
看到韩遂的旗号,马腾眼中的怒火瞬间喷涌而出。
双方士兵立刻举起兵器,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一点火星就能引爆一场内讧。
马腾策马向前,一直走到韩遂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才停下。他死死地盯着韩遂,眼珠子都红了。
韩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敢与他对视。
“韩文约。”
韩遂浑身一颤,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寿成兄,你……你也逃出来了,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被汉军困住了,正担心你呢。”
“担心我?”
马腾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韩文约,你可真会说笑!你担心我?你担心我怎么不被汉军杀了,好让你独吞凉州,是吗?”
“寿成兄,话不能这么说。”韩遂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辩解道,“当时情况危急,汉军追得太紧,我也是迫不得已。我要是不先跑,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山道上。”
马腾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厉声喝道:“那你冲散我的队伍,把我和我的儿子、我的亲兵,全都扔给汉军,也是为了保存实力?”
“我……”
韩遂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父亲,和他废话什么!”马超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挺枪上前,厉声喝道,“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杀了他便是!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对!杀了他!杀了韩遂!”
马腾麾下的士兵们也纷纷怒吼起来,他们都是马腾的嫡系,对韩遂临阵脱逃、冲散队伍的行为恨之入骨。
一时间,喊杀声四起,无数把刀枪对准了韩遂和他的部下,只要马腾一声令下,立刻就会刀兵相见。
韩遂的部下们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起兵器,与马腾的人对峙起来。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韩遂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摆手道:“寿成兄,不可!万万不可!我们若是自相残杀,只会让秦义渔翁得利啊!现在秦义就在身后,我们若是内讧,只会死得更快!”
“现在知道怕了?”
马超冷冷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当初你冲散我军队伍,独自逃命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现在?怎么没想过会被秦义渔翁得利?”
“我知道我错了,寿成兄,我给你赔罪了!”韩遂咬了咬牙,对着马腾深深一揖,“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人之错。求你看在往日情义的份上,饶我这一次。从今往后,我韩遂唯你马首是瞻,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马腾死死攥着腰间的佩剑,指节捏得发白。他恨不得立刻斩了韩遂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可身后秦义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若是此刻自相残杀,只会让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怒火,马腾冷冷道:“今日暂且饶你一命。若再敢有异心,定斩不饶!”
韩遂如蒙大赦,连忙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急声道:“寿成兄,大事不好了!刚才庞德派来的斥候说,上邽……上邽已经被法正攻占了!”
“你说什么?!”
马腾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也瞬间炸开了锅。原本就军心涣散的队伍,更加崩溃。
“事到如今,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了。”韩遂咬了咬牙,沉声说道,“我们合兵一处,集中所有兵力,猛攻上邽!只要能攻破上邽,我们就能打通回凉州的道路,就能活下去!”
马腾转过头,看着韩遂,眼神里充满了怀疑:“猛攻上邽?上邽城防坚固,怎么可能攻得破?”
“不试试怎么知道?”韩遂急切地说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若是不攻上邽,我们就只能困死在这里,等着秦义来收拾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只要我们齐心协力,未必没有机会攻破上邽!”
“齐心协力?”
马腾冷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韩文约,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刚才你还把我扔给汉军,独自逃命,现在又跟我说齐心协力?你觉得我还会再上你的当吗?”
“寿成兄,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韩遂诚恳地说道,“我承认,之前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可现在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只有联手,才有活下去的希望。我若是再敢有异心,我韩遂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他举起右手,对着苍天发起了毒誓。
马腾看着他,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除了联手猛攻上邽,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可他真的不敢再相信韩遂了。
“父亲,万万不可!”
马超立刻上前一步,急声道,“韩遂狼子野心,反复无常,什么毒誓都敢发!若是与他合兵,攻城之时他必然再次临阵脱逃,让我们白白送死!”
马腾苦笑一声,“事到如今,只能拼死一搏了。韩文约,我就再信你最后一次。若是你再敢耍花样,我定将你碎尸万段!”
就这样,刚刚反目成仇的两人,在绝境之下再次勉强合兵一处,拖着疲惫不堪、军心涣散的残部,朝着上邽城进发。
当他们终于抵达上邽城下和庞德汇合,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的上邽城,明显已经得到了加固,城上布满了弓弩,密密麻麻的汉军将士严阵以待,城墙外,也是壕沟纵横交错,壕沟之间布满了鹿角、拒马,将整座城池包裹得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密不透风。
城头最中央,一面鲜红的大汉军旗迎风招展。
整座上邽城,如同一块浇铸而成的钢铁,散发着坚不可摧的气息。
西凉兵们看着眼前森严的城防,再看看自己身上残破的盔甲、手中卷刃的兵器,原本就低落的士气,更是跌到了谷底。
马腾骑在战马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事到如今,也没理由退缩,咬牙也得攻城。
“传令下去!全军准备攻城!务必攻破上邽!”
随着马腾一声绝望的令下,惨烈的上邽攻城战正式打响。
而与此同时,秦义亲率的汉军主力,正不紧不慢地向西推进。
“太尉,我们已经追出了八十里,西凉军的溃兵如同惊弓之鸟,根本不敢回头抵抗。”
张辽策马向前一步,抱拳沉声禀报,“斥候回报,马腾与韩遂收拢残部,正朝着上邽方向狂奔,看样子是想拼死打通回凉州的道路。”
秦义微微颔首,“意料之中。他们如今已是丧家之犬,除了往上邽跑,别无选择。只要孝直拿下上邽,马腾韩遂就插翅难飞。这一次,我要彻底解决西凉之患,让陇右之地,永无兵戈。”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
“报——!!!上邽大捷!!!上邽大捷——!!!”
秦义的眼睛猛地一亮,勒住了战马。
斥候飞奔来到近前,大声禀报:“启禀太尉!法太守急报!我军已于昨日接管上邽,俘虏守军两千余人!如今法太守已率主力进驻上邽,加固城防,分兵把守渭水河谷所有要道,彻底切断了马腾韩遂西归凉州的道路!”
“好!!!”
这名斥候并非走官道骑马而来,而是翻山越岭、绕开西凉兵,拼死才赶到这里。秦义亲自下马,在他肩头用力拍了两下,“辛苦啦,且下去好好歇息。”
现在上邽已经拿下,口子彻底堵住了,秦义终于可以长长地舒一口气了。
诸葛亮笑着说道:“法太守奇袭上邽,断敌归路,这一手釜底抽薪,直接将马腾韩遂逼入了绝境。如今我军前有孝直堵截,后有太尉亲率大军追击,马腾韩遂已成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秦义收敛了笑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传令下去,放慢速度,稳步推进!”
“我要让马腾韩遂清楚,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除了死,只有投降一条路可走!”
诸葛亮再次开口,“太尉,上邽失守,马腾等人归路被断,军心涣散,他们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与其让他们困兽犹斗,不如派人前往招降,兵不血刃,平定西凉。”
秦义冲他点了点头,“说下去。”
“马腾此人,虽然拥兵割据,但他祖上乃是伏波将军马援,马氏一门在陇右、西凉素有威望。”
诸葛亮语气诚恳地说道,“若是太尉能够招降马腾,赦免其罪,不仅可以避免一场血战,还能借助马氏在西凉的声望,迅速安抚地方,收拢民心,让西凉各郡真心归附朝廷。”
“更何况,韩遂此人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不久前才刚刚背弃了马腾,临阵脱逃。如今两人虽然迫于形势合兵一处,但必然是各怀异心,貌合神离。只要我们派人离间,许以马腾高官厚禄,马腾未必不会动心。只要马腾投降,韩遂孤掌难鸣,必然不战自溃,西凉可定。”
诸葛亮的话,句句在理。招降马腾,确实是代价最小、收益最大的选择。
可秦义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不要招降。”
诸葛亮有些不解:“太尉?为何?招降马腾,乃是上策啊。”
“上策是上策,但不是现在。”
秦义冷笑一声,“马腾韩遂,拥兵割据西凉多年,横征暴敛,鱼肉百姓,他们死有余辜。若是就这么轻易地招降他们,赦免他们的罪过,岂不是太便宜他们了,先让他们受些苦头再说。”
反正口袋已经彻底扎紧,主动权完全握在我手里。不急,有的是时间。
秦义要让他们尝尽绝望的滋味,要让他们知道,割据作乱、对抗朝廷,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第327章 穷途末日
一连两日,攻打上邽毫无进展。
韩遂骑在马上,在后方百步之外督战。他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批批冲上去,又一批批倒在城下,尸体在城墙下堆成了小山,心疼得嘴角抽搐,攥着马鞭的手都在发抖。
“将军!汉军防守太严密了!兄弟们根本冲不上去啊!”部将程银混身是血地冲到韩遂面前,“再这么打下去,我们的人就死光了!”
“废物!一群废物!”
韩遂气得破口大骂,挥着马鞭抽打着身边的士兵,“给我冲!谁要是敢后退一步,立斩不赦!继续冲!”
可无论他怎么威逼利诱,西凉士兵都已经被打怕了。他们看着城头如同死神般收割生命的汉军,看着脚下同伴的尸体,再也没有了冲锋的勇气。
半个时辰后,夜幕降临,今日攻城再次以失败告终。
城墙下,西凉军的尸体堆积如山,鲜血顺着城墙根流淌,汇成了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西凉军的大营里,一片死寂。所谓的营地也只是勉强聚在一起罢了,除了主将,像样的帐篷都没有几个。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上邽城的方向。
马腾和韩遂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五千多人!一天就折损了五千多兄弟!”马腾突然开口,怒吼道,“韩文约!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只要我们合兵一处,必能攻破上邽!如今这就是你给我的结果?”
“你凭什么只怪我?”韩遂也不服气,眼中满是怒火,“我的儿郎难道就不是血肉之躯?对方把上邽守得铁桶一般,谁冲上去不是送死?你家孟起号称西凉第一猛将,不也没能踏进南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