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马腾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头顶,猛地从坐席上弹了起来。
“将军!汉中太守法正,率数万大军突然杀到冀城城下!我等根本抵挡不住!”
“那我的家眷呢?!”
马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还有马岱,他是干什么吃的?!”
“夫人……二位公子,还有阖府上下百余口宗族亲眷都已经落入法正之手,马岱将军也已战死。”
这个报信的,正是法正派来的死士,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说辞更是天衣无缝,就算被识破,大不了一死。
马腾本就性情刚直,最重宗族家眷,陡闻冀城失守、妻儿身陷险境,整个人顿时方寸大乱,并无半点疑心。
“秦义!!法正!!”
马腾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狠狠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坚硬的实木案几应声被劈成两半,“我必杀尔等!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帐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
韩遂脸色骤然煞白,着实被震惊到了。
冀城一丢,陇右门户洞开,这意味着,他的老巢金城也危在旦夕!
马超更是目眦欲裂,猛地按剑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父亲!孩儿请战!即刻率铁骑回援冀城,定要将法正小儿碎尸万段,救回家母与弟弟!”
马腾当即下令:“拔营!全军拔营!立刻退兵!回师冀城!!”
“将军!万万不可!”
庞德高声劝谏,“将军!秦义与我军隔谷对峙十余日,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就是要用法正奇袭冀城的消息,乱我军心,逼我军撤军!大军一动,阵型必散,军心必乱!秦义必然率精锐从后掩杀,届时前有法正堵截,后有秦义追兵,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必败无疑啊!”
“是啊寿成兄,令明所言极是啊!”韩遂也连忙开口,脸上满是焦急,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冀城就算危在旦夕,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如今全军撤军,就是把后背完完全全亮给了秦义,大军一退,必然全线崩溃啊!”
马腾此刻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谏,“我的妻儿老小、阖族百余口性命,都在法正手里!我不回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秦义、法正砍了脑袋吗?!”
“韩文约!”他猛地转头,看向韩遂,“你若是怕了秦义,尽可以带着你的人留在这里!我马腾必须回冀城!谁敢再拦我,休怪我马腾的刀不认人!”
若是阖府宗族都没了,就算他能守住陇山,就算他能击败秦义,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马腾厉声下令,“即刻传令各营,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全军沿关陇道撤回凉州!庞德,你率三千铁骑为先锋,孟起,你随我亲率中军主力,统领全军!”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韩遂,沉声道:“韩文约,你负责断后,挡住秦义的追兵!等我救回冀城,必当重谢!”
韩遂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冷笑连连。好你个马腾,自己急着回家救老婆孩子,却让他的本部兵马去挡秦义的虎狼之师,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对着马腾拱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既然寿成兄意已决,我便依你便是。”
垂下的眼帘里,早已没了半分同仇敌忾的心思,只剩下了抽身而退的盘算。
军令一下,整个西凉军大营,瞬间乱了套。
原本就因为久守不战而人心浮动的各部羌胡骑兵,一听说冀城破了,老巢被抄了,顿时炸了锅。
这些西凉兵,大多都是陇右本地人,家眷、财产都在凉州,老家被汉军占了,谁还有心思在陇山打仗?
各营里,士兵们吵吵嚷嚷地收拾行装,兵器甲胄扔得满地都是,原本还算严整的营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们弹压不住,只能跟着一起手忙脚乱地准备撤军,整个大营里,到处都是火把的光芒,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西凉铁骑的肃杀之气。
三更时分,陇山的夜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西凉军大营里的火把,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随着马腾一声令下,营门大开,数万西凉军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沿着关陇道,朝着凉州方向仓皇撤退。
走在最前面的,是庞德率领的三千先锋铁骑,中间是马腾亲率的中军主力,而殿后的,则是韩遂的兵马。
韩遂骑在马上,看着马腾的中军主力越走越远,又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秦义的大营,那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仿佛毫无察觉。
“传令下去,各部放慢脚步,与中军拉开五里以上的距离。”
韩遂对着身边的部将低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告诉兄弟们,一旦前面传来厮杀声,我们立刻掉头,走南侧旱道回金城,不必管马腾的死活。”
部将心领神会,立刻下去传令。
而此时的马腾,骑在战马上,心里只记挂着冀城的家小,满脑子都是快点赶回凉州,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韩遂的异样,更没有注意到,两侧峭壁的山林里,无数双汉军斥候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撤退的大军,将他的阵型、兵力、行军速度,源源不断地报回了汉军大营。
秦义急忙将众文武召集在一起。
赵云、太史慈、张辽三员大将,顶盔贯甲,肃立在帐下,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郁的杀伐之气。
帐内两侧,数十名传令兵肃然而立,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将令传遍全军。
秦义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点着案上的关陇道地图,上面早已标好了伏击、包抄、掩杀的路线,每一处都精准无比。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平静得仿佛早已预知了今日的一切。
“太尉,果然不出您所料!马腾果然全军撤军了!韩遂率部断后,却与中军拉开了距离,摆明了要抽身跑路!”斥候快步冲进帐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好!”
秦义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孝直这把刀子,果然捅得够准。时机已到,该我们收网了。”
他起身走到众将面前,厉声下令:
“张辽听令!你率八千铁骑,从渭水北侧追击!”
“太史慈听令!你率一万步骑,猛攻韩遂断后部队,不必赶尽杀绝,只需将其击溃,逼其西逃,彻底撕开西凉军的后防,让马腾没有回头的余地!”
“赵云听令!你随我亲率三万中军主力,从正面掩杀!”
“诺!!”
三员大将轰然应诺,转身大步出帐。
秦义一声令下,原本寂静无声的汉军大营,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营门尽数打开,早已枕戈待旦的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马蹄声震得峡谷都在颤抖,数万大军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仓皇撤退的西凉军,狠狠扑了过去。
最先接战的,是太史慈所部。
他率领一万步骑,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猛虎下山,直扑韩遂的断后部队。韩遂的兵马本就无心恋战,正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全军上下都想着早点撤回金城,毫无防备。
直到身后传来震天的喊杀声,无数火把如同繁星落地,照亮了汉军骑兵雪亮的刀锋,他们才反应过来——汉军追来了!
“不好!汉军杀来了!”
韩遂的士兵瞬间炸了锅,原本就涣散的军心,此刻彻底崩了。太史慈一马当先,手中双戟舞得风雨不透,胯下战马踏破夜色,直接撞进了西凉军的阵形里。
双戟翻飞之处,甲胄碎裂,血肉横飞,迎面冲来的西凉骑兵,连人带马被他一戟挑飞,硬生生在韩遂的军阵里撕开了一道丈许宽的大口子。
身后的汉军精锐如同潮水般涌入,喊杀声震彻山谷,本就无心恋战的西凉军,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将军!汉军攻势太猛了!前军已经溃了!我们挡不住了!”
部将慌慌张张地冲到韩遂面前,高声喊道,头盔都歪在了一边。
韩遂看着眼前一触即溃的战局,又看了一眼西边峡谷深处,早已听不到半点动静的马腾中军,哪里还有半分恋战的心思?他本就没打算给马腾断后,当即厉声喝道:“传令下去!全军掉头!速速撤回金城!”
…………
法正这边,一刻也没闲着,他分兵两路,一路抢占上邽,就算不能攻占城池,至少也能将路堵住,切断马腾、韩遂的退路。
另外一路,则是他亲率魏延、张任主力,围三缺一,猛攻冀城。
在攻城的同时,法正也让人写了不少书信,射入城中,乱其军心。
有人捡到一封信,交给了马岱。马岱只匆匆看了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结了。
“大汉太尉麾下汉中太守法正告冀城守军将士:今上邽已被我大军占据,渭水河谷尽在我手。马腾、韩遂于陇山大败,被太尉追杀,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死期不远!
冀城已是孤城一座,再无半分援军指望!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将士留用,百姓安堵;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凡执兵戈者,一概斩首,绝不宽宥!”
“胡说!一派胡言!”
马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叔父和韩遂将军有十万人马,据陇山天险而守,怎么可能败得这么快?上邽城高池深,怎么可能说丢就丢?这是敌人的乱军之计,敢再散布流言者,斩!”
嘴上骂得越凶,他心里却控制不住地发慌——上邽到底有没有失守?
根本无从核实。
法正的大军能出现在冀城城下,出现在西凉联军的大后方,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噩耗。更何况,陇山的战况如何,叔父是胜是败,他一无所知。
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事。
除了马氏的嫡系,剩下的人,守城的唯一指望,就是马腾的援军。
可如今“马腾大败、上邽失守、援军断绝”的消息,传得满城风雨,谁还愿意抱着必死的心态,守这座孤城?
夜幕降临,冀城的风更冷了,吹得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也吹得人心惶惶。
城内的军营里,士兵们三五成群地缩在营房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烛火,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惶恐与不安。
“你听说了吗?汉军把上邽占了,渭水的路都被堵死了,咱们就算想跑,都回不去凉州了!”
“何止啊!我听城头的兄弟说,陇山那边来的消息,主公被秦义困在峡谷里,韩遂带着人跑了,咱们根本没援军了!”
“那咱们还守个屁啊?没了援军,这座城迟早要破,难道咱们要陪着马氏一起死?”
“没看到西门汉军根本没围吗?要不……咱们连夜从西门跑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跑?往哪跑?出了城就是汉军的地盘,还不如直接投降!汉军的信上不是说了吗?开城投降者既往不咎,还能让咱们回家!”
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军营里、市井中飞速蔓延。
马岱越是弹压,这份恐慌就越是汹涌,甚至有士兵趁着夜色,偷偷从城墙的排水洞溜出去,向汉军投降。
可攻城依旧没有停歇,法正亲自督战,魏延、张任轮番领兵参战,如此迅猛的攻势,让本就人心惶惶的守军更加不安。
到了第三日夜里,城中终于有人撑不住了,偷偷打开了西门。
“汉军杀进来了!西门破了!”
凄厉的呼喊声瞬间划破了冀城的夜空,魏延当即一马当先,带人如狼似虎地杀进了城中。
“兄弟们!随我杀!降者不杀!”
魏延的吼声在街巷里回荡,身后的汉军精锐蜂拥而入,迎面赶来弹压的西凉守军,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马岱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很快,就迎面正撞上了魏延的队伍。
魏延持刀在手,朗声大笑:“马岱!冀城已破,你家叔父都已是瓮中之鳖,你还在这里负隅顽抗?速速下马投降,某家饶你一条性命!”
马岱咬牙发狠,催马冲了过来。
魏延手中长刀猛地横扫,精准地格开了马岱的长枪。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马岱只觉得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而出,胯下白马也吃痛地嘶鸣一声,连连后退了两步。
魏延大喝一声,长刀舞得上下翻飞。他本就悍勇绝伦,一身武艺远在马岱之上,此刻马岱心神大乱,心中还牵挂着马家族人,登时处处受制,愈发被动。
两马交错,你来我往,转眼就斗了十个回合。
马岱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格挡,都像是被重锤砸中,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他的枪法渐渐散乱,露出了破绽,被魏延抓住机会,用刀背狠狠砸在胸口,当场击落马下。
第325章 大难临头各自飞
亲兵立刻上前,将马岱五花大绑,押了下去。
冀城随即被汉军彻底掌控,零星的抵抗在天亮之前便被尽数肃清。
魏延率部控制了四门、郡府、粮仓与马氏府邸,法正则严令全军不得劫掠扰民,违令者斩,同时命属吏安抚城内百姓,稳定秩序。
接下来,法正亲自提笔,写下数道檄文,派人快马送往天水、安定、南安、武都等陇右各郡县。
檄文中,先历数马腾、韩遂拥兵自重、抗拒王师、劫掠陇右百姓的诸项罪状;再言明朝廷王师已克冀城,马腾已成瓮中之鳖,大势已去;
最终昭告各郡县:开城归降者,既往不咎,郡守县令可留任原职,百姓安堵,秋毫无犯;若敢顽抗到底,大军一到,玉石俱焚,绝不宽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