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大多被冲锋骑兵的盾牌和速度避开。下一刻,银色的洪流狠狠撞入了运粮队的侧翼!
真正是一边倒的屠杀。
赵云所到之处,枪花朵朵,如梨花开遍。每一朵枪花绽开,便有一名敌兵惨叫着倒下。
他身后的骑兵紧随其后,如同一柄烧红的刀刃切入黄油,瞬间将护粮军阵撕裂成两半,众人刀枪并举,砍瓜切菜般收割着陷入混乱的敌人。
护粮军虽然人数相当,但战力、士气、指挥、装备皆处绝对下风,加之被突袭和心理震慑,几乎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那张虎倒也有几分勇气,竟拍马舞刀,直取赵云,赵云眼神一冷,不避不让,胯下玉狮子骤然加速,迎了上去。
“锵!”
刀枪相交,刺耳爆鸣。张虎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大刀脱手飞出。
只一个照面,兵刃就被磕飞了,张虎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拨马欲逃。
赵云却不给他任何机会,枪出如电,一招“白蛇吐信”,冰冷的枪尖已从他后心透入,前胸贯出!
主将毙命,溃兵们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人钻进树林,有人沿着官道狂奔,还有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只求活命。
这一次,赵云军并未刻意追杀溃兵,只驱赶他们向南郑方向奔逃,绝不让一人西向阳平关报信,随后迅速控制粮车、收拢降兵。
反正那些溃兵逃回南郑,也只会加剧张鲁的恐慌。
阳平关的底气,正在被一点点抽走。
第305章 法正的毒计
当那些从野羊坡死里逃生的溃兵,跌跌撞撞冲入南郑城门时,这里还沉浸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天师府内,香烟缭绕,钟磬轻鸣。
张鲁一身紫色道袍,头戴玉冠,正端坐在榻上,闭目调息。身前小案上,一盏刚刚调制好的符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前几日粮队被劫,他虽震怒,却还能强自镇定,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境内蛮夷、逃户、溃兵聚集成的匪患,只要派大军清剿,三两下便能扑灭。
阳平关有二弟张卫坐镇,还有数万精兵扼守天险,秦义就算有通天本事,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至于汉中腹地?
张鲁从未真正担心过。
汉中四面环山,米仓山、大巴山横亘如墙,飞鸟难度,秦义若真有本事翻山越岭而来,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端起那碗温热的符水,送到嘴边,正要饮下,以此安定连日来因“三月破关”四字而躁动不安的心神。
便在此时。
“报——!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一名报信的屯长混身是血,脚步踉跄地冲了进来。
“师君!不好了!粮队……粮队在野羊坡遇袭!!”
张鲁端着陶碗的手指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他此刻,还残存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张虎不是带了一千兵马护卫吗?”
那屯长抬起头,脸上涕泪交流,恐惧如同潮水般从瞳孔中溢出:“我们这次遇到的,不是匪类……不是山贼!而是朝廷的正规军!”
“……”
张鲁登时瞪大了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旗号鲜明,甲胄整齐,进退有度,那是真正的精锐!为首的大将……是常山赵云!赵子龙!他一枪就挑杀了张虎将军!千余护粮将士,一战溃散,几乎无人能挡!”
那屯长连说带比划,满脸都是后怕的表情。
赵云?
张鲁猛然想起,赵云正是朝廷钦封的征东将军,的的确确是秦义的部将。
“啪——!”
那只精致的陶碗从指间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瞬间碎裂成无数片。
张鲁僵在原地。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惨白,毫无血色。
朝廷的队伍,竟然出现在汉中腹地?
一个他连想都不敢去想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让他浑身发寒。
难道秦义的人,果真绕过了阳平关?
不可能!
那绝路天险,怎么可能过得大军!
“胡说!一派胡言!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在我汉中腹地!你敢谎报军情,扰乱人心!”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那屯长连连磕头,“千真万确!是赵云!兄弟们都看得清清楚楚!”
“快!”
张鲁猛地回过神,几乎是尖叫出声:“快传阎圃!传张愧!传所有将领!立刻!即刻!”
他在殿内团团乱转,脚步虚浮,眼神散乱,仿佛下一刻,秦义的大军就会杀来一般。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
阎圃神色凝重地快步而入,张愧也是按剑而来,满脸惊怒。
两人刚一进门,便看到地上碎裂的陶碗、水渍斑斑的道袍,以及脸色惨白的张鲁。
张鲁急忙把情形告知二人,张愧听完不住地摇头,“兄长!这不可能!秦义大军明明被挡在阳平关之外,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我境内!”
阎圃脸色铁青,捻须沉思,可越是平静,越说明事态已经严重到了极致。
过了一会,阎圃抬起头来,表情已变得非常凝重,“师君,这绝不是小股奇兵。赵云带队,领兵数千人,甲胄旗帜齐全……这定然是秦义的人马,虽然我不愿意相信,但显然他们已经绕过了阳平关!”
张鲁眼前一黑,几乎晕倒。
他经营汉中多年,靠的就是阳平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如今,敌人竟然直接越过,那天险还有何用?
“查!”张鲁猛地嘶吼出声,眼中布满血丝。
“立刻派出斥候!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不是秦义的人马?到底来了多少人?一定要查清楚!”
张鲁彻底慌了,斥候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南郑。
这一刻,整座城池都开始嗅到了不安的气息。
一队队士兵登上城楼加倍警戒,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很快,第一波斥候就回来了,还不到两个时辰。
“报——!”
“启禀师君!定军山之上……已竖起大旗!”
“何旗?”张鲁厉声喝问,声音里的紧绷感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斥候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字眼:“是……是‘秦’字大旗!红底黑字,旗面极大,在山头……看得清清楚楚!还有……还有‘太尉’的旌节。”
“秦”字大旗!
太尉旌节!
张鲁如遭雷击,“怎么会这样?难不成你看错了?”
他如何肯信,秦义竟亲身至此。
“小人不敢妄言!千真万确!主峰之上,营垒俨然,旗号分明!”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内,又有数波斥候接连回报,带来的消息相互印证,将最后一丝侥幸也碾得粉碎。
“报!定军山南麓发现大量军营痕迹,炊烟密集,估算不下四五千人!”
“报!定军山有重兵把守,甲胄精良!”
赵云和太史慈也没有隐藏踪迹,秦义身边的两把尖刀,同时出现在定军山。
阎圃看向张鲁,颤声道:“师君……秦义本人……恐怕真的亲至定军山。那关前大军,多半是疑兵佯攻。”
“为……为何会这样……”张鲁声音飘忽,眼神涣散,仿佛在问阎圃,又似在问那冥冥中的天意。
“米仓山……那样险绝,飞鸟难度……他……他怎么敢?怎么敢亲率大军翻山?他就不怕……不怕全军覆没于那穷山恶水之中?他可是太尉啊!”
此事若换作张鲁,万万不敢为。
可偏偏,这最不可能、最疯狂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而且还成功了。秦义用这种无法理喻的方式,狠狠刺入汉中看似坚固的心脏。
“兄长!就算是秦义来了,那又如何?!”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张愧猛地踏前一步,他此刻双目圆睁,须发戟张,倒有几分凶悍之气。
“慌什么?!”张愧环视众人,声若洪钟。
“秦义来了便来了!他翻越米仓山,必定是轻军简从,能带多少兵马?斥候也报了,不过才四五千人!而我南郑,屯兵数万,粮草充足,城高池深!他这点人马,孤军深入我腹地,简直就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膛挺得更高,转向张鲁,抱拳朗声道:“兄长,依小弟之见,这非但不是祸事,反而是天赐良机!
既然秦义狂妄自大,亲蹈死地,小弟不才,愿亲提一队精兵,前往定军山,一探究竟!若那山上真是秦义本人,小弟正好替兄长将他生擒活捉,献于阶下!
即便擒拿不易,乱军之中,取他首级亦非难事!届时,朝廷大军群龙无首,必然不战自溃!阳平关之围立解,兄长更是威震天下,何人敢再小觑我汉中?”
这番话慷慨激昂,带着强烈的自信,在绝望压抑的气氛中,竟也点燃了一些军中将领的血气。
几名张愧的亲信部将也跟着出声附和:
“将军所言极是!”
“末将愿随将军前往,斩将夺旗!”
张鲁虽然心里恐惧不安,但张愧的话,又让他产生了一丝丝侥幸的心思,秦义身边只有几千人,万一真能拿下甚至杀死秦义……那局面将彻底扭转。
阎圃眉头紧锁,立刻出言劝阻:“万万不可轻敌!秦义用兵如神,赵云、太史慈皆当世猛将,岂是易与之辈?彼虽人少,然据定军山之险,以逸待劳。我军贸然出击,若有不测……”
“军师何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张愧不悦地一挥手,粗暴地打断了阎圃,“他赵云、太史慈是虎将,我汉中便无勇士耶?我麾下儿郎,亦非贪生怕死之辈!”
他再次看向张鲁,语气急切,“兄长,战机稍纵即逝!若等秦义站稳脚跟,与关前大军取得联系,或从米仓山运来更多兵员粮草,届时便真的尾大不掉了!
此刻趁其孤军新至,立足未稳,正当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破!即便不能擒杀秦义,击退其军,打通与阳平关联系,亦是巨大胜利!”
张鲁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罢!便依你之言!给你精兵一万…不,一万两千!务必挑选敢战之士,由你亲自统领,前往定军山!但切记,探明虚实为主,若事不可为,或敌军势大,万万不可逞强,速速退兵,回保南郑!!”
“小弟必不辱命!兄长且在此静候佳音!”
…………
定军山主峰,一块形如鹰喙的巨岩突兀伸出,俯瞰着脚下苍茫的汉中盆地。
秋风猎猎,卷动云雾,也卷动着巨岩上矗立的那面红底“秦”字大纛,发出沉雄的声响,如同巨龙在云端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