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鲁和张卫做梦都想不到,狼,已经来了!
没错,他秦义,就是狼!
第304章 两次抢粮
汉中,南郑城西五十里,汉水北岸的官道上。
时近正午,秋日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略显颠簸的土路上。
一支由百十辆牛车组成的运粮队,正由东向西行进。车上满载着麻袋,鼓鼓囊囊,多是粟米、麦豆。
押运的兵丁约两百人,衣衫不算齐整,兵器也五花八门,多是环首刀和长矛,仅有少数几人配有皮甲。
他们神情松懈,边走边低声谈笑,有的在咒骂着天气、道路,有的在议论着前方阳平关的战事。
在自家腹地行军,距离南郑又不远,谁也不认为会有什么危险。
领头的是个屯长模样的汉子,甚至骑在马上还微微打起了盹。
几个老兵油子在偷偷议论,“这都第五批了吧?阳平关那三万人,一天得吃掉多少粮食?咱这趟趟送,他们趟趟吃,跟无底洞似的。”
“谁知道呢,听说朝廷大军在关前黑鸦鸦一片,人吃马嚼的,粮草的消耗可想而知。”
“管他呢,反正送到关下,自有那边的人接手。咱们走完这趟,回南郑又能歇两天,喝点小酒……”
突然前面树林中出现一阵声响。
“什么动静?”屯长猛地被惊醒,瞪大眼睛,勒住马,疑惑地望去。
还没等他看清,右侧山坡上、灌木丛后,如同鬼魅般猛地跃出无数身影!
他们衣着杂乱破旧,有的穿粗布短褐,有的裹着兽皮,脸上大多抹着黑灰草汁,看不清面目。
人数黑压压一片,乍看之下,竟有两三百之众!
“山贼!是山贼!”
运粮队顿时炸开了锅。押运兵丁惊惶失措,他们平日里欺负百姓、维持治安尚可,何曾见过如此阵仗?
对方人数占优,且出现得太过突然!一点准备都没有。
“结阵!快结阵!保护粮车!”
那屯长抽出腰刀,声嘶力竭地大喊起来,试图组织抵抗。
然而,袭击者速度太快,目标极其明确!他们根本不与押运兵丁过多纠缠,如同狼群般猛扑了过来,刀砍矛刺,凶悍无比。
这些“山贼”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远非寻常乌合之众可比。只一个照面,便有十几名押运兵惨叫着倒下。
若是有心人细看,会发现这些人的进退攻防,隐隐带着行伍的章法。
整个过程,从突袭到劫粮再到撤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悸。
等到那屯长勉强收拢起残存的、吓破胆的兵丁,袭击者早已离去,只留下几十具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一片狼藉的现场。
“快……快回南郑报信!有山贼劫了粮草!”
屯长脸色惨白,看着一地狼藉,声音都在发颤。
…………
南郑,天师府。
张鲁正与三弟张愧、谋士阎圃商议前方战事。
二弟张卫镇守阳平关,不时有书信传回。
虽然张卫信中说关隘稳固,让他放心,但秦义“三月破关”的誓言,仍像一块巨石压在张鲁心头。
他一边强作镇定,安慰属下有阳平关“天险可恃”,一边不断往阳平关运粮,并召集兵马加强南郑的守备。
就在这时,那名狼狈不堪的运粮屯长被带了进来,扑倒在地,哭嚎着禀报了官粮被大股山贼劫掠的噩耗。
“什么?!”
张鲁猛地站起,面露震惊之色,“大股山贼?有多少人?何处来的山贼?竟敢劫掠官粮!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回……回师君,”
屯长以头触地,后怕不已,“贼人怕有三四百……不,可能有五六百!凶悍异常,绝非寻常毛贼,像……像是积年的悍匪!从路边林中突然杀出,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抢了三十多车粮,还杀了我们好些兄弟……”
“废物!统统是废物!”
张鲁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抓起案上的茶盏,但手举到半空又猛地停住,那是他最喜欢的青瓷。
粮草被劫,不仅损失物资,更关键的是,这会直接影响阳平关的供应!前线军心一旦有变……他简直不敢想下去。
阎圃眉头紧锁,沉声问道:“可看清贼人服饰、兵器、口音?往哪个方向去了?”
“服饰杂乱,脸上涂得花里胡哨,看不清面目。兵器也杂,刀枪棍棒都有。至于口音,厮杀时喊叫短促,听不真切。他们往西边的山林里跑了,那里地形复杂,也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
“西边山林?”
阎圃捻须沉吟,“米仓山余脉……近年来虽有逃户,但能聚起数百悍匪,并敢公然劫掠官粮的,莫非是那些不服教化的賨人,或是从巴蜀流窜过来的溃兵!”
张愧咬牙恶狠狠的说道:“兄长,必须立刻派兵清剿!以雷霆手段,将这些蠹虫碾碎!否则粮道不宁,阳平关危矣!”
张鲁想了想,也觉得弟弟和阎圃的分析有理。
秦义大军明明被挡在阳平关外,这定是境内不服管束的蛮夷或趁乱做大的匪类。绝不能让这股邪火蔓延。
“阎圃,你即刻持我符令,去调集南郑城中兵马一千,由军司马张虎统领,前往粮道被劫处及西面山林搜剿贼匪!务必找到其巢穴,尽数诛灭,夺回粮草!
另外,往后运粮,每队护兵增至五百!不,八百!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蟊贼敢来送死!”
“是!”阎圃领命,匆匆而去。
张鲁只觉得心烦意乱。前门有虎,后院似乎又起了火,这让他心中那份不安愈发浓重。
过了一会,他安慰自己:这只是疥癣之疾。秦义还在阳平关前啃石头呢。休想越雷池一步。
…………
定军山!
赵云带回的劫获,虽然只有三十多车粮食,但足以让每人分到数日饱腹之食。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的劫掠,如同一针强心剂,极大地提振了士气。
将士们围着篝火,煮着热腾腾的粟米粥,就着一点咸菜和劫来的肉干,脸上多日来第一次露出了满足和希望的神色。体力在快速恢复。
中军岩洞内,秦义、法正、赵云、太史慈再次聚首。赵云已换回甲胄,擦去伪装,正汇报详情。
“敌军护卫松懈,一击即溃。末将已按太尉吩咐,刻意制造了山贼劫掠的混乱现场,纵火焚烧了部分无粮的空车和草料。溃兵逃回南郑报信,应能暂时迷惑张鲁。”赵云语速平稳。
“好!”
秦义赞许地点头,“子龙辛苦。此次劫粮,不仅解了燃眉之急,更探明了敌人粮道虚实与护卫成色。孝直,斥候侦察结果如何?”
法正立刻将几张新绘的草图铺开:“综合子龙将军所述及多方斥候回报,已基本确定。南郑向阳平关运粮,主要走两条路:一条是沿汉水北岸的官道,较为平坦,是主干道;
另一条是南岸山路,较近但难行,多用于辅助或紧急小规模运输。张鲁此次被劫,必会加强护卫。下次粮队,很可能走北岸官道,且护卫兵力会大增。”
太史慈闻言,急道:“那下次劫粮岂不更难?若其护卫众多,恐难速战速决,一旦缠斗,南郑援兵须臾可至。”
秦义没有回答,目光投向法正。
法正眼中精光闪动,嘴角露出一丝冷冽的笑意:“太尉,正以为,下次,我们不该再扮山贼了。”
“哦?”秦义挑眉。
“张鲁遭此一劫,必认定是境内悍匪或蛮夷作乱。其增兵护卫,意在震慑清剿匪类。
若此时,有一支衣甲鲜明、旗帜招展的正规军,突然出现在其粮道上,以雷霆之势击溃他的重兵护卫,再次劫走粮草,太尉,您说,张鲁会作何想?”
赵云眼中爆出精光:“他会怀疑,是否另有敌军已潜入其腹地!甚至可能……想到阳平关背后!”
“不错!”法正击掌。
“第一次劫粮,扮作山贼。第二次,就要堂堂出兵!此计一可再次夺取粮草,二可极大震撼张鲁,使其陷入恐慌猜疑,三可彻底动摇阳平关守军之士气,若后方粮道能被敌军如此轻易切断,他们死守关隘还有何意义?”
说完,法正目光灼灼地看着秦义。这一计,赌的是张鲁的心理。
秦义听后,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这不再仅仅是解决粮食问题,而是主动将恐慌的种子,深深埋入张鲁集团的心脏。
“子龙。”
“末将在!”
“点齐一千五百精锐。全军披甲,打出旗号。在沔水北岸官道上,堂堂正正地击溃张鲁的运粮大军。要让每一个溃兵都看清楚,劫他们的粮的,乃是朝廷的军队!”
“诺!”
赵云抱拳领命,眼中已有战意燃烧。上次扮山贼,枪法都施展不开;这一次,可以堂堂正正地打了。
“子义。”秦义看向太史慈。
“末将在!”
“你率一千人马,于战场十里外险要处设伏。若南郑有援军闻讯赶来,半道击之!若无敌援,则负责接应子龙,清扫战场,务必不使一人逃往阳平关方向!”
太史慈咧嘴一笑:“太尉放心,末将定叫那南郑援军,有来无回!”
“孝直,坐镇大营,统筹全局,接应伤员,清点缴获。”
“遵命!”
两日后,汉水北岸官道,一处名为“野羊坡”的宽阔地带。
张鲁这一次派来的运粮队,规模比上次大了近一倍,粮车近两百辆,蜿蜒如长蛇。护粮的兵丁也果然大增,足有千人,衣甲相对整齐了许多,队伍前后还有骑兵游弋。
张虎骑在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师君有令,需格外小心,他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山贼。
当远方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一道移动的、反射着秋日寒光的黑线时,张虎起初以为是阳光下的河水反光。
但那黑线迅速变宽、拉近,伴随着低沉如闷雷滚过大地般的声响,那是无数马蹄、脚步同时踏地的震动!
“敌……敌袭!列阵!快列阵!”张虎登时大惊,声音都变了调。
那绝不是山贼!山贼没有这样整齐的队形,没有这样如林的枪戟,更没有那面在队伍前方猎猎飞扬的、绣着斗大“赵”字的将旗!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
那支军队眨眼间便来到近前,不断地加速!如同积蓄了全部力量的洪流,向着运粮队拦腰冲来!
当先一员大将,白马如龙,银枪似雪,身披亮银甲,目似寒星。
“常山赵子龙在此!弃械者生,顽抗者死!”
清朗的怒喝如同霹雳,炸响在每一个护粮兵丁的耳边。
赵子龙!
他不是秦义的大将吗?怎会出现在汉中腹地?!张虎又震惊,又发懵,实在想不明白。
恐慌,如同最致命的瘟疫,瞬间击垮了护粮军队刚刚提起的斗志。
许多士兵手脚发软,面色如土。面对威名赫赫的上将,未战先怯了三分。
“放箭!快放箭!”张虎勉强压下心中恐惧,挥刀大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