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吕伯奢邻居,到执掌天下 第292节

  可他的手指,已在袖中微微蜷曲。

  不是惶恐,而是机会终于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主公若真有意整肃益州,臣确有愚见。”

  “讲!”

  “庞羲、赵韪党羽遍布州郡,若要动手,必须要快,趁他们不备,一举铲除,绝不能给他们反应之机。”

  “如何做?”

  “设宴。”

  法正眼中寒芒一闪,“以主公之名,设宴款待庞、赵二人,主公可在席间示弱,假意提结亲之事,麻痹二人。待其酒酣耳热、戒心尽消……”

  他猛地做了个手势,轻描淡写,如切春韭。

  “到时,主公摔杯为号,甲士四起,当场将其擒杀。”

  刘璋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愈发相信了秦义的判断,法正果然不一般。

  “需要多少人?”刘璋问。

  这种事,他还是平生第一次做,一时也不免有些紧张。

  “精兵三百,由可靠将领统之。”法正不假思索回道,“张任将军忠勇沉毅,可当此任。宴席设在州牧府,府内伏甲士二百,府外埋伏一百人。庞、赵必带亲卫,但人数必然有限。只要准备周全,大事必成!”

  他斩钉截铁,信心满满。

  “此事,必须要快!擒杀庞、赵后,立即控制其府邸,同时派兵把守四门,全城戒严。再以主公之令,召众文武议事,他们见庞、赵已死,必不敢轻举妄动。若有异动者……”

  他又做了劈砍的手势。

  刘璋站起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依计而行!”

  停顿了一下,看向法正,又道:“明日晚宴,你——亲自布置。”

  法正长揖及地。

  “诺!”

  从州牧府出来时,雨后初霁,夜空如洗。

  法正走在湿漉的青石路上,袖中双手仍在微颤。

  不是怕,而是兴奋!

  他回到家中,屏退下人,在案上铺开一张纸,提笔欲写什么,却又搁下。片刻,又提起。

  如此反复,墨迹滴落,污了纸角。

  他不去管。

  只一遍遍推演,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绝不容许有任何疏漏。

  翌日傍晚,州牧府张灯结彩。

  烛火煌煌,将厅中照得亮如白昼。丝竹声婉转流淌,舞姬长袖如云,在烛光中旋开又收拢。

  庞羲踏进门槛时,锦袍玉带,步履生风。他环顾四周,神态倨傲如入自家后院。

  赵韪紧随其后,面上带笑,目光却四下逡巡,像一头警惕的狼。

  刘璋亲自迎至阶下,笑容敦厚,甚至带几分殷勤:

  “庞将军、赵将军,快快入席。今夜只论私谊,不议公务,二位定要不醉不归!”

  庞羲哈哈一笑,大步入厅,在主宾位落座。

  赵韪笑着应和,眼尾余光却扫过厅中每一个角落,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笑语喧阗。刘璋频频举杯,大赞庞羲治军有方、赵韪理政得力,说益州能有今日安稳,全赖二位擎天之柱。

  庞羲听得通体舒泰,连饮数杯,面上红光愈盛。

  赵韪也饮了七八分,警戒渐弛。

  酒过三巡,刘璋忽搁下酒杯,叹一口气。

  庞羲挑眉:“主公何故长叹?”

  刘璋垂眸,似乎难以启齿,半晌方道:“庞将军……我有一子,年已十五,资质驽钝,至今未聘良配。闻将军令爱及笄,才貌双全,不知……”

  他抬眸,眼中竟有几分恳求。

  “你我可否结成亲家?”

  庞羲愣了一下,随即,一股狂喜如烈酒涌上脑门。

  刘璋这位益州之主,竟如此识时务,主动向他提亲。

  他连忙举杯,几乎要笑出声来:

  “主公厚爱,末将惶恐!此事……此事自然是好!好极!”

  赵韪在一旁抚掌道贺,心中最后那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刘璋还是那个刘璋。懦弱、倚赖、离不开他们这些人。

  他笑着又饮一杯。

  第二曲终,舞姬如潮退去。

  第三曲起,是一首舒缓的雅乐,琴声泠泠如泉。

  刘璋举杯起身。

  “诸位。”厅中渐渐安静下来。

  “我承继父业,本欲保境安民,使百姓安居乐业。”

  他语声平和,如寻常叙旧。

  “然则益州政令不畅,法纪废弛,贪腐横行,百姓怨声载道——”

  他顿了顿,望向庞羲。

  “此皆我之过也。”

  庞羲并没有觉察到不妥,宽慰道:“主公言重了,益州在您治下,一切安好,并无乱象。”

  “并无乱象?”刘璋重复了一遍,他突然发出一声冷笑。

  “到底是在我治下,还是在你二人治下?”

  庞羲脸色骤变,赵韪也猛地搁下酒杯,“主公这是何意?”

  “啪!”刘璋手中酒盏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二百甲士如潮水般突然从不同方向冲了进来,霎时间,刀光一片,寒芒刺目!

  “不好,有伏兵!”

  赵韪踢翻案几,拔剑欲起。

  庞羲却像被雷劈中,呆立当场。他死死盯着刘璋,那张脸还是那张脸,眼神却已不是那个眼神。

  他张了张嘴,刚想喊“刘璋你敢”,张任已冲到近前。

  “保护将军!”庞羲的一名亲卫飞身来挡。

  张任连眼皮都没眨,一剑斜劈,血光迸溅,那亲卫当即倒在了地上。

  温热的血溅了庞羲满脸,他终于醒过神来,拔剑出鞘,可已经晚了。

  五柄长枪同时刺来,他横剑格开三柄,却被另外两柄贯穿肋下。

  剧痛如火烧穿胸膛。

  他低头,看着透体而出的枪尖,血正沿着血槽汩汩流淌。

  再次看向刘璋,庞羲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

  刘璋脸色有些发白,惊恐地后退着,避开混乱的激战,毕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但声音却在颤抖中透出决绝:“不必留情,格杀勿论!”

  张任一剑刺进庞羲心口。

  庞羲瞪大眼睛,直挺挺向后倒去,至死,眼中仍是不可置信。

  赵韪比庞羲警觉得多。

  第一声惨叫响起时,他已砍翻一名甲士,带着三名亲卫向厅外冲去。

  他不想知道刘璋为何发疯。他只知道,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终于冲出厅门,穿过回廊,州牧府的大门已近在咫尺。

  身后追杀声如潮。

  赵韪勉强冲出大门,扑向夜色。

  他以为自己逃出生天。

  然后他看见了街巷中的火把。

  那火把排成三列,将整条长街照得亮如白昼。火把之后,是一排排引弦待发的弓手,箭簇在火光中闪烁如毒蛇之信。

  队列正中,立着一人。

  青衫,持剑,眉目在光影间冷如霜刃。

  “法正!”

  看清那人,赵韪目眦欲裂。

  竟然是那个一向沉默寡言、几乎让人忘记他存在的军议校尉。

  法正轻轻抬起手,然后落下。

  “放箭!”

  第一轮箭雨破空而至。

  赵韪的亲卫接连惨叫倒下。

  “突围!向西突围!”

  他嘶吼着,带着最后两人冲向西巷口。

  法正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他再次抬手,落下。

  第二队甲士从巷口杀出,截断去路。

  前后夹击,血战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

  不消片刻,赵韪的最后一个亲卫倒在血泊中。

  只剩下他独自一人,浑身浴血,背靠冰冷石墙,持剑喘息。肩上中了一箭,伤口还在流血。

  法正踏过地上的几具尸体,一步步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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