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庞羲把持权柄、肆意妄为,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赵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今夜发生的一切,都太震撼,太出人意料了。
法正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一摆手,八名甲士挺枪上前。
赵韪勉强抵挡了两下,但很快,数条长枪,几乎同时刺穿他的身体。
法正看着他缓缓倒下,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速速清理街道!将尸体抬入府中,与庞羲一并陈列。”
“全城戒严!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
“诺!”
黎明时分,益州文武被急召入府。
张松踏进州牧府大厅时,脚步顿住了。
厅中烛火依然明亮,却驱不散那股浓稠的血腥气。地上血痕蜿蜒,尚未干透。
几十具尸体并排陈列,没有任何的遮挡,昨夜死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最前面那两具,他认识。
庞羲,赵韪。
张松瞳孔骤缩。
孟达在他身侧,哪怕身为武将,也被如此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陆续赶到的文武们,见到这血腥的景象,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浑身颤抖。
还有一些人,他们平日里被庞、赵打压得抬不起头,此刻,都死死咬住牙关,眼底有压抑不住的快意一闪而过。
刘璋端坐主位。
他的面色仍有些苍白,眼下一圈青黑,显然彻夜未眠。但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根久弯后终于伸展的竹。
见人到齐了,刘璋开口道:“庞羲、赵韪,把持权柄,贪赃枉法,意图不轨,今已伏诛。”
这个消息让众人一时很难消化。
张松慢慢转首,看向立在刘璋身侧的那个身影,法正。
他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青衫上甚至没有沾一滴血迹。可他的眼神,张松从未见过法正有这样的眼神。
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剑,寒意凛冽。
昨夜之前,法孝直还是那个“太过清闲”的边缘人。
可一夜之后,益州便再无人敢轻视这个青年。
法正向前一步,向刘璋行礼。
“主公,庞羲、赵韪已死。邓贤、冷苞二位将军正率兵清剿余孽。”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
刘璋颔首,然后,他再次望向厅中群臣。
“从今日起,益州政令,皆须由我定夺,若有不服者,庞、赵二人就是下场!”
众人久久的望着那几十具冰冷的尸身。
全都清楚地意识到,益州的天,终于变了。
此后半月,城南菜市口的刑场几乎没有一日闲置。
百姓纷纷前来围观,刽子手的刀,日复一日地举起、落下。
法正亲自负责审讯,每日案头都堆满举报的信件。
一些与庞、赵交往密切的官员为了自保,抢先将“同党”揭发得干干净净。昔日称兄道弟者,转眼互为仇雠;连襟姻亲,为求活命而划清界限。
法正审得极快,不是草率,而是精准。
是杀是放,几乎当场定夺。
他奉刘璋之命亲自督办此事,无人敢质疑。
到了七月中旬,益州大清洗终于告一段落。
被处决者不下百人,流放、罢黜者更是多达五百人。
庞、赵在益州十余年织就的关系网,被法正果断彻底地斩断、剜除,毫不留情!
事情结束后,刘璋马上给秦义写了封亲笔信。
写毕,他唤来长子刘循,叮嘱道:“你亲自前往荆州,面呈秦太尉,就说为父,幸不辱命!”
第293章 蔡氏左右为难
流火的七月,襄阳暑气炎炎。
后园中,梧桐筛下班驳光影,落在一丛开得正盛的魏紫牡丹上。
秦义靠在竹榻边,手边一盏冰镇梅汤,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
蒋琬方才呈上荆州水利图,汇报今夏沟渠疏浚之事;马良送来的秋收预估简册还在案头;张羡整顿官场的第三批名单昨日已过目,又处决了十多人。
蔡瑁的精兵裁员也已推行过半,不少荆州兵解甲归田,领了安家费。
总之,一切政令都有条不紊。
秦义将梅汤饮尽,长舒一口气。
事情暂时都上了轨道,他只喜欢做决策者,而不愿做执行者。
他抬眼,望向不远处芍药花丛中那个袅娜的身影。
蔡氏今日穿了一袭藕荷色罗裙,外罩月白薄纱,在花间穿行时,裙裾旋开如一朵行走的芙蓉。
过了一会,蔡氏捧着一朵牡丹,步履轻盈向秦义走来。
“太尉闻闻,这香气可还入鼻?”
她俯身时,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那雪白之上,隐隐还带着一点淡淡红痕,欲掩还露。
秦义目光掠过那道红痕,唇角微扬。
他抬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带。
蔡氏低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花香不及夫人体香。”秦义低头,鼻尖几乎触到她鬓边,深深吸了口气。
蔡氏登时面颊飞红,轻推他胸膛道:“光天化日,让人瞧见像什么话。”
“谁敢多嘴?我马上叫人叉出去!”秦义把眼一瞪,故作不悦。
蔡氏“嗤”地笑出声,“太尉这几日心情似乎很好。”
秦义拈起石桌上的酒杯,饮了一口,“荆州安定,政通人和,自然心情好。”
蔡氏垂眸,指尖绕着他衣带上的丝绦。
“张羡确实能干……只是,听说手段有些刚硬。荆州世家,颇有微词。”
秦义开口,声音有些冷,“乱世当用重典。”
随即,他低下头,对上她的眼睛。“夫人这是,在替谁说话?”
“妾身不过是随口一提,哪敢替谁说话。”
忽然,园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秦义抬头一看,来的正是张羡。
“下官参见太尉,见过夫人。”张羡加快脚步,到了近前,赶忙躬身行礼。
“何事如此匆忙?坐!”
张羡看了蔡氏一眼,似乎有些顾及,欲言又止。
“怎么?”秦义挑眉,“夫人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蔡氏心头一暖。
张羡斟酌片刻,终于开口:“太尉,下官奉命清查荆州吏治,近日...查到一些事。”
“哦?都查到了什么?”秦义抿着酒,看似漫不经心。
“下官已查明,蔡中、蔡和二人,自恃蔡氏族人,多年以来,在荆州境内欺男霸女,贪污受贿,强占民田,罪行累累。这是详细案卷,请太尉过目。”
气氛顿时就变了。
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都清晰可闻。蔡氏的身体瞬间变得有些僵硬。
蔡中、蔡和是她的族弟,在蔡家这一辈中不算出众,她也知道这两人不成器,可从未想到有一天,事情会牵连到蔡家。
一直以来,蔡氏都觉得,不管是谁,都不敢打蔡家的主意。
可是,张羡现在却查到了蔡家的头上。
秦义接过册子,一边看着,一边问道:“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张羡声音坚定,“已查实的就有七条人命,臣这里还有受害百姓的血书。”
蔡氏脸色白了三分,没想到,蔡中蔡和背着她,竟恶劣到如此地步。
“你以为该如何处置?”
张羡怔了怔,壮着胆子回道:“按律当斩,不如此,不足以正法纪,不足以安民心。”
蔡氏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起前几日,蔡中蔡和来看她,两人对她央求,“姐姐务必在太尉面前多美言几句,让太尉提携我们一二。”蔡和还送了她一个翡翠镯子。
她虽然不喜这两个族弟的做派,但那毕竟是蔡家人,血脉相连啊。
“夫人。”秦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你觉得呢?该如何处置?”秦义很平静地看着她,就像在闲聊。
蔡氏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要为族人求情?
那就等于承认纵容族中子弟作恶,更会让秦义觉得她公私不分,只顾蔡家利益。
若是支持严惩?
那岂不是亲手将族弟推向死路,日后如何面对蔡家人?
过了好一会,她才艰难开口,“妾身一介女流,不敢妄议政事。”
秦义笑了,“方才不是还与我谈论政务吗?怎么?事关自家人,就不敢说话了?”
“妾身...”她垂下眼帘,睫毛微颤,只得回道:“蔡中、蔡和若真犯下如此罪行,自当...依法处置。”
“依法处置。”秦义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夫人深明大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