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顺势拿出来哄小姑娘开心的话,他哪里会提前准备棋盘?
见小姑娘又要变脸,邢崧连忙道:
“我先将玩法教给你,待下了船,我再找人定做几套棋子,如何?”
黛玉勉强满意,矜持地点了点头,道:
“这还差不多。”
“麻烦紫鹃姐姐帮忙取纸笔来。”
邢崧抹了把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黛玉这小妮子,变脸也忒快了些!
黛玉狐疑道:
“你在心里骂我?”
“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邢崧心下吐槽,这小妮子对人的情绪感知还十分敏锐。
“没有就好。”
见紫鹃取了纸笔过来,黛玉也不再计较,低下头凑近邢崧手边的纸张,看他在纸上写写画画。
邢崧在纸上刚画了一个框,便觉一股细细的幽香袭来,甫一抬头,就撞上了小姑娘凑上来的脑袋,他还没觉着如何,抬头就见着了小姑娘眼角渗出的眼泪。
见黛玉被他撞得眼泪汪汪,邢崧连忙放下笔,关切道:
“林妹妹没撞疼吧?”
“我没事!”
分明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小姑娘故作坚强,佯装镇定地催促道:
“你快点把棋盘画出来!若是不好玩我可是要生气的!”
“没事就好,那我先画棋盘了。”
少年好笑地看着一脸镇定的小姑娘小脸上露出了几分委屈,转头向紫鹃道:
“麻烦紫鹃姐姐打盆热水来,帮林妹妹热敷一下,不然待会儿头上该长角了。”
邢崧居然这样说她!
黛玉气急,素白的小脸上染上红晕,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跳脚道:
“你才长角呢!咱们俩撞上了,凭什么只有我撞疼了!要是长角了也该都长才是!”
“好好好,我长角。林妹妹天仙似的小姑娘,头上怎么会长角呢。”
邢崧一本正经地附和道。
引得旁边伺候的紫鹃、雪雁几人笑弯了腰。
没想到看起来严肃认真的邢公子,居然这么会哄小姑娘。
而自家姑娘的表现,也实在是有趣。
旁边的几个婆子也强忍着笑意低下了头,肩膀还一颤一颤的,显然在偷笑。
黛玉越发恼了,可又不知该如何反驳。
却非先前被宝玉惹恼时的伤心,心下反而十分开怀,只是有些别扭,又抹不开面子。
小姑娘说不上来这种感觉,却并不让人讨厌,只得瞪了紫鹃一眼,笑骂道:
“邢公子不是让你去打热水吗?怎么还在这儿杵着?还不快去!”
“我这儿就去,姑娘别恼!”
紫鹃捂着肚子跑远。
她到姑娘身边伺候也有几年了,还从未见过姑娘如此生动活泼的一面呢!
之前在荣国府时,宝玉只会惹姑娘不高兴,待惹恼了姑娘,又低三下四地过来赔罪。
便是姑娘被他哄好了,府里也传出了姑娘爱使小性子的流言。
哪里比得上在邢公子身边的生动活泼。
念及此,紫鹃脸上的笑容微敛,心下突然有了点别样的想法。
紫鹃摇了摇头,将脑中那“离经叛道”的想法抛到脑后,姑娘的以后,哪里是她一介身份低微的婢女可以置喙的?
只是那个想法,悄悄在她心底发芽,扎根,暂且潜伏了下来。
这边邢崧、黛玉二人自然不知紫鹃的想法。
邢崧观察了一番,见黛玉额头只是红了一点,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又细细问了黛玉的感受,只是脑门被撞得有些疼,并未感到头疼或者怎样,方才放了心。
“若是不舒服,一定记得跟我说。”
邢崧再三叮嘱道。
“知道了,又没什么大事儿。”
小姑娘似有不满地嘟囔道。
心下却是一片妥帖,许久没人如此细致地关心她了。
便是在宝玉身边,看似每次都是宝玉给她赔不是,可更多的时候,都是她在照顾宝玉。
哪里会像邢崧这般细心地关心她的每一次细微的情绪,甚至有时她自己都没有发觉,邢崧都及时发现并且关切到了。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实在是让人沉溺。
可,邢世兄,到底只是杨世伯的学生,不是自己的亲哥哥,她托杨世伯的福,才能叫一声兄长罢了。
念及此,黛玉情绪又低落了几分。
不由得有些羡慕起之前在嘉禾县见到的岫烟,岫烟妹妹说起来比她还小几个月,却比她要幸福多了。
哪怕一双父母不好,却有邢崧这么好的兄长。
“林妹妹这是怎么了?跟我说说可好?”
邢崧第一时间察觉到黛玉的情绪变化,温和问道。
他说了什么话,惹了小姑娘不高兴了吗?
小姑娘有些置气地开口道:
“你又不是我哥哥!”
说完便后悔了,懊恼地咬着下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邢世兄待她极好,贴心又温柔,便是她有亲哥哥,也做不到这般体贴了。
可她还向他使小性子。
邢崧了然,小姑娘心思敏感又细腻,想到了不高兴的事儿了。
至于小姑娘说什么“你又不是我哥哥”这种话,既是气话,在某种程度上,又是小姑娘的真心话。
邢崧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丝,扶起黛玉低下的头,在她跟前蹲下,平视小姑娘的眼睛,认真道:
“我当然不是你哥哥。
咱们俩儿没缘分,也不可能成为亲兄妹,可谁说世伯家的妹妹就不是妹妹了?这是咱们之间的缘分,不是吗?
世界上那么多人,也只有林妹妹管我叫邢世兄,没有其他人了,不是吗?”
听了邢崧第一句话,原本有些生气的小姑娘顿时安静下来。
心下闪过一丝窃喜,是了,岫烟是邢崧的亲妹妹,她自然不能跟她比。
可世上那么多姑娘,也只有她管邢崧叫邢世兄不是?
也没见他管别人叫林妹妹啊!
她在邢崧这里也是独一无二的林妹妹。
见被自己三言两语哄好的黛玉,邢崧心底难得浮现两分心虚。
突然觉得自己头顶有点发黄怎么回事儿?
好在林如海不在了,不会有老登上来骂他是哄骗小姑娘的“渣男”。
何况,他对黛玉说的可都是真心话。
天底下也不会再有一个姓林的小姑娘,让他唤一声“林妹妹”了。
念及此,邢崧顿时又理直气壮了起来。
邢崧重新站起来,坐回原位,笑着看向对面的小姑娘,问道:
“我先将棋盘画出来,再教林妹妹下‘象棋’,如何?”
小姑娘轻哼一声,下巴抬高了两分:
“分明是你一直在耽搁时间,怕不是诚心想教我的!”
“是我的错!”
邢崧从善如流,执笔继续在纸上画了起来。
对面坐着的黛玉又将小脑袋凑了过来,只是这回有了教训,没再凑那么近,不会再磕到头了。
旁边侍候的婆子们眼观鼻,鼻观心,并未对邢崧、黛玉二人的行为作出制止。
或者说,方才邢崧上前去摸黛玉的头发,扶小姑娘的脸,或许于理不合。
可那不是为了安慰黛玉吗?
何况二人很快就保持了距离,那这种小事儿,就更不值得说道了!
最重要的,她们好久没见姑娘笑得这般开心了。
既然邢公子能逗自家姑娘开心,又不是外人,在这些小事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什么关系呢?
婆子们很快说服了自己。
目光慈爱地看着矮榻上相处和谐的二人。
真好啊,像画儿似得。
第112章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林妹妹你看,这是楚河汉界、九宫,帅/将限于九宫,炮需炮架才能攻击......”
邢崧在纸上画好棋盘、棋子所在位置,一一给黛玉介绍起来。
小姑娘低头看向几案上画有棋盘的白纸,顺着邢崧的介绍,眼神在白纸上游走,嘴里念叨着刚学会的象棋规则:
“兵/卒过河前只能前进,过河后可横走,不能后退,马走日、象走田......”
在抵达金陵之前,黛玉便记清了象棋的规则。
“林妹妹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