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学生做的事儿被人发觉,一个生员,在甄贾两家面前,压根不算什么。
死在角落里都无人注意。
邢崧义正言辞道:“没事的先生,您可别忘了,学生是要去国子监求学的,若是住在外面,我哪有机会机会接触到贾家,甚至通过贾家查甄家?”
杨既明不再相劝,转而给学生介绍起京城的势力来。
又因学生要住到荣府去,着重介绍了一番四王八公这些勋贵们:
“宁荣两府,你是知道的,两位老国公都是陪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臂膀,虽说现在没什么人在朝中担任高位,可在太上皇心里,这些老牌勋贵,还是有些分量的。
前不久当今大封后宫,荣府的姑娘,就被封了贤德妃,说起来,你还能叫一声表姐。”
杨先生打趣了学生一番,又道:
“寻常的勋贵手中已没了兵权,只有那三位异姓郡王手里,手握兵权镇守边疆,至于年纪最轻的北静王水溶,不过二十来岁,因其父老郡王走得早,以其年幼未能掌兵为由,上交了兵权,也最得圣上看重,你最好别跟他起冲突。”
四王中,水溶年纪最小,却是最会审时度势。
哪怕是给天下人树立一个榜样,圣上也不会亏待了他去。
跟他对上,学生便是有理也讨不到好。
邢崧眨巴了一下眼睛,笑道:“先生说笑了,北静王乃是王爵,我一介生员,怎么可能开罪得了他?”
怎么说来,他都不可能跟北静王扯上什么关系吧。
倒是红楼原著中,贾宝玉跟他关系不错。
“你心里有数就好。”
杨既明又给他介绍了几位文官,若是有事儿,可以拿他的帖子上门求助,看在他的面子上,能帮的他们会帮一把。
先生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邢崧都一一记下来。
杨既明端起茶盏饮了一大口,清了清嗓子道:
“行了,大概就这些,你自己随机应变即可。”
他自个儿两儿子去扬州,他都没交代这么多。
学生上一趟京,他又是给钱,又是介绍京中势力,甚至还给了帖子,供学生在危急时刻求救的,真可谓是操碎了心。
邢崧笑嘻嘻地上前,给先生添了杯茶水,道:
“先生辛苦了,先生喝茶。学生也不是小孩子了,您放心就是。”
“去去去!哪里学的怪话,油腔滑调的,没个正行儿!”
杨既明接过杯子抿了一口,道:“院试结果出来了,你那几个堂叔、堂兄,只有一人考中,你要去看看吗?此次离开,今后几年都见不到了。”
邢崧点头又摇头,道:
“我整理了一些书和资料,待会儿让福贵送过去,我就不去了。”
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可路已经给他们铺好了,能不能走下去,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他做堂侄、堂弟的,哪能一直守在他们身边?
他们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的。
“行,你后日就要离开,先生也没什么能帮你的了,接下来的时间,我继续给你讲解《春秋》。能领会多少,就看你自己了。”
杨既明示意学生坐下,开始了今日的授课。
时间紧任务重,他也不再讲究什么循序渐进,深入浅出了,想到哪里讲哪里。
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争取在最短的时间,教会学生更多东西。
收了个合心意的学生,教了没多久,就被他派了出去。
不趁着现在有空的时候多讲点,等他过了孝期回京,可没那么多功夫教学生。
杨先生讲得随意,可满满的都是干货,随便一点都是旁人苦求而不得的真知灼见。
邢崧也不敢马虎,哪怕有的暂时还无法理解,也都记了下来,怕记忆出错,手上也没停,能记的全部都写了下来。
不理解没关系,慢慢琢磨就是了。
能得到一代文魁倾囊相授的机会可不多。
两日时间悄然而逝。
出发前,邢崧意犹未尽地停下手中笔,看了眼明显精神萎靡的杨先生,眼中心虚一闪而过。
那啥,为了让先生多讲点,接连熬了先生两晚,这确实有些不好意思哈!
可谁让他马上就要走了呢。
只能辛苦先生熬一熬了。
从前日下午到现在,一天两夜没睡,一直在给学生授课的,怕是只有杨既明一人了。
当老师做到这个份上,不得不说,学生还是太好学了点。
“这样不顾先生死活的学生,送走了也是一件好事。”
杨既明腹诽,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将一封荐书递给学生,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来。
灌了一碗浓茶,方才放弃开口。
手指了指少年手中的信件,让他自己看。
邢崧问道:“这是大宗师推荐我去国子监读书的荐书?”
见先生点头,邢崧起身,恭敬地朝杨既明行了一礼,郑重告辞:
“先生早些休息,学生先行一步,在京中等您。”
杨既明点了点头,目送学生离开。
果然是年轻人呐,熬了两天还跟没事儿人一样,他不行,他得去休息了。
杨先生打了个哈欠,转身进了书房内,衣裳也来不及换,直接就躺在了床上,屋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响亮的呼噜声。
邢崧带上妹妹给收拾的行礼,上了马车。
他这两日听课下来,也是累得很。
只是杨先生是讲课的一方,说话说得嗓子都哑了,显得更累些。
而他听课,被动接受,虽然动脑更多,可他也更年轻,能熬更久,却也同样累得不轻。后面更是不经脑子,直接动手在纸上写。
杨家去码头的这一小段距离,邢崧也小睡了片刻。
待上了船,只与贾琏、黛玉二人打了个招呼,便回了船舱休息。
福贵领着随后赶到的邢峰上了船,却不见邢崧。
邢峰环顾四周,不见邢崧,只有一个刚见过福贵算是认识,问道:
“福贵,崧......公子呢?”
福贵躬身道:“公子两日没睡,先去船舱休息了。”
虽说邢家不知为何派了族长之孙,邢崧的堂兄邢峰来给邢公子当长随,可他也不能真把人当长随看待。
说着,又解释了一番邢崧这几日都跟在杨先生身边学习。
邢峰了然地点头。
这才是他熟悉的堂弟嘛!
若非靠着远超众人的勤勉,也走不到现在。
邢崧可以先去休息,他们二人却不能,将行李都搬上了船,确认没什么遗漏之后,二人才去休息。
这艘船是贾家包下的,房间足够,邢峰与福贵分到了一间,不用睡通铺。
将行李放好,二人坐在了邢崧房间门口。
趁着邢崧还在休息,邢峰也与福贵小声交谈起来。
二人今后几年都要一起共事,还是要相互了解一番的。
邢峰率先挑起话题,问道:
“福贵,你是杨家的家生子吗?怎么会跟公子一起去京城?”
福贵摇头,如实道:“没有,我和我娘是十年前卖进杨家的,我娘绣工好,张夫人就留她管着着针线上的活计,我留在嘉禾县老家看房子。
这回杨老爷问谁愿意跟着公子上京,我想跟着公子,就报了名,正好被杨老爷选上了,杨老爷说,我和我娘的身契,都给了公子了。”
邢峰暗自点头。
不是杨家的家生子,全家身契又到了崧弟手里,那以后就以崧弟为主了。
不然家里还有人在杨家,便是捏着他的身契也无用。
而且福贵管杨先生叫“杨老爷”,叫崧弟则是直接唤“公子”,这一细节也让他满意。
邢峰继续问道:“福贵你家里只有你和你娘了吗?那你爹呢?”
福贵眼神一闪,坚定道:“我爹死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邢峰闻言,不再询问。
却也暗暗将福贵的异样记在了心里。
......
邢崧在床了睡了一天一夜,方才被饿醒,醒来时,身下微微摇晃的床,让他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少年迷糊地爬起来,哑着嗓子问道:
“这是哪儿?”
“在运河上,具体到哪儿了我也不知道。”
邢峰听见动静,转进屋内,见了迷糊的堂弟,心下一乐,笑道:
“崧弟你可真能睡啊,都睡了一整天了,太阳都老高了。”
邢崧此时也清醒过来,看着明显不该站在此地的邢峰,皱起了眉头:
“十三哥,你怎么在这里,你知道我要去做什么吗?”
第110章 今日无事,勾栏听曲
知道邢崧要去京城做什么吗?
邢峰脸上笑容一敛。
他当然不知道!但是他爷爷跟他说了,崧弟此去十分危险,甚至可能有去无回。
正因如此,他才一定要跟着崧弟去京城的。
不论是谁跟着崧弟一起去,他都不放心。
那只能他自己跟着一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