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76节

  “不如我带了世兄过去。”

  贾琏正想说自己带了表弟前去,一道清脆又不失灵动的女声从后传来,打断了贾琏未说出来的话。

  二人抬眼看去,只见一道婷婷袅袅的身影由丫鬟扶着出来。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

  不是黛玉又是谁?

  贾琏起身迎上前去,关切道:

  “林妹妹怎么过来了?”

  说着,又为邢崧、黛玉二人互相介绍了一番。

  介绍邢崧时,多介绍了一句:

  “这是邢家表弟,亦是自家人,林妹妹以兄称之即可。”

  黛玉有些惊讶地抬头,未曾想过杨世伯新收的学生,与自家还有这般渊源,还是大舅母的内侄。

  二人互相见过礼,黛玉笑道:

  “世兄远道而来,小女未曾远迎,本就失礼,我带世兄过去,正好也再去看父亲一眼,不日去了京城,我可能再没机会来为父母扫墓了。”

  这般说着,小姑娘面带轻愁的脸上露出几分落寞来。

  邢崧安慰道:“林世妹此言差矣,世妹年纪尚幼,日后如何尚未可知,又怎知不会再回故地呢?”

  黛玉勉强笑笑:“那就先谢过世兄吉言了。”

  只是寻常的安慰之语罢了,她原也没指望初次见面的邢崧能说出什么新鲜的话来。

  可邢崧接下来的话,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了她的心上。

  却听邢崧继续道:

  “林世伯虽不在了,可世妹尚且年轻,只要有你在,你记得,林世伯便一直活在你心里。

  我听杨先生说,林世伯自幼将世妹当男子一般养大,你是读书明理的才女,只要有你在,林家的根就在,林家的风骨和清名,全都寄托在你身。

  从此,你站立的地方,就是林家,有你在,林世伯在这世间,便不会缺了传承。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

  黛玉喃喃道。

  说完久久无言,只有两行清泪顺着小姑娘无甚血色的脸颊滑落。

  旁人只知道劝她不要难过,可又有谁明白她内心的孤独无助?

  父亲没了,在这世上,她是真的只有孤零零一个人了。

  可邢崧这一句“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让她突然醒悟过来。

  她林黛玉,不是寻常的闺阁女子,是林家在这世上仅剩的血脉,是她父亲一手教养起来的继承人,只要有她在,林家就在!

  黛玉眼底虽淌出泪来,眼神却是坚定了起来。

  心底一个念头逐渐萌芽。

  雪雁站在黛玉身后,偷偷瞪了一眼邢崧,这位邢公子未免太过分了些!

  才第一次见面,就惹哭了姑娘。

  真是讨厌!

  紫鹃年纪大些,也更懂得黛玉的心,从袖中熟练地取了一条新帕子,悄悄递给黛玉,感激地看了邢崧一眼。

  姑娘这回哭,可与先前不同。

  之前是失了父母,心下难过,可这回,却只是情绪激动,一时难以自抑,眼里淌下泪来。

  不再是一味的伤感,而是真正释然。

  黛玉果然很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面露两分赧然,血气上涌,脸上多了几分血色。

  郑重朝邢崧行了一礼,道:

  “多谢世兄开解,先前是小妹狭隘了,日后定不会如此了。”

  见小姑娘脸上换了笑颜,邢崧脸上也不由得露出几分笑意,道:

  “林世妹能想开就好,林世伯在天之灵,见妹妹振作起来,想来也是开心的。”

  小姑娘哭哭啼啼的有什么好?

  还是笑着的更可爱些。

  至于其他想法?

  黛玉现在只有十一二岁,便是容貌再出色,放在后世,也不过是个才念小学的小萝莉,对小孩子起心思,他还没那么禽兽。

  而黛玉的这一番变脸,却是看呆了站在一旁的贾琏。

  看向表弟邢崧的目光,也带上了钦佩。

  哄小姑娘,还是个父母双亡,内心悲恸的小姑娘,他可不擅长。

  何况林家妹妹心思玲珑,绝非寻常的话语能安抚,可这位刚认识的表弟,不过三两句话,就能让林妹妹破涕为笑,甚至心态都发生了变化。

  这位邢家表弟,哄小姑娘的本事一流啊!

  现在是年纪小,日后还不知道要骗了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去!

  邢崧被贾琏的目光看得发毛,问道:

  “琏表哥,你看我作甚?”

  他可是记得,这位便宜表哥,可是个男女通吃,荤素不忌的主。

  贾琏清咳一声,佯装正经道:

  “时候不早,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便是黛玉不去,贾琏也要陪着表弟一起去林如海的墓地,如今不过是多加上一个黛玉罢了。

  多带了一个姑娘,跟着伺候的人多出两倍不止,一行人带上香烛纸钱,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林家乃是列侯之家,世代簪缨,虽说族人不多,旁支与林如海这一主支已出了五服,可到底是名门望族,在城外有一处祖地。

  林家旁支,大多住在此地,守着后山的祖坟。

  没有林家人带着,外人也很难进入林家祖坟,更别说找到林如海的墓地了。

  是以杨先生带着邢崧先去了林家,再由贾琏带了邢崧去墓地祭拜林如海。

  邢崧一行人来到林家祖坟,在林如海的坟前停下。

  黛玉之母贾敏几年前已经去世,去年林如海病逝任上,夫妻二人葬在一处。

  黛玉作为林如海的独女,亲自上前将备好的祭品摆上。

  而后引导邢崧站在墓前,点燃香烛插入墓前的香炉。

  邢崧取出带来的清酒,洒在墓前,三次过后,又在林如海墓前烧了些纸钱。

  在此之时,黛玉与贾琏躬身肃立一旁,默默注视着邢崧的动作

  在献享仪式完成后,邢崧后退一步,整理衣冠,行四拜礼。

  邢崧下跪叩头时,黛玉与邢崧也在一旁跪下,随之行礼。

  四拜礼毕,邢崧从袖中取出杨先生亲笔所写的祭文,跪在林如海的墓前读了一遍,最后将祭文放入香炉中,与纸钱一块烧给林如海。

  黛玉上前两步,亲手扶了邢崧起来,恭敬回礼道:

  “蒙先父之灵,孝女叩谢。”

  邢崧顺着小姑娘搀扶的动作起身,道:

  “林妹妹节哀顺便。”

  黛玉轻笑了一下,眼眶有些红,却是再没有落泪。

  待纸钱燃尽,黛玉不假人手,亲自收拾了祭品,陪着邢崧一起返回。

  临行前,黛玉忍不住再次回头,看了一眼林如海夫妇的坟茔,眼底满是不舍。

  哪怕邢世兄先前说得再好听,若无意外,她可能再也没机会回来,亲自给父母上一柱香了。

  可想起邢世兄先前说的,“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刚升起的泪意,又收了回去。

  以后,她要带着父母的那份,好好地活下去!

  一行人回了林家,黛玉陪着邢崧略坐了坐,话了几句家常,便回了屋。

  她终究是未出嫁的女子,不好与邢崧坐太久。

  贾琏陪着邢崧说了几句闲话,问道:

  “崧弟此番来府城,可是特来祭拜林姑父?如今林姑父已经入土为安,愚兄正要去拜见舅舅,不知崧弟可否与愚兄同往?”

  邢崧脸上露出两分惋惜之色,笑道:

  “天缘不巧,马上就是院试之期,小弟正要下场,怕是无法与琏二哥同去了。”

  贾琏又是一惊,仔细打量了邢崧一眼,感慨道:

  “原来崧弟年纪轻轻,便已是童生了!真可谓是名师出高徒。”

  杨侍郎果真会教学生,先前他已经问过,表弟年不过十三,说起来,比家里的宝玉还要小半岁,却已经有了童生功名。

  而年纪大些的宝玉,只会在姐妹间厮混。

  这个消息传回家里,宝玉说不得要吃一顿打了。

  他不知道的是,邢崧还是先考取的童生,而后才拜入杨先生门下。

  “崧弟这般才华,此番定然案上有名。愚兄在此,就先预祝崧弟一举夺魁了。”

  贾琏举起茶盏,笑道:

  “愚兄以茶代酒,敬崧弟一杯!”

  “多谢琏二哥。”

  邢崧举起茶盏,饮了一口。

  贾琏除了在女色上糊涂了些,待人接物还是不错的。是贾家宁荣两府,难得的有几分良心的人。

  又是自己名义上的表兄,邢崧并不排斥与他结交。

  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邢崧便提出告辞。

  杨先生可还在外面等他呢。

  贾琏再三挽留,奈何邢崧执意要走,便亲自将人送出门。

  还未出二门,紫鹃领着两个婆子,抬着一个大箱子过来,从后面追了过来:

  “邢公子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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