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马坐到了一旁的圈椅上,满脸期待地看向堂弟。
不说出声询问,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扰了堂弟的思绪。
天菩萨!他何时敢想过拜师知府?还是方知府这般清正廉明的好官?
真能拜入方知府门墙,他邢家祖坟岂不是要冒青烟了!
邢崧也没让他多等,将他早已想好的计划娓娓道来:
“想拜入知府门下,一个普通的童生,肯定是不够格的。十二哥你接下来要努力了,争取在岁考中取得好名次,若是能在府学中成为廪生,也多一分把握。”
院试通过的即是生员,他们可以进入府学学习。
府学每年有岁考,众学子按照成绩分为廪生、增生、附生,刚入学的生员则位于第三等附生。
若想成为廪生,可不仅要与今年入学的生员竞争,还要与在秀才功名上挣扎多年,未能考上举人的苏州府生员们竞争。
这可比在童生试中名列前茅还要艰难得多。
不过,如今不过四月,每年岁考都在年末,还有大半年的时间让他准备。
邢嵘咬咬牙,应道:“我一定努力,争取在今年年末岁考中成为廪生。”
虽说艰难,可有崧弟在,他未必不能一搏。
“那好。”
邢崧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他原本的打算,是让他在明年年末岁考中成为廪生。
可既然堂兄有此决心,他也不会再劝。
稍后可以根据邢嵘的情况,为他制定一份学习计划。
“成为廪生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需要让方知府记住并赏识你,根据他的执政原则,展现你的个人才华。”
“方知府推崇德治,主张德主刑辅的执政理念,事必躬行。依我看来,其收徒标准该是‘首重德行,次及文术’,堂兄可以以此入手,在方知府面前露脸。”
“在此基础上,你要转变自己在方知府面前的印象,不是一个只会背诵四书五经的普通读书人,而是深谙实政思想,并具备初步实践能力、与他志同道合之人。”
迎着邢嵘钦佩的目光,邢崧又为他拟定了几条具体可行的步骤,一一教与他知道。
邢嵘将堂弟说的一一记下,感慨道:“崧弟,你学问真好。”
今日堂弟在他面前展现出来的能力,实在让他惊叹。
先是微服带着他去访查方知府的官声,又在杨侍郎面前展现了他对《春秋》不俗的理解,而现在,还能教他如何在知府面前露脸,甚至连具体做法都给了出来。
可以说,按照邢崧给的这个办法,只要方知府两年内不调任,他就有把握成功拜入方知府门下。
“先前便有以此做法成功的案例,我不过是在前人的基础上稍加改动罢了。”
邢崧笑笑,并不居功。
他前世时,便看到过一例成功的案例,嘉靖年间,山东一童生在知府张姓官员推行《吕坤实政录》时,主动在乡间组建“德业簿”,记录村民善行,每季度将誊抄本悬挂府衙照壁上。
三年后知府升迁前,将其收入幕下并推荐至国子监。
邢崧教给邢嵘的方法,虽不是要求他记录村民善行,却比这面子工程可行性更高。
毕竟记录德业,又哪里比得上怀着满腔真心去办实事,再将实践的过程、成效和困难记下来,写成切实可行的实践报告呢?
本朝并未出现《吕坤实政录》一书,往后若有机会,也可以将此书写出来。
该书完全围绕“德治如何在实际政务中落实”这一问题展开,并非空谈道德,还是有极强的借鉴作用的。
“堂兄,咱们先来讲讲德治的物质基础——如何养民,首先......”
时间还早,邢崧虽暂时不能将这书拿出来,可稍微指导一番邢嵘还是没问题的。
而且,如方知府这般务实之人,只会空谈也是无法折服他的,到底还是要能办实事,能将理论与本地实际情况相结合思考。
而另一边,杨既明父子二人也到了家。
杨策忍了一路,直到进了门,方才忍不住问道:
“老爷,你只问了邢崧的姓名身份,有给他介绍自己的身份吗?让他来家里拜师,他也该知道你是谁,家住哪儿吧?”
杨既明笑容微敛。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先前以为邢崧知道他身份才凑上来,也就没自报家门。
后来邢崧没问,他也就忘了问了。
如今杨策这么一提醒,他也反应过来。
万一他看上的学生不知道他是谁怎么办?
杨既明瞪了眼不靠谱的儿子,没好气道:
“你怎么不早说!”
第86章 府试唱名
转眼便是府试发案之日,今日一早,府衙门前便围满了看榜的考生、百姓。
邢礼的小院虽离府衙不远,可他们出门晚,待几人赶到府衙时,门口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就说要早点出门,现在这么多人,咱们哪里挤得进去。”
邢嵘踮起脚望向前面乌泱泱的人群,随口抱怨道。
哪怕他身量在众人中算高的,可府衙门口等发案的人如此之多,他踮起脚也看不见前面的情况。
“急什么,若通过了府试,待会儿发案之后定然能知道的。”
邢崧并不着急,在府试考完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能够榜上有名,甚至邢岳几人,他也并不担心。在看过邢嵘的府试文章后,他甚至能确定,邢嵘名次也不会低。
邢礼看了一眼那一眼看不到边的人群,询问道:“长案待会儿就出了,咱们去茶馆坐坐吧。”
他能理解几个侄子、堂弟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发案的心情,可这明显挤不进去,劝道:
“发案后会安排人唱名,咱们在茶馆也能听到的。”
邢崧几人纷纷附和,实在是府衙门口人太多了,与其在这里站着,不如去茶馆喝杯茶,等发案。
邢家几人刚转过身,还没离开,就见一锦衣少年直奔他们而来。
李笃行一眼瞧见众人间的邢崧,双眼一亮,越过人群走到邢崧面前,作揖笑道:
“诸位邢兄,晨安。”
虽是向众人打招呼,目光却始终落在邢崧身上。
邢崧笑着还礼,半点不见隔阂:
“李兄晨安,兄台今日气色甚佳,想必是成竹在胸了。”
他已经打听到了一点消息,李笃行家与嘉禾县县尊张大人有些往来,想必先前那场试探,也是出自张县尊的吩咐。
几次接触下来,他也发现,李笃行并没什么心眼,学问也不错。
既如此,他诚心相交,邢崧自然也没有将人往外推的道理。
邢崧的这番转变,李笃行却是不知道的,自从上回明月楼一别,邢崧待他便极为客套。
几个月来,还是头一回这么跟他说话呢,哪怕只是寻常的回应,也足够让他受宠若惊了。
李笃行连忙开口道:“哪里哪里,今日发案,心中难免忐忑。邢兄才学远胜于我,此番定然取中,届时还要仰仗邢兄提携才是。”
“李兄过谦了。”
邢崧几人与李笃行寒暄了几句,还没去茶馆,就发现前方人群轰动了起来。
“发案了!”
“别挤、别挤!”
......
前方人群涌动,邢崧几人也默契地住了嘴,不再说那些明显的客套话,等着唱名。
在他们前面几十米远的府衙门口,衙役分开人群,在府衙门口清出一片空地。
一书吏手持一份录取名单,越过一众衙役,走到众人面前,无视了嘈杂的人群,朝旁边点了点头。
旁边一手持水火棍的衙役会意,高声喊道:
“肃静——!府尊大人发案,诸童生听榜!”
现场的考生也好,看热闹的百姓也罢,迅速安静下来。
站在众人前的书吏清一清嗓子,按照名单上的名次,从最后一名开始,倒着从后往前唱名:
“第五十名——嘉禾县——秦柏!”
书吏的声音洪亮地传入在场众人的耳中。
“咦!我中了!”
秦柏喜不自胜,忙不迭地向府衙方向作揖致谢。
他来得早,与相好的同窗站得比较靠前,未等唱名,便在张贴出来的长案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哪怕是府试最后一名,可他通过了府试,就是正经的童生了。
便是今年不能通过院试成为生员,以后也不用从县试开始考,可以直接参加院试。
“秦兄,恭喜了!”
“恭喜秦兄通过府试。”
周围认识或不认识的考生纷纷向秦柏道喜,秦柏亦一一还礼,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与放松:
“同喜同喜!”
......
负责唱名的书吏稍作停顿后,继续宣读下一个名字:
“第四十九名——嘉禾县——张显宗!”
......
“第二十三名——嘉禾县——邢孝!”
“第二十二名——吴县——王荇!”
......
“恭喜孝叔了。”
邢崧几人站在人群最后面,听见邢孝的名字被报出来,纷纷朝他贺喜。
“侥幸,实在是侥幸!我的名次已定,崧哥儿你们名次一定在我之前。”
邢孝亦是满脸喜色,府试第二十三名,这可是几个月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名次了。
哪怕还没报道邢崧几人的名次,却也能知道,他们必定榜上有名。
哪怕随着名次越来越靠前,没被念到名次的考生都十分焦急,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失望,甚至不待听到最后,认为自己上榜无望,黯然离场的也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