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20节

  “姓名。”

  “邢崧。”

  “籍贯。”

  “嘉禾县小山村。”

  ......

  礼房小吏与少年一问一答间,将姓名、籍贯、年龄、体貌特征,以及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三代存殁履历记录清楚。

  少年长身玉立,亲眼看着长案前那四十出头的小吏写下他的履历,而后抬起张不耐烦的脸,粗声道:

  “与你结保之人何在?何人作保?”

  邢崧还未开口,他身后的邢峥见这小吏看菜下碟,心下有些不喜,上前笑道:

  “张叔,新年吉祥。这是我六叔公家的堂弟崧哥儿,我们兄弟四人与孝叔一同参加今年的县试,正好互相结保。”

  “原来是峥哥儿!倒是好久不见了!主簿大人近来可好?”

  张姓小吏见了邢峥,知道其是他顶头上司家的哥儿,连忙起身作揖赔笑,心下思索邢家老六是谁。

  低头看见邢崧祖父那一栏写着的邢有才,心下一惊,原来是这位老大人。

  老爷子当年官至四品知府,若非走得早,说不得还能走到更高的位置。

  又见跟前站着的少年姿态从容,行为举止自有一番风度,哪怕穿着旧衣,却是比他先前见过的世家公子气度更好几分,笑容越发真切了两分,赞道:

  “原来是邢公的子孙,果然是龙章凤姿,气度不凡。”

  接着转头问邢峥兄弟道:“作保的廪生仍是杨秀才?”

  见其点头,方落笔写下作保的廪生与互相结保之人的名姓。

  张姓小吏很快写好了五份“县试卷结票”,作保的廪生确认并签字后,递给邢崧等人,道:

  “卷价银一人三钱银子。”

  参加科举考试,制办试卷的钱财需要考生自行承担,是以每次报名时,都需要向应试考生收取卷价(即试卷价格费)。

  又因此很多地方的书吏等为贪卷费,明着向考生索取高价。

  后来朝廷针对此项收费做了明文规定,每本试卷定价三分,一次县试共考五场,总计一钱五分银子。

  至于收取三钱银子?余下的则是负责办事的书吏人等饭食之费。

  总不能让人白干活不是?

  邢崧接过这份价值三钱银子的“县试卷结票”,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准考证了。

  虽不叫准考证,却比现代的准考证更加复杂。

  不仅是入场考试的“通行证”,更是整个科举担保链条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结票上详细写明了考生的基本信息,包括姓名、年龄、相貌特点。如邢崧手中的这一份,写的则是:

  邢崧,年十三,面白,目秀,鼻正,相貌堂堂

  即邢崧,十三岁,皮肤白皙,眼睛秀美,鼻梁挺直,相貌堂堂。

  完整的相貌特征通常由不超过十个字的短句组成,根据考生的相貌特点,描述相对稳定的特征,不求生动形象,但求准确独特、可验证。

  倒是不知道其他人的相貌特点是怎么写的。

  邢崧心下腹诽,将这份“县试卷结票”小心收了起来。

  邢峥自袖中掏出荷包,付了他们五人的卷价银,笑道:

  “下回得空,请张叔来我家喝酒,我爷爷总念叨你呢!”

  “承蒙峥哥儿记挂,下次一定亲自登门拜访邢主簿。”

  张姓小吏略拱一拱手,与邢峥客套了两句。

  好歹还要在邢主簿手底下讨生活,虽没必要连他家孙子都讨好,却也不能轻易交恶了不是?

  至于去不去的,下回约等于星期八。

  起身送了众人出去,张姓小吏坐回案后,扬声喊道:

  “下一位!”

  待见了来人,忙起身陪笑道:“杨公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

  却说这边邢家几人与杨秀才从县衙出来,邢峥邀请杨秀才道:

  “杨先生,家里略备了薄酒,还望您赏光。”

  请杨秀才过去可不只是吃饭,还要给作保的银子呢。

  不料杨秀才摇了摇头,笑着推辞道:“我还要为几个学子作保,今日恐怕不得空,承蒙邢老爷爱重,改日再亲自上门请罪,还望峥哥儿替我向邢老爷致好。”

  邢峥又请了几回,见杨秀才语气坚定,笑道:“那小子先行一步,杨先生留步。”

  “崧弟,走!咱们去翰墨轩。你来了县城几日,还没出来逛过呢!”

  邢嵘搭上堂弟的肩膀,拉着少年往另一边走,道:

  “我哥特意让人在明月楼订了一桌席面,咱们先去翰墨轩买纸笔,逛完正好去吃饭。”

  看着不靠谱的弟弟拉着堂弟走远,邢峥无奈笑笑,邀请二人同往:“孝叔,三哥,咱们一块去吧。”

  “这不合适吧?县试将近,咱们不如回家温书,让人将席面送到家里去?”

  邢岳迟疑道。

  邢孝知道这个侄子素来不怎么知道变通,拉着他跟上邢峥,安慰道:“哪里就少这一时半刻了,岳哥儿不必忧心,咱们吃完饭就回去,不在外多停留。”

  “没事的,我跟爷爷说过了,再不走崧弟他们都走远了。”

  邢峥转身拉过堂兄的另一只手,叔侄二人架着邢岳跟上前面的两个弟弟。

  翰墨轩乃是嘉禾县最大的一家书斋,专卖笔墨纸砚及各样书籍。今朝又是大比之年,哪怕还是正月里,翰墨轩内仍旧宾客盈门。

  邢崧兄弟几人甫一进门,就有眼尖的伙计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道:

  “客官,新年吉祥!请问要看点什么?咱们店里刚到了一批上好的湖笔,可要瞧瞧?”

第33章 侍郎公子

  作为书斋的伙计,虽不一定要读书识字,该有的眼力见还是要有的。

  邢崧一行人衣着虽不华丽,甚至打头的小公子新年还穿着旧衣,那小公子通身的气派可不比大家出身的公子差。

  小伙计一双利眼,早就看到这一行人是从县衙那边过来的。

  再想到今日是县试报名的日子,那这一行人的身份可想而知。

  是以小伙计一上来便向几人推荐店里刚到的湖笔。

  邢崧几人果然来了兴致,道:“哦?带我们过去瞧瞧。”

  “好嘞,几位爷这边请。”

  这家书斋铺子不小,分为上下两层,下层的书店,邻街几间开阔的铺子里摆满了书柜,里面放着四书五经、名家注解,以及时文程墨,乃至各种小说话本。上层则是笔墨纸砚文房四宝。

  那伙计径直领着邢崧几人上楼,来到一处柜台前,柜台上摆满了各式毛笔。

  科举考试时,考生至少需要准备两到三支毛笔,分别是用于书写正文的小楷笔,以及用于书写题目、点句读或大题目标题的大楷笔。

  伙计在书斋工作多年,对科举考试需要的笔门清儿,向邢崧热情介绍道:

  “客官请看,这是我们店里新到的兼毫湖笔,笔锋采用狼毫与羊毫制成,用料扎实,做工精湛,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一款笔,只要一钱两分银子一支......”

  一支笔就要一钱银子,他们五个人起码要准备十支毛笔,光买笔就要花去一两二钱银子?

  邢岳微微变色,他平时用的毛笔可没这么贵。

  伙计人精似的,看出了邢岳脸上的窘迫,打头的小公子虽没说话,脸上却也看不出喜恶。

  拿起旁边一支开过锋的湖笔递给邢崧,笑道:

  “客官,咱们这湖笔可不是寻常的毛笔可以相比的,您可以先用这支笔写字试试,绝对物超所值!”

  说着,引了邢崧走到旁边摆着的纸笔前,示意他可以在上面试笔。

  邢崧也不客气,接过伙计递来的毛笔,以馆阁体在上面写下《论语·学而》的开篇: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字迹端庄秀美,法度严谨,俨然有大家风范。

  “好字!此字结构疏朗,笔意温润,真可谓字如其人矣!”

  少年身后一位年轻公子拊掌赞道。

  邢崧兄弟几人转身望去,只见身后的少年约十七八岁,一身锦缎暗纹士子长衫,腰间佩着晶莹美玉,形容举止不俗。

  邢崧神色如常,行了一个平辈礼:“兄台谬赞,在下有礼了。”

  “在下杨简,在这翰墨轩买些笔墨,偶然遇见贤弟试笔,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杨简看出对面的几人衣着寻常,也不以侍郎之子的身份自居,而是平辈相交,回礼道:

  “在下初来宝地,得见贤弟墨宝,钦佩之至,未曾请教贤弟尊姓台甫?”

  “不敢当,在下姓邢,单名一个崧字。”

  邢崧眼神一闪,这位没见过的公子未免过于热情了些。

  杨简却是半点不觉,兴致勃勃地拉着少年的手,笑问道:

  “哦?是‘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之松,还是‘崧高维岳,骏极于天’之崧?”

  “正是后者。”

  邢崧无奈,未成想逛个书斋还能碰上这种自来熟的家伙。

  环视左右,几位兄长与孝叔早已走到旁边去看墨锭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应付这位未曾见过的少年。

  杨简半点不在意少年的冷淡,或者说,面对他这样的陌生人,冷淡些才是正常的。

  若是如他这般热情,反倒是有所图谋。

  拉着邢崧的手追问道:“崧弟人如其名,可见日后不凡。贤弟这一笔字有大家风范,便是世家精心教养的公子亦是不如,不知师从何人?为兄见贤弟在此买笔墨,可是今年就要下场?”

  “杨公子谬赞了,只是在书斋买的寻常字帖,每日临帖练习罢了,倒是不记得练的是谁的帖子。”

  邢崧见这位杨公子实在过于热情,在不清楚他目的的情况下,并不多言。

  “是为兄冒昧了。”

  杨简余光瞥了眼四周,放开了抓着邢崧的手,笑着作揖,给少年赔了个不是。

  今日虽是利用了这位邢贤弟,他却也是真心觉得少年这一笔字不俗,想要与之结交的,未曾说半句假话。

  “杨公子客气。”

  邢崧笑得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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