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就是觉得二爷运道不错。”
凤姐儿笑笑,略过了此事吩咐候在一旁的平儿道:“时候不早了,摆饭吧。”
复又转头对贾琏道:“你方才说的是对的,薛蟠确实需要得个教训,京城不比金陵,哪儿容得他如此放肆?这法子你且过两日再跟姨妈说。”
“我省得的,若不是看你着急上火的,我也不会这个时候说出来,且让他们多急两日,也好长长记性。倒是听说舅老爷马上就要回京,不知还有多久到家。”
贾琏突然想到马上就要归来的王子腾,不由得感慨道:
“舅老爷回来,咱们家里又该不太平了。”
王子腾前两年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巡边去了,如今正在返程的路上。
不巧贾家正是多事之秋,王夫人冲撞了老太太,挨了二叔一巴掌不算,就连宝玉头上也多了一个窟窿。虽说现如今好得差不多了,可等王子腾回来,难免又要闹将起来。
如今还有薛蟠的事儿......
“前两日婶娘过来,倒是听说二叔还有几日就要到京城了。”
凤姐儿笑睨了贾琏一眼,知道他心下担心些什么。
左右长房和二房如今只剩个面子情,二叔发作二房,倒是不会牵连到他们。
贾琏忖度片刻,也就撂下了。
夫妇二人复又说起些别的事儿,不提。
——
且说梨香院这边,却是一片沉闷凄然之景。
天已经暗了下来,屋内却未点灯,只有天上隐约露了半个的月亮,勉强提供了一丝光亮。
薛姨妈独自坐在四方椅上垂泪,屋内侍候的小丫鬟们一个个缩在了角落里,尽量减少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就遭了迁怒。
宝钗带着个小丫头脚步沉重地进来,见了屋内的情状,勉强打起两分精神,吩咐丫鬟们掌灯、预备饭食。
薛姨妈怔怔地坐在椅上,见女儿进来,眼底浮现一抹希冀,忙抓着宝钗的手,保养得宜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宝钗藕节似的手臂里,急切道:“如何了?你姨妈怎么说?可能帮着说项说项?”
宝钗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却还是忍痛摇头道:
“我没见着姨妈。丫鬟说姨妈身子不适,让我明儿个再去。”
“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哥哥现在还在牢里!”
薛姨妈厉声叫道,十分不满宝钗的敷衍。
“女儿在姨妈门前等了许久......”
“你不会跪在她门口吗?那是你亲哥哥啊,你怎么如此狠心?”
“妈妈......”
宝钗苦笑着摇头,又见丫鬟提着食盒过来,温声劝道:“妈妈,咱们先吃饭,稍后咱们再一块儿想想办法,成吗?”
薛姨妈见了丫鬟手里提着的食盒,越发愤愤,一把夺过食盒用力摔在了地上,指着宝钗的鼻子骂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哥哥在牢里还不知道能不能吃得上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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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委屈
“妈妈!”
宝钗面色疲惫,眼中似有浓浓倦意,心中委屈更是无处诉说。
今儿个在荣国府四处走了一日,为着兄长之事到处奔波,受尽诸般冷眼,没能见着姨妈不说,回了家,还得忍受妈妈的责骂。
宝钗不由得红了眼眶。
念及兄长刚进了大牢,母亲心中忧虑,到底是把委屈咽了下去,强扬起三分笑意,示意小丫鬟收拾了打翻的食盒,上前两步温声劝解薛姨妈道:
“妈妈,哥哥的事,急是急不来的。咱们家在京城到底没有根基,所仰仗的,无非就是舅舅、姨父两家。如今舅舅放了外任,在京中的惟有姨父,咱们早些求了姨父才是正理。”
宝钗说着,复又觑了薛姨妈的脸色,见其神色和缓了些,方才拉了她坐下,道:“老太太年纪大了,又才病了一场,咱们本就不该去扰了老太太的清净。如今姨妈托病不肯见我,不如去求了凤丫头才是正经。”
薛姨妈面露迟疑:“凤丫头虽管着事儿,可到底年轻......”
薛家遇上事儿,找王夫人乃是正理。
一来薛姨妈与王夫人乃是嫡亲的姐妹,关系更加亲厚,二来,薛姨妈乃是长辈,哪有舍了脸面去求晚辈侄女的道理?
何况,薛姨妈在凤姐儿面前,素来以长辈身份自居。有王夫人的面子在,哪怕是借住在荣国府,也未曾把凤姐儿夫妇看在眼里。如今让她去求凤姐儿帮忙,难免一时拉不下脸来。
宝钗苦笑一声,心中暗叹妈妈看不清形势,不知道荣国府早已变天。
可念着兄长还在大牢里受苦,如今荣国府的主人却是与她们母女关系并不亲厚的贾琏夫妇。想要薛蟠毫发无伤地从大牢中出来,还得尽早舍了脸面去求凤姐儿才是正经。
打发了屋内的丫鬟婆子们出去,令莺儿守在门口。宝钗在薛姨妈旁边坐了,温声解释道:
“妈妈,前儿个荣府大老爷身故,如今荣府早已不是先前的荣府了。姨父一家虽还住在正院,搬出来不过是迟早的事儿,说到底,袭爵的是大房,琏二哥一家才是荣国府的主人。今儿个姨妈不肯见我,一来是荣国府如今不由她做主,二来,哥哥这事儿,也确实难办。”
“这......”
薛姨妈张口欲言,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宝钗温声劝道:“明儿我去找凤...姐姐,妈妈不必忧心。都是一家子亲戚,便是平日里不太走动,总归也是一家人,哥哥的事儿,凤姐姐不会不帮忙的。时候不早,先用饭歇息罢。”
薛姨妈听着女儿突然改口喊凤丫头“姐姐”,心下也有些不得劲。
可到底形势比人强,长叹了一口气,也就随她去了。
“罢了,摆饭吧。”
薛姨妈强打起几分精神,见宝钗眼眶红红的,知道她今儿个受了委屈。
若是换了平时,她肯定要好生安慰女儿一番,说两句不要钱的好话,毕竟她这个闺女,比儿子要强上许多,家里家外许多事儿,都需要女儿帮着拿主意。
可如今薛蟠被抓进了大牢,兄长王子腾不在京城,亲姐妹王夫人不肯帮忙,她难免顾及不到那么许多。
托人上下打点本就难捱,遑论耗费时间精力去安抚宝钗?
反正是自个儿的亲闺女,想来也不会因着这点子小事儿与她离了心。
念及此,薛姨妈更加懒怠动弹,由着忙碌了一天的宝钗服侍。
待吃饱喝足,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薛姨妈方才显露几分慈母心肠,对宝钗道:“宝丫头今儿个辛苦了,回去歇着罢,别忘了明儿个去找你凤姐姐。”
宝钗耐着性子笑笑,点头应下带着丫鬟们退了出去。
待出了门,方才长出了一口气,带着莺儿回了屋。甫一进门,便见香菱迎了上来,笑得温柔:
“姑娘,饭菜已经备下了,现在可要用饭?”
宝钗还未开口,莺儿便骂道:
“该死的小蹄子!这种小事儿也需要特意来问?姑娘累了一天了,还不把饭菜端上来?”
若不是因着香菱这贱蹄子,家里又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儿?
宝钗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作为贴身丫鬟的莺儿今天也没有半刻的歇息,同样忙到现在都未曾歇息。又累又饿之时,见到“罪魁祸首”香菱,舒舒服服的待在家里,做些轻省活计。
甚至因着姑娘怕太太见到香菱情绪失控,姑娘特意留了香菱在家里,没让她出去。
劳累了一整天的莺儿,见着面色红润,气质温柔的香菱,难免迁怒于她。见香菱被自己骂得眼眶微红,站在檐下不知所措地低头不语,莺儿心下总算是舒坦了些,又骂了一回,方才大方地一挥手,道:
“还不把饭菜端上来?眼里一点活儿没有!”
“是,奴婢这就去!”
香菱如蒙大赦,慌张望了宝钗一眼,见她并未开口,连忙去布菜。
莺儿得意地望了一眼香菱跑开的背影,收拾起思绪,移步走向榻上坐着的宝钗,赔笑道:
“姑娘,奴婢给您换一碗新茶?”
“不用了,吃了饭都早些歇息罢。今儿个换香菱守夜,忙了一天,你也回去歇着。”
宝钗恍若未觉莺儿这一番变脸,脸色如常道。
素来待人亲近的宝钗,见着身边的大丫鬟莺儿这般借故痛骂香菱,不知何故,并未出言阻拦,反倒是任由莺儿将香菱数落了一顿。
香菱心下有些委屈,却也只当姑娘今儿个累了。
兢兢业业地将一应事情都料理好,服侍宝钗用饭洗漱。
在宝钗睡下后,独自在姑娘绣榻的脚凳上合衣躺下,心下记挂着薛蟠被抓一事,睁眼望着姑娘床帐上的花草,一夜也未曾合眼。
次日一早起来,照例服侍了宝钗梳洗,正给宝钗梳头,便听见姑娘吩咐道:
“香菱,家里最近忙得很,你最近就留在太太身边服侍,也好帮我照看太太。”
香菱拿起珠花的手便是一顿,愕然抬头看向铜镜中的人影,铜镜照人并不清晰,可透过那架不甚清晰的镜子,香菱仿佛与身前的宝钗对视。姑娘的眼神一如平日里的温柔,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教香菱如坠深渊。
薛蟠因与人抢买她而杀人,如今又因此事被下狱。
薛家求助无门,母女二人着急上火。
原本有心庇佑她的姑娘,此时也将她推出来,送到太太手中......
香菱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该走向何方,可迎上姑娘印在镜中的目光,她做奴婢的,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香菱垂下眼睑,如常将手中珠花插入宝钗的发髻之中,低声应道:“奴知道了。”
或许她命该如此罢了。
宝钗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铜镜看见香菱的神色,心下叹了一口气,伸手摸了摸发髻,垂眸道:“这样就可以了,香菱你去妈妈那里罢,跟妈妈说,我用了早饭就去找凤姐姐,让她不必忧心。”
“是。”
将手中刚拿起的绢花放回原位,香菱行礼出了门,往薛姨妈的屋子里去。
“姑娘,您打发香菱去哪里了?”
莺儿从厨房提了食盒回来,正巧看见香菱出去,布菜的空档,随口问宝钗道。
“我这里也不用那么多人,让她去陪妈妈了。”
莺儿闻言,拿碗筷的手一顿,而后很快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服侍宝钗,屋内气氛却不由得沉闷了起来。
宝钗匆匆用过早饭,带着莺儿往凤姐儿的屋子赶。
才刚走到东跨院,迎头赶上了往梨香院走的平儿。
宝钗眼光一亮,嘴角漾出几分笑意,提着裙子迎上前去,拦下平儿,笑道:
“这大清早的,平姑娘这是往哪里去?可巧我正要去找你家主子呢,她现在可在家里?”
平儿见着迎面赶来的宝钗主仆二人,心下知道她们正是要去寻二奶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笑着迎上二人,应道:“可不是巧了?二奶奶刚出去了,不在家,二奶奶吩咐我去梨香院寻姨妈要个人呢!”
宝钗心下纳罕,荣国府什么样的人没有,凤丫头巴巴的打发人来她们薛家要人?
不由得问道:“凤姐姐要谁使唤?哪里要劳动姐姐走一趟?随便指个婆子说一声,把人带过去不就行了!”
平儿并未直接说出名字,笑道:“姑娘若是不急,不妨跟我一块回去?二奶奶有几句让我带来。”
宝钗越发不解,将家里的仆妇们都想了个遍,不清楚谁突然与凤姐儿有了牵扯,还劳动她特意派了平儿过来要人,只得应道:“我陪平姐姐一块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