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32节

  好容易找到了亲戚家的千金,哪有不激动的道理?偏偏冯渊要来争夺,才酿成了这番错处,可薛家却也因此负了责任,给了烧埋银子,哪怕不多,却也不是再判薛蟠死刑的道理。

  至于香菱,她到底是不是甄家女已经不重要了。

  有贾、王两家在,她即便不是苏州甄士隐的闺女,从今往后,也必定是了!

  邢崧看着贾琏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键,提醒道:“依《大汉律》,‘凡设方略而诱取良人,及略卖良人为奴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里’。便是对买家,也有处罚,知情故买,与拐卖者同罪;不知情,则买价充公。”

  在这个时代,户籍制度森严,良贱有别。

  纵使在实际执行中,仍旧会有许多差异,可,是做甄英莲,还是当香菱,这对小姑娘来说,是一件极其重大的抉择。

  这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

  邢崧怜惜香菱,就不仅愿意帮她逃离薛家那一个火坑,更希望她能做自己。

  在这个时代,比起朝不保夕的奴婢,有名有姓的小乡绅之女,身份要高了太多太多。

  而正巧邢崧有这个机会,自然不会吝啬帮助香菱。

  “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的小姑娘,应该回到父母亲人身边,而不是香消玉殒在薛家这片沼泽里。

  看着陷入沉思的贾琏,邢崧拆开了妹妹岫烟的来信。

  信里,小姑娘给兄长分享了近日的开心事,又说自己跟在干娘身边学了几种新针法,打算给哥哥做袍子,偏偏哥哥一走几个月,也不知道衣裳尺寸有没有变化。话头一转,岫烟复又说起近来跟着干娘学管家,才知道送礼居然有那么多门道......

  小姑娘的来信絮絮叨叨写了好几页,没什么大事儿,全是家长里短的念叨,试图通过这一纸书信,将身边的一切都告诉兄长。

  少年手握着妹妹的来信,嘴角不由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岫烟妹妹真是贴心,我怎么就没个这样的好妹妹呢?”

  贾琏不知何时走到了邢崧身后,幽幽叹道。

  “你怎么没妹妹?老太太哪儿不是住了好几个?”

  邢崧翻了个白眼,将岫烟的信收了起来,笑着打趣道。

第144章 琏凤计议薛蟠案,兄妹家书诉温情

  隔房的堂妹,哪里比得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贾琏并未争辩,笑了笑没接话茬。

  邢崧与岫烟兄妹之间的感情自然让他艳羡,他却也过了羡慕旁人有兄弟姐妹的年纪了。

  眼见的邢崧将岫烟的来信妥帖收了起来,复又展开了一沓新的信笺纸,贾琏也不急着离开,兴致勃勃地凑到了表弟身边,问道:

  “崧弟这是要给岫烟妹妹回信?为兄帮你研墨,如何?”

  邢崧知道贾琏只是一时兴起,对他们兄妹之间的感情感兴趣,也不去管他,随手取了一支兼毫毛笔,忖度片刻,在纸上书写起来。

  给岫烟的回信,不如回三叔公那般刻板,又不比回杨先生那般严谨,写给妹妹的书信,自然洒脱,没有固定的格式,也没有一定要写的内容,基本上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就如岫烟给兄长的来信那般,今天路过花园,看到一朵极美丽的花开在枝头,没摘,却驻足欣赏了片刻;昨日在街头买了一件新鲜玩意儿;还有前日的见闻,经历的轶事......

  桩桩件件,不一而足。

  不说自己过得好与不好,字里行间,却是写满了对方可能会担心的每一件小事儿。

  大几页纸的家书,枯燥乏味的日常,经了邢崧的笔,也显得温馨隽永,余味无穷。

  说要帮堂弟研墨的某人,原本还装模作样地动两下手,待到后来,整个人默默站在了邢崧身后,伸长脖子往书案上张望。

  待到邢崧收笔,将蘸了墨的毛笔慢慢在笔洗中洗净,贾琏方才意犹未尽地收回了视线,迎上邢崧意味深长的眼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讪笑道:“崧弟文彩非凡,为兄都看呆了!”

  见邢崧未回应,贾琏也习惯了表弟话少,自说自话道:“崧弟这般文采,若是去写话本,定然大卖!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呢!”

  “其中也包括琏二哥吗?”

  “那是自然!”

  说起这个,贾琏顿时来了谈兴,拉着邢崧分享道:“崧弟你是知道的,为兄自小便不爱念书,可好歹也是大家出身,真没念过两年书也忒不像话,好在族学的先生管得不严,我们每日躲在下面看些闲书,也没人会说什么,大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那时候,书坊里有卖的话本传奇,我们是都看过的......”

  “那现在怎么没看了?”

  “现在好玩的可多了去了,何况那些话本来来去去都是那些个套路,看多了也就没意思了。”

  贾琏意有所指地笑道,因表弟年岁尚幼,也不点破,笑道:

  “若是崧弟有意,下回为兄带你一块去耍耍。”

  “多谢琏二哥好意,我近来估计是不得空的,下回有空咱们再约。”

  邢崧见贾琏笑得暧昧,忖度一瞬便拒绝了。

  明日去礼部报到,还得准备入学考核,到了国子监需要花时间熟悉环境,大概是没空跟着贾琏出去潇洒的。而且他年纪尚轻,过早出入风月场所有害无利。

  “那好,崧弟若是想玩了,尽管跟我说。”

  贾琏也不意外,这几月的相处,他也有些了解了表弟的性子,最是勤奋刻苦不过。

  落下了两个月的功课,怕是最近都要忙着念书了。

  不过也好,最近荣府不算太平,邢崧若是掺和进来难免尴尬,不如安心念书。

  兄弟二人复又说了一会子闲话,贾琏见时候不早,便提出告辞,回了自个儿的屋子。

  邢崧送了贾琏出来,简单用了晚饭,独自回了书房作文章。

  贾政尚未搬出荣国府正院,是以贾琏夫妇二人仍旧住在荣府东跨院后方的一处独立院落内,院子精致奢华,陈设考究,又因尚在孝期,多了几分朴素。

  贾琏回来时,凤姐儿正坐在榻上看账本。

  见贾琏挑开帘子进来,凤姐儿将要起身、却未起身地冲他笑道:“二爷回来了?怎么快吃饭又出去了,可是还有什么事儿不成?”

  “还不是为着薛大傻子那事儿?”

  贾琏站着由平儿给他脱去外袍,换了一身半旧家常衣裳,抱怨道:

  “为着薛大傻子这事儿,咱们家不知道搭了多少人情进去,如今又闹出来,搅得老太太都不得安宁。薛蟠这回出来了,可得安安分分地好生待着了!”

  凤姐儿本就有求于人,听了贾琏这话头,知道事情有了转机。

  忙从榻上起来,接过平儿手中的帕子,亲自上前为贾琏拭汗,笑得殷切,道:“外面的事儿,我个妇道人家也不懂,遇上这种人命大事儿,可不就慌了神了?真有什么事儿,还不是得二爷帮着拿主意不是?那薛蟠便是再不堪,看在薛姨妈的份上,咱们也该照看一二,何况这种要命的大事儿!二爷做兄长的,可不得多担待些?待此事了了,一定让那小子亲自上门来给二爷道谢!”

  素来刚强的凤姐儿这般给他脸面,贾琏不禁有些飘飘然。

  被凤姐儿这么一吹捧,原本打算晾他们两天,再把崧弟给出的主意拿出来的想法,顿时抛在了九霄云外。

  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凤姐儿何等要强的人,今儿个也能说出这种软和的话来!

  还得是咱琏二爷御妻有道不是?

  贾琏眉梢带笑,眼中流淌着几分得意,见凤姐儿一手扶腰,一手拿着湿帕子上前,忙接过凤姐儿手中的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几下,扔进小丫头捧着的脸盆里,上前两步搀起了凤姐儿,叮嘱道:

  “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太医才说了让你静养些时日,就别折腾了。这些个小事儿,何须你亲自动手?让丫鬟们来做就行了。”

  扶着凤姐儿在榻上坐下,自个儿坐了另一边。

  喝了一回茶,见凤姐儿眼巴巴地等着他,贾琏也不再卖关子,笑道:

  “你打量我这大热的天往外跑作甚?这不是寻人拿主意去了?”

  凤姐儿老早就等得不耐烦,又担心薛家的事儿会牵连贾、王两家,耐着性子问道:“二爷这是寻谁去了?到底是什么主意,也得说出来,大伙儿一块商议商议不是?”

  人命官司哪有那么好翻案?

  何况此事已经上达天听,就连处理此事的主官贾雨村都被牵连,他们能操作的空间便更小了。

  不然薛姨妈也不会一时昏了头,跑去冲撞老太太去!

  没看见就连薛姨妈的亲妹妹王夫人,都避开没往上凑吗?

  若不是怕牵连自己,王夫人那儿可不会一点信都没有。

  贾琏却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笑道:“咱们这是当局者迷,咱们自家没个主意,却不代表别人也没有,你猜猜我方才找谁去了?”

  被吊了这么许久的胃口,凤姐儿也没了耐心,手中帕子往贾琏身上一摔,撇嘴道:

  “二爷不想说就算了!左右那薛蟠也不姓王,又不是我亲弟弟,我何必上赶着为他张目?!”

  贾琏手忙脚乱地接住凤姐儿扔过来的帕子,见她脸上果真有了几分恼意,方才不再逗她,笑道:“也不是第一回当娘了,怎么还是这么大气性?也不怕带坏了肚子里的哥儿!”

  见凤姐儿柳眉倒竖,马上就要发怒,忙道:

  “二奶奶息怒,且听我说!我方才寻崧弟去了,他果真给我出了个极好的主意,薛大傻子不禁不用受苦,薛家甚至不用抛费许多的银钱。”

  板上钉钉的人命官司,居然就这么能翻过去?

  凤姐儿听了,果真来了兴致,立马抛下了找贾琏算账的念头,忙问道:

  “是什么主意?快说!”

  贾琏不再迟疑,见屋内没有外人在场,凑近凤姐儿,低声将邢崧方才出的主意说了,见凤姐儿目露沉思之色,补充道:

  “薛大傻子确实不像话,我原本想着,先晾他两天,过两日再把这个主意拿出来。一来薛家能记崧弟的人情,二来,也该让薛蟠吃一吃教训了!”

  凤姐儿细细忖度片刻,并无不妥之处。

  这个法子一出来,不仅薛蟠可以免死,甚至贾家都要跟着受益三分。

  甄家旁系的孩子丢了,荣国府自家帮着寻找不算,甚至还托了亲戚帮着暗地里寻摸。

  这等有情有义的人家,哪怕权势大不如前,也能狠狠在京城权贵圈子里刷一波存在感。

  毕竟,现在你如日中天,可以后呢?

  谁能保证自家长盛久不衰?

  与此等积善之家交好,不说雪中送炭,起码不会在你落魄之时落井下石。

  不过嘛,此事得到好处最大的,可不是薛家或者贾家,而是那个被薛蟠买来的小丫头!

  不论她先前究竟是不是甄英莲,有贾家背书,又有甄家承认,日后不说荣华富贵,起码不必再为奴为婢了。

  凤姐儿眯了眯眼。

  想起先前见过一两回的薛家丫鬟香菱,那丫头的运道,还真有几分说头。

  也是傻人有傻福了。

  转头见了满脸得色的贾琏,又是一噎,真正好命的人不就在她身边?

  若说香菱靠着邢崧的这个主意改命,邢崧靠着自身的努力以及聪慧的大脑从万千学子中杀出重围,那贾琏,可就真真是命好投了个好胎了!

  人又不聪明,又不肯努力,哪怕是次子,偏偏大哥自幼没了,成了偌大国公府的继承人,娶了她这般出色的青梅作妻子,年轻轻轻就袭了爵位,如今还有多智近妖的表弟帮衬着......

  人和人果真是不能比的!

  凤姐儿不由得心下感慨道。

  贾琏正得意间,偶然瞥见凤姐儿的眼神,觉得妻子看他的眼神奇奇怪怪的,看得人瘆得慌。

  不由得摸了摸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不解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看得人怪不安的。

  难道他昨儿个藏的私房钱被凤姐儿知道了?不应该啊。

  贾琏心下略感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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