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状元郎 第127节

  只见邢崧最后写道:

  “临表血泪交迸,语无伦次。谨将父丧疑案缮折泣奏,伏惟

  皇上圣裁。臣琏叩首待罪,惶悚悲怆几不欲生。

  谨奏。

  某年月日

  一等将军世职袭爵人、捐职同知臣贾琏泣血待罪谨奏”

  少年最后一字落下,搁笔,将书桌让给了贾琏,笑道:“愚弟献丑了,还请琏二哥斧正。”

  贾琏双手捧起这份奏折,虽是邢崧片刻之间写成的初稿,却比他能想到的所有文章还要好些,笑道:

  “崧弟过谦了,此等妙文,哪里还有改动的必要?还要多谢崧弟为我捉笔,写就这一篇精妙的文章。我这就誊抄一遍,明日就递上去。”

  邢崧点了点头,坐回了旁边的四方椅上。

  伸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尚温,正好入口。

  贾琏也不含糊,领取了一张素纸,以端正的馆阁体,将邢崧替他捉笔的奏折誊抄了一遍。

  将两份内容相同的文章放在一处,贾琏顿时觉得自己那一笔字迹不堪入目。

  崧弟的一笔馆阁体,笔法精严,结构端庄,通篇字距、行距统一,如星罗棋布,显示出一种整齐划一的秩序美。

  而他自己,学问虽不如何,可到底是世家出身,一笔字也是下了苦工的。

  可二人的手稿放在一处,高下立见。

  邢崧随手写就的文章,字迹堪称艺术品,而他屏息凝神,战战兢兢誊抄的那份,单看之下规规矩矩,放在一起则被对比成了拙劣的模仿品。

  好在贾琏并没有什么攀比的心思,眼中只有浓浓的赞叹之色。

  贾琏欣赏了片刻邢崧的字迹,而后将自己誊抄的奏疏仔细检查了几遍,确定没有任何错漏,方才将写好的奏折放入特制的折匣内,在外用封条固封。

  邢崧看着贾琏将奏折密封好,起身将他自己写的那封放在灯上点燃,扔进了香炉之中,直到他写的初稿成了飞灰,转头向贾琏道:

  “愚以为琏二哥宜即刻派人将这道折子递上去。”

  贾琏不解,可见邢崧神情认真,忙作揖问道:

  “还请崧弟教我。”

  邢崧微微一笑,提点道:“勋贵世家的权势富贵,全赖天恩,加之姑父乃是暴毙而亡,未免遭了忌讳。琏二哥在第一时间,便向圣上上奏,将圣上视为唯一倚靠和裁决者,这也是在向圣上表忠心。”

  贾家一门双国公,还有贾元春在宫中高居妃位,真可谓是显赫一时了。

  可在此繁华的背后,却并没有相应的权势作支撑。

  贾家如今在朝中有实权的,也就一个贾政罢了,正五品的工部员外郎,在寻常人家算是不错,而在这显赫的超品国公府面前,什么都算不上。

  而作为勋贵,最重要的圣眷,贾家更是所剩无几。

  在上皇跟前,贾家还有几分香火情,当今圣上,可与贾家没什么交情。

  借着贾赦身故,贾琏及时递上奏折,表一表忠心,不说在当今圣上面前留下什么好印象,起码也不能有恶感不是?

  贾琏听了表弟如此直白的解释,有些脸红。

  他二十多岁的人,却不如崧弟一个小孩子想得明白。

  忙又向邢崧作了一个揖,正色道:“多谢崧弟教我!”

  说着,立马喊了亲信过来,派其即刻将奏折送进宫。

  得了邢崧的帮助,贾琏也不是过河拆桥之人,让厨房送上一桌菜肴,兄弟二人边吃边聊。

  胡乱吃了顿饭,贾琏笑问道:“崧弟上国子监念书,不知是何日去礼部报到?若是时间紧,可否晚两日?”

  邢崧还未回答,贾琏解释道:

  “崧弟知道,我父新丧,家里家外都忙碌得很,若是崧弟不着急去礼部报到,这几日可否在为兄旁边帮衬些许?也不用崧弟多做什么,只要与为兄一块接待宾客即可。先父只有我一子,愚兄实在忙不过来。”

  邢崧知道,这是贾琏在回报他刚才的指点之恩。

  若说先前他在苏州时,所展露出来的才华能力,让贾琏起了结交之心。

  那今日给贾琏代笔奏折、提点他尽快上折子,则真正让贾琏接纳了他,把他当做自家人看待。

  在贾赦的丧礼上,与贾琏一块接待来宾,这无疑是在贾家的姻亲故旧面前,表明他与贾家的亲近身份。不仅是荣府袭爵人贾琏名义上的表弟,还是真正被贾琏认可接纳的亲戚。

  日后他出门与勋贵子弟们结交,看在荣国府的面子上,也没人能轻看他。

  当然,此事有好处也会有坏处。

  贾琏此行,也是将他拉到了贾家的船上,日后他行事,也难免会带上荣府的标签。

  不过嘛,他与荣国府本就是姻亲。

  他只是一个刚得了生员功名的读书人,有正在丁忧的三品大员杨侍郎为师,又有荣国府的姻亲,尚未入仕,也不着急站队。

  别说文臣自家就分成了许多派系,他是杨先生的学生,身上天然带着杨侍郎清流保皇党一脉的标签。

  与荣府的姻亲关系,更是在他尚未出生之前就结下的。

  本就与荣府沾亲带故的,更亲近些也不算什么。

  总的来说,在此时与贾家亲近,对他而言,利大于弊。

  邢崧忖度不过一瞬,笑着应道:“琏二哥外道了不是?姑父的身后事,作为侄子,我哪有推辞之理?”

  二人又闲话了两句,方才各自散了。

  邢崧回到院中,才进了二门,便见到了等在门口的晴雯。

  晴雯一身家常衣裳,手中提着一盏不甚明亮的灯笼,站在二门影壁处往外张望着,远远地瞧见邢崧过来,脚步轻快地提着灯笼走近,笑语吟吟地道:

  “大爷怎么今日回来晚了?可曾用了饭?早些时候林姑娘打发人送了瓜果来,说是什么西域来的新鲜玩意儿,特意送一个来给大爷尝尝鲜......”

  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仿佛一整天紧绷的神经都舒缓了许多。

  邢崧间或回应一声,待晴雯说完,方才嘱咐道:

  “荣府大老爷宾天了,最近府里忙得很,你们好生待在家里,别乱跑。”

  晴雯一愣,似是没想到邢崧会突然叮嘱她,心下一暖,接着轻声应道:“我们都知道的。”

  今日荣府上下那么大的动静,哪怕邢崧所在的院子在东跨院的角落,可她们也有自己的消息来源。

  失踪几日的荣国府大老爷暴毙,荣府上下乱成了一团,又有顺天府的衙役们将东跨院外书房围了起来,听说老太太那儿还病倒了,请了太医过来......

  便是她们待在院子里不出门,都有源源不断的消息出来。

  而作为院子里唯一的主子,邢崧这么晚还没回来,屋里的丫鬟婆子们一时心下惶恐。

  是以在对大爷的关心,以及林红玉她们若有若无的怂恿下,晴雯提着一盏灯笼,等在了二门门口。

  如今邢崧回来,才算是让她们松了一口气。

  邢崧回了屋,林红玉、坠儿顿时都迎了上来。

  少年目光对上屋里三个小丫头担忧的目光,轻笑了一声,道:

  “这么晚了,都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儿个一早再说。”

  晴雯从屋里抱出几件衣裳,眼巴巴地看向邢崧,问道:

  “大爷今日忙了一天,可要沐浴?热水都是备下了的。”

  来邢崧身边也有一段日子,晴雯对他的生活习惯也有了些了解,也不知是因着天热还是个人习惯,大爷每日都要沐浴。

  若是回来得早,便是用了晚饭之后沐浴,若是如今日这般晚了,便是睡前洗漱。

  而且也不似寻常的世家公子,要丫鬟们在旁伺候,大爷平日里都是独自沐浴的。

  她刚来时不了解,才送了衣裳进去,便被赶了出来。

  见邢崧点头,晴雯又问道:“林姑娘派人送来的瓜果,大爷可要用?天气炎热,瓜用网兜装了,放在井水里湃着。大爷若是要用,我现在去把它取上来。”

  “不用了,明儿个再吃吧。”

  邢崧并不知道晴雯心中所想,随口应了一句,接过晴雯递来的衣裳。

  对他来说,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帮他洗澡什么的,他还没有如此禽兽。

  至于那个瓜,他前世什么瓜没吃过?

  这个时候的瓜果,便是再香甜,到底也比不上后世经过多次育种优化栽培出来的水果。

  何况,还是从西域来的,一路的奔波,便是再好吃的水果,送到京城也不再新鲜了。

  只是量少,才显得更珍贵些。

  倒是黛玉待他的这一番心意,更难能可贵些。

  哪怕她是老太太心尖尖上的外孙女,西域来的瓜果,分到她手里的也没有多少。

  黛玉能匀一个给他,说不定自己都没吃着呢。

  邢崧停顿一瞬,想到黛玉几次给他送的东西。

  在苏州时,头一回见面送的林如海的笔记藏书;前几日接风宴后,亲手做的荷包以及一套价值不菲的集锦墨;今日又是稀罕的西域而来的瓜果。

  黛玉这小妮子,若是把你放在了心上,还真是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邢崧摇了摇头,眼中染上两分笑意,转身去了浴室。

  ——

  天色已晚,荣府众人差不多都洗漱歇下。

  直到月挂中天,刚在秦家送走了秦钟的宝玉,方才失魂落魄地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了荣府。

  秦钟之死,在他心底,确实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甚至是亲眼看着秦钟死在自己眼前,前一刻,那个身材俊俏,举止风流的少年还在跟他说话,下一刻,如花一般美好的少年便死在了他跟前。

  更何况,这人还与他曾有过一段不浅的牵扯。

  宝玉丧着一张脸,回了才住了几日的屋子,因心里念着秦钟身故一事,连荣府门口的异样都没注意。

  却在踏进自个儿的院子之时,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唬得魂飞魄散。

第140章 贾政因怒伤宝玉

  “你个孽畜!大半夜的,这是打哪儿来?!”

  宝玉昏昏沉沉地踏进屋,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人,便被突如其来的唬得魂飞魄散,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就连迎面飞来的茶盏,都没能来得及躲避。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那被盛怒之下的贾政下意识地扔出来的茶盖碗,冲着宝玉的脸上砸来。

  谁都没想到在屋里坐了半日的贾政,居然会发如此大的火气。

  之前宝玉惹了他生气,顶多扒了裤子按在凳子上打一顿,今儿个倒好,直接就把手边的茶钟子给扔了出来。

  平时乖觉机灵的宝玉似乎被吓坏了,也没敢躲,怔愣在了原地。

  事发突然,谁也没来得及动作,眼睁睁地看着贾政扔出来的那个茶钟,狠狠撞上了宝玉的额头,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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