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三娘轻施万福礼,说道。
第94章 你说他叫苏辙?
“三娘,许久不见。”
陆北顾也是笑着作揖行礼。
韩子瑜脚踝的伤看起来已经基本好了,至少走起路来看不出有别扭的样子,他迎了上来,并没有作揖,而是直接捶了陆北顾肩膀一拳。
“没想到吧?我问了你们来州学的日子,专门就在这等你呢!”
陆北顾笑道:“确实没想到。”
“行,走吧,先送你去州学办入学。”
“我这还有几位同县好友。”
陆北顾指了指身后的竺桢、朱南星、黄靖嵇、卢广宇四人,都是一起来的,要是他自己就这么坐车走了,实在是不像话。
虽然在这四人里面只认识卢广宇,但作为泸州土豪,韩子瑜眼睛都不眨,一挥手道。
“这有什么,一同去便是了!待会儿安顿好了,再一起来吃接风宴!”
随后,众人来到码头外,果然看到有两辆以帷幔装饰的通幰牛车停在外面,饰缀丝穗,随风飘动时非常华丽......车厢从外面看起来整体是呈长方形的,四角立有角柱,顶部呈拱形,前后伸出长檐并向上翘起,造型稳重而大气。
而牛车跟马车在各方面都大不相同,牛车的车厢构栏门是在后面,车厢里则铺有柔软的坐垫和褥子以及靠枕,中间设有小桌,宽敞的空间完全可供人在任意一侧平卧。
前面双辕中拉车的是四肢有力且性格温顺的黄牛,再加上牛车的车轮非常的高大,所以在城市道路上行驶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比坐驴车的体验要好得多。
韩三娘开口道:“州学的学舍,下舍是四人间、中舍是两人间、上舍是单间,现在离下一次分舍考试还有大半个月,估摸着都是先安排的四人间,你看看能不能住得惯......若是住不惯,我们韩家在县学附近的房产多得是,也可以尝试着申请不在州学内居住。”
一般来讲,通过县试的学生进入州学,都是先考提前小测,通过小测来决定自己是是否有主动挑老师的资格,随后才是分舍考试,确定了分舍以后,按照自己所在的舍选老师或者被动分配学舍。
“多谢三娘好意。”陆北顾说道,“来时便听说此事了,州学好像对住宿管理颇为严苛,极难申请在外居住,所以商量了一下还是同乡几人住在一起好,也算是有个照应。”
韩三娘点了点头,这也是题中应有之义,她也就是顺便提一句以尽地主之谊。
“对了,有件事还得跟你说。”
这时候韩子瑜问道:“你们此前是不是接到消息,说按惯例每年县学生进州学都有一个提前小测?”
“是,怎么了?”
“泸州州学今年延聘了白沙先生来任教。”
韩子瑜解释道:“原本是每个县的学生都能参加提前小测,但其中通过者如果是县试第一,通常会得到优待,能跨舍选老师,通常是考入下舍能挑中舍老师,考入中舍能挑上舍老师......但白沙先生并不喜欢这种形式,所以今年的提前小测就被取消了。”
陆北顾一怔,他还为此准备了这十来天呢。
要是提前小测取消了,那他这个县试第一有可能得到的特殊优待岂不是要浪费了?
毕竟,其他人考过提前小测,也只是在本舍里面挑老师,而作为县试第一,他是可以跨舍挑老师的,相当于在师资上能极大地优于同学。
“那还有主动选老师,甚至选到白沙先生的机会吗?”
“当然有了。”韩子瑜说道,“州学的老师都会在迎新雅集上出现......本来每年的迎新雅集就是州学老师挑心仪的学生的过程,今年算是小测和迎新雅集二合一了,能在迎新雅集上拿前五名的,都可以主动选州学老师,县试第一名还是可以跨舍选。”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没什么太大的影响,因为按照几位同窗所说,每年考过提前小测的人也寥寥无几,如果有五个名额,反而通过概率比提前小测还要高得多。
而且县试第一名依旧可以跨舍选老师,他通过努力拿到的这份特殊优待,并没有作废。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
“白沙先生算上舍的老师吗?如果算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作为县试第一,哪怕在迎新雅集上选到了,也必须在分舍考试里起码考到中舍才算数?”
“当然。”
韩子瑜的回答很肯定:“白沙先生不教庸才,若是本身就是县试第一,又能在迎新雅集进入前五,却在分舍考试里进不去中舍,那就没有被他教的资格......而若是非县试第一的学生,就必须要在分舍考试里第一次就考进上舍了。”
韩子瑜和周明远在州学念了这么多年,都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在每一次分舍考试里都考进上舍,可见州学的竞争难度之大。
而非县试第一的学生,如果不是对自己有绝对自信,恐怕即便是能选白沙先生,也怕自己在第一次分舍考试里考不进上舍浪费掉机会,从而不敢去选。
“明白了。”
陆北顾微微颔首,问道:“那今年的迎新雅集是什么时候?”
“明日就是了!你以为还给准备的时间?不过奖励肯定是很好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对了,眉州、戎州、嘉州三州州学的新生今天也都已经到了。”
四川四路里面,益州路跟梓州路同在四川盆地里,本来就是不分家的,而眉、戎、嘉、泸四州,因为都是沿着长江一条线下来分布的,所以经济、文化等方面的往来非常的密切。
这四州的州学每年都轮流举办迎新雅集,坐庄的州学除了自家的新生和部分老生、老师会出席,还会邀请其他州学里出类拔萃的新生参加。
“等会!”
陆北顾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所以这个前五,指的是在四州州学来参加的全部新生里面拿前五?”
“当然了。”韩子瑜哈哈笑道,“你不会以为只有泸州一州吧?三个县加起来才不到二十人的新生,这要是前五就能选老师,难度岂不是比提前小测低太多了?”
如此说来,倒是合理了。
四州的新生,本州应该是十七到十八人左右,加上其他三州派来的优秀新生,差不多应该有五十人,在五十人里面进前五,这个难度就跟提前小测差不多了......提前小测历年也就一两人或压根无人通过,年平均通过率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时候,陆北顾突然心中一动,问道。
“眉山县今年派来了哪几个新生,韩兄知道吗?”
“有人倒是跟我提过名单。”
韩子瑜苦思冥想了片刻,说道:“眉州今年来了挺多人,青神、眉山、彭山、丹棱四个县的县试第一都来了,眉山县那边是三个人,好像是程建用、杨尧咨,还有一个苏......苏什么来着?”
“是叫苏轼吗?”
“苏轼?怎么可能是苏轼?他是跟我同一届的,那年迎新雅集我就去的眉州。”
韩子瑜提起这个名字,恍了恍神,似乎想起了什么回忆。
“那年的迎新雅集,就是苏轼拿的第一,毫无争议的那种,你根本不知道当时的场面有多震撼。”
“不是苏轼,是叫苏辙吗?”
“好像是!”韩子瑜一拍脑袋想了起来,“你说他叫苏辙是吧?”
陆北顾深呼吸了一口气。
唐宋八大家之一而已,不要慌,更何况还不是完全体呢......苏辙今年跟自己生理年龄同岁,都是十七岁,还很稚嫩。
“对,苏轼的弟弟。”
“你怎么知道的?”
“书上看到的。”
第95章 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州学
牛车缓缓驶过泸川县宽阔的街道,并没有用多长时间,就到达了泸州州学的牌楼前。
从这里开始,车马就都不能再往前了,只能徒步进入。
下车后,陆北顾细细地打量着。
眼前是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群,青灰色的围墙绵延不绝,正对着他们的高大牌楼上书“泸州州学”四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楼两侧则有石狮威严矗立,守护着这座学府的庄严。
“真是比县学气派多了。”另一辆牛车上下来的竺桢忍不住低声感叹。
“确实如此。”卢广宇也说道,“合江县学跟泸州州学一比,真就是小巫见大巫。”
朱南星没有看州学,反而有些羡慕地盯着韩家的牛车看了半天。
其实他们刚才已经在车上讨论了,在听卢广宇讲过前后经历后,对于韩家兄妹对陆北顾如此尊重,也是颇为赞叹......才华过人的人,果然是走到哪都得人待见。
韩子瑜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这原本是前唐的书院,已有三百余年历史了,虽然扩建了一大圈,但很多核心建筑基本都没怎么动过。”
陆北顾点点头,接下来,他就要在这里度过一段难忘的求学时光了。
韩子瑜之前应该已经跟守门人打过招呼了,他们并没有受到阻拦。
暂别韩三娘后,他踏入州学大门,立刻感受到一种肃穆的氛围。
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碑廊中石碑林立,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这上面刻的什么?”
“从前唐以来泸州中进士的人,姓名、事迹,都会刻上去。”
遥望着碑廊,几名新生不由地有些心生向往......若是自己高中进士,也将名字刻在上面,激励着后来人,该是何等荣耀?
“这边走。”韩子瑜熟门熟路地引着众人穿过前院,“正堂是办理入学的地方,后面是讲堂和学舍,西侧是膳堂和浴堂,东侧是藏书楼和孔庙。”
微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与墨香的混合气息,陆北顾扭头看去,远处果然隐约可见高大的藏书楼的轮廓,旁边则是掩映在松柏间的孔庙。
这里面是有说法的,东方属木主文昌,所以大的书院都是“左庙右学”的格局,而孔庙的规模,往往不在教学区之下。
而在正堂当面,却是耸立着一株高大的古树。
“这棵树据说是前唐时书院初创时,第一任山长亲手栽下的银杏树,如今已是三人合抱的参天古木了......再过几个月,等到秋日金叶铺地,煞是好看。”
正堂内,几位身着儒衫的先生正在案前整理文书。
见众人进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抬头问道:“韩子瑜,你身后这些可是今年新入学的县学生?哪个县的?”
韩子瑜上前行礼:“回先生,正是,这是合江县学榜首陆北顾,其余几位也都是今年新入学的合江县学生。”
负责登记的老者的目光在陆北顾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点头:“县试文章我看过,不错。”
他推过一本名册。
“先登记姓名、籍贯,领取学牌和《学规》。”
陆北顾恭敬地执笔,在名册上工整地写下自己的信息,他注意到名册上已有十余人登记在前,笔迹各异,有的工整严谨,有的洒脱不羁。
“这是你的学牌。”老者递过一块竹牌,上面刻着姓名等字样,“随身携带,出入州学以及去膳堂、浴堂、藏书楼等地都需查验。”
陆北顾面色古怪地接了过来。
所以,这玩意就是州学里的“一卡通”?
然后老者又递给他一本《学规》,是个小册子,陆北顾一并收好。
“你们还都没参加分舍考试,所以只能按下舍四人间来分,想想,谁跟谁一起住?”
胖乎乎的朱南星挠了挠头,说道:“他们四个一起住吧,我睡觉打呼噜厉害,有点不好意思......”
老者闻言乐了,问道:“那你就好意思扰别人?”
不过既然都自己要求了,老者也爽快,就把朱南星分到了旁边那间。
几人办理完手续,韩子瑜领着众人提着行李穿过几道门,便来到学舍区。
这里的建筑虽不如前院宏伟,却更显雅致,每间学舍门前都挂着竹帘,檐下悬着风铃,微风过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韩子瑜在一间挂着“下舍七号”门牌的学舍前停下。
“这就是你们的住处了。”
陆北顾掀开竹帘,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迎面而来。
学舍内宽敞明亮,正中是四张床榻,北面靠墙是四张并排的书案,每张案上都整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南面门旁边则摆着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