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57节

  真是让自己去助杨博吗?

  他隐隐有种感觉,夏言不是要自己助杨博,而是让杨博助自己。

  只是,

  堂堂首辅为何对自己这么上心呢?

  郝仁种种思量,一团乱麻。

  棋盘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人声鼎沸,摩肩擦踵,耳边尽是叫卖声、咒骂声、笑声、吼声。

  昨日辽东府全陷,让京中的人义愤填膺、无不满腔忧愤,今日好似全忘了。

  “马尚行!”

  正从宫里出来的严世蕃,猛地看到郝师爷,厉声怒吼,

  “你给老子站住!”

  郝师爷反应了一下,才想到自己外面有个“马尚行”的诨号,身子一钻,挤进人群里。严世蕃意图拨开人群追上,长这么大,只有马尚行让他栽了这么大的跟头!

  可严世蕃走两步都喘,又是人挤人,完全追不上马尚行,气得严世蕃重重一跺脚,

  “又他娘的让他跑了!”

第六十二章:银子和棒子

  严世蕃憋一肚子气,摔摔打打回到严府。

  “他娘的,有能耐一辈子别让我抓到你!”

  严府门口下人伸着脖子往外瞅,待见到少爷后,忙迎上去,

  “老爷找您!”

  严世蕃喝道:“用得着你说?滚一边去!”

  严府上下早习惯严世蕃的喜怒无常,挨两句骂就忍着了。

  严世蕃直入正堂,严嵩急着起身,

  “陛下找你说些什么?”

  严世蕃:“爹,我口渴。”

  严嵩把严世蕃带到圈椅前坐下,自己立着给儿子倒了杯茶,严世蕃不急不慢,嘶溜嘬一口,

  “陛下和我讲起您了。”

  “讲到我?讲到我什么?”

  严世蕃坐正身子,语气里饱含尊敬,

  “讲您十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为天下少有的神童,”严世蕃如此聪明,多是随其父严嵩,“又说您自有风骨,大宦官刘瑾弄权,您不屑与这等奸臣同朝,辞官归乡,告别官场十年。”

  严嵩眨眨眼,眼中闪过陌生。

  十年一光景,已过去了几个十年,严嵩早不认识儿子口中的那人了。

  他年少读书上进,曾想做个好人,做个好官,却发现这条路完全走不通。

  似乎在回避这件事,严嵩忙问下一个问题,“还说什么了?”

  严世蕃看一眼他爹,叹口气,

  “陛下给儿子指派个差事。”

  “什么差事?”

  “叫儿子将工部二百五十万两的款子送到辽东府。”

  严嵩一悚!

  这二百五十万两银子,来得可太复杂了!

  说是陛下内帑的钱,实则陛下内帑哪里有钱?这钱是抄张瓒才入的内帑,本要拿去修葺宫殿,现在又要转运到边境,还是由自己儿子押过去?

  严嵩知自己儿子是什么德性,忙道:“你别打这钱的主意!”

  “爹,我疯了?!我敢打吗?!再者说,我就是对这钱有想法也没机会啊!”

  严嵩听出不一样的味道:“什么意思?”

  严世蕃没急着答,喝退正堂外扫地的下人,又起身合上门,转身压低声音道,

  “爹,儿子根本碰不到这钱。”严世蕃嘿嘿一乐,“儿子只是拿着批文,把这笔钱从工部调出来,再之后锦衣卫便把钱送回内帑了。”

  严嵩缓缓睁大眼睛,“那你这差事?”

  严世蕃把身子挤进圈椅,悠哉拿起茶杯:“看来儿子要在府内藏几天喽。”

  ......

  有话便长,无话便短。

  距离重阳节还有三日,自辽东府传回城陷的军报后,再没动静。

  邸报上刊的是总兵官樊继祖以个人名义写得那篇军报。

  辽东府没动静,也没人关心辽东府的事。

  满朝官员有新在乎的事,早顾不得“远在天边”的辽东府。

  他们对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恨之入骨!

  您瞧!

  左顺门每日都有官员跪谏!

  跪谏官员的品级越来越高,今日已是礼部右侍郎领头。

  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前呼后拥,带着的全是司礼监大珰,其余太监披着黑大氅,只黄锦披着白大氅。

  富贵养人,黄锦举手投足间已尽是上位者的气质。

  “呦,跪的倒挺齐刷,滕祥,去诸位大人身前站着。”

  挂着司礼监随堂乌木牌子的滕祥领命,

  “得嘞,干爹。”

  滕祥面容丑陋,身材五短,走到众官员面前立着。

  礼部右侍郎一抬头,瞬间气得满脸通红,

  他们跪向的是乾清宫方向!

  被一个丑阉人全挡住,倒像是朝阉人跪拜呢!

  “阉狗!还不滚开!”

  滕祥不吱声,也不挪窝,就是往前一站。

  礼部右侍郎已气得嘴唇发白,现在却不能站起来,站起来跪谏的事就没了,可如果继续跪着,全是跪拜一个阉人!

  不远处瞧着好戏的太监们发出尖锐的笑声,

  黄锦手指着一众官员,

  “大人们可真客气,我们这群腌臜阉货,什么时候也能受如此大礼了?

  哈哈哈哈!刘大人,听说您在家跪在小妾面前玩些花样,怎么出门在外还要这么玩呢?”

  登高望远,掌印牌子黄锦得以一窥门内。

  嘉靖羞辱郑迁、黄锦叫滕祥舔血痰、官员门跪谏嘉靖...实则全是一回事。

  礼部右侍郎被气得吐血。

  猛地起身,把滕祥拽进左顺门,其他官员瞬间明悟,一通乱拳砸倒滕祥,滕祥不敢还手,只能护着头。

  见状,黄锦尖声道,

  “反了天了!左顺门能打人,他们打,咱们也打!”

  一众太监早看官员不顺眼,撸起袖子,冲向左顺门!

  官员和太监打成一团!

  扯头发,戳眼睛,踢裤裆,下尽黑手。

  太监没那玩意,踢裤裆占了些优势,把官员们打得嗷嗷直叫!

  正打得不可开交时,有人停手,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停手,纷纷撑起身子跪下。

  黄锦骑在礼部右侍郎身上正打得兴起,忽然察觉到周围静得吓人,猛地抬起头,魂儿都要吓掉了!

  只见嘉靖面色铁青的立在内阁外。

  嘉靖真正动气时,不会叫嚷,反而刻薄嘲讽,

  “打啊?接着打啊?”

  黄锦忙从礼部右侍郎身上下来,跪在一旁,礼部右侍郎捂着裤裆也跪好。

  见礼部右侍郎那惨样儿,嘉靖怒极反笑,看向一众太监,

  “连朕的肱骨都敢打,你们才真是反了天了,是不是有一日,你们还要打到朕的脸上?”

  黄锦颤声道:“奴才不敢!”

  “把刘大人扶起来,找太医去看看。”

  陆炳领命,走到左顺门前,一脚踢开碍事的黄锦,搀扶起礼部右侍郎,刘大人夹着腿,命根子抽着疼,哭喊着,

  “陛下,您要为老臣做主啊!”

  嘉靖吩咐其余锦衣卫:“这帮阉人下手最黑,把他们全带去太医院。”

  锦衣卫领命。

  三两下,原本在左顺门跪谏的官员,全被搀走了!

  嘉靖死盯着黄锦,

  “朕叫你办秋狝的事,你给朕办成这样?!”

  黄锦叩头不止,额头咚咚敲在冰冷的地砖上,叩得血肉模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其余司礼监太监哪敢不磕头?

  一时间,闷沉的咚咚声此起彼伏!

  “你是该死!”嘉靖猛地抬高嗓门,“你们这群阉狗,全给朕跪在左顺门!哪都不许去!”

第六十三章:炼丹

  司礼监上下在左顺门罚跪!

  知道此事后,官员们弹冠相庆!

  太监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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