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根本不是商人!
严世蕃自觉不会看错人,哪怕看走眼一次,聊两句又能摸清,想到那小子脸不红气不喘的和自己扯谎,自己竟没瞧出分毫破绽!严世蕃红成个大灯笼!
何以道吓得脖子一缩,正巧,一个披着黑毛大氅的太监走来,他是看管崇文门的九门提督,
“严大人,事儿还办不办了?户部满城的找,总压在这儿也不成啊!”
这是来要钱了!
严世蕃拆出五张一百两银票,不动声色塞给九门提督,“刘大人,您多担待着些。”
太监叹口气:“唉,你快些吧。”
严世蕃急得满头大汗,他被郝师爷害的进退两难!
何以道见太监就怕,他只知一扯到太监就和宫内有关,他不敢和宫内打交道,忙道:“大人,是小人看错了。”
说完,便想开溜。
严世蕃心一狠,娘的!熟脸就熟脸吧!抓住何以道,“来,我卖!”
何以道大喜:“三百两?!”
一听三百两,严世蕃就肉疼,早知道要找熟脸,我他娘的找谁不行?!随随便便能卖个千两!
“三百两个屁!八百两!你给我四十万两,立马押走!”
“可,可是,”何以道急了,“说好的三百两啊!”
“他说的不算!八百两!”
何以道连连摇头:“大人,我不买了。”
“不行!”
“不买了还不行?”何以道有哭腔了。
“和当官的做生意,岂是你想买就买,不想买就不买的?”
“可小人没带那么多钱啊!”
眼看这边闹腾的动静大了,刘公公还要过来,严世蕃忙赔笑,把何以道拉到一旁,狠声道,“你有多少?!”
“只有二十万两。”
这批贡粮压在崇文门太久,户部恨不得把京城翻个底朝天,府仓大使甚至动了三大营的人马查!
严世蕃虽是都督府的,也算是军士,可京中各府各营盘根错节、拉帮结派,与他们尿不到一壶里去!
严世蕃不敢再耽搁,死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子里挤出来,
“行!拿钱!”
二十万两买,何以道都是大赚!忙点出银票!
严世蕃抢过来,二百张“凭票即兑库平银壹仟两”。一千两是银票的最大面额,二百张票子,严世蕃反复点了三遍,见还要点一遍,何以道催道:“大人,我可不敢少您的啊。”
严世蕃不理何以道,又认认真真数过一遍,
“走人。”
“啊?大人您说什么?”
严世蕃气极,重重踢了何以道一脚,
“老子叫你他娘的滚!”
“唉!小人马上滚!马上滚!”
严世蕃一扬手,刘公公会意,唤崇文门军士去推走门旁的推车,推车上盖着油布,全被推出了崇文门,何以道谄媚道:“大人,我装车了。”
拿到钱,严世蕃心情好了不少,“嗯”一声。
何以道眉飞色舞,朝身后扬扬手,郝仁拿钱走人。
“等会!”严世蕃拦住何以道,“你和谁招手呢?”
何以道理所当然:“马尚行啊,我还要给他好处。”
严世蕃眼皮子狂抖:“你给他多钱?”
“五千两啊。”
“来人!”严世蕃尖着嗓子,要被气死,“去追那人!”
......
“愚蠢!”
严嵩将青藤纸掷到身前跪着的严世蕃。
一见青藤纸,严嵩嗓子直堵,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愚不可及!”
严世蕃平日里无理也要争三分,今天不敢犟嘴了。
何以道押走粮食没出一个时辰,户部就查到严世蕃身上,原来是有徽商认出了何以道,顺着何以道往上摸,暴露了严世蕃。何以道走得飞快,粮食肯定是追不回来,户部便拿严世蕃撒气。
私卖贡粮,是水面下的事,户部没有罪名治严世蕃,可人家有实力掐了都督府的用度!
严世藩顶头最大的上司是成国公朱希忠,朱希忠为皇亲国戚,身兼着提督团营和都督府两职,朱希忠所辖的又是团营中战斗力最强的五军营,每每祭天祭祖,朱希忠便是宗室代表。
因户部的事,朱希忠问到了严嵩身上,严嵩如何不怕?!
严世蕃不服气:“户部像他娘的疯狗!咬到朱大人身上了!”
严嵩将官帽摔在严世蕃身上,严世蕃无比委屈,
“爹!您砸我!”
严嵩头一次对儿子生这么大的气,颤声道:“是人家户部疯吗?!那是你被钱迷昏了眼!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户部卖贡粮是为了什么吗?!”
严世蕃捂着脸,又不吱声了。
五百石贡粮,最少要按底价翻番去卖,也就是六百两一石,总价便是三十万两。
等会?!三十万两?这数字莫名熟悉!
因鞑子攻辽东府,夏言要户部尚书王杲拿出三十万充边!
就是这三十万两!
原来牵扯着这么大的事!
这钱没了!王杲怎么和夏言交待?!
严世蕃小声道:“若不是那马尚行,我绝不会被户部发现,全怪他!”
“绝不会被发现...呵!如今这事被发现了没?!”
第四十九章:猫
严世蕃恨极了马尚行。终日打雁,没想有一日叫雁啄了眼!
“成国公问下来,你爹我能撑住吗?我看你是得了狂症!户部的银子也敢劫?!你以为就你看到机会了?错!看到机会的大有人在,偏偏只有你真干了!我该说你蠢,还是说你勇啊!”
严嵩疾行到严世蕃身前,用沾着朱色的手指猛戳严世蕃胖脸,
“爹!”严世蕃独眼中尽是狠色,“儿子缺钱啊!儿子也没有办法!
儿子早和您说过这差事不好干,都督府或是团营尽是富族武勋,有肥肉他们先吃,儿子连口汤都混不上!
我需要银子,盈千累万的银子!有银子我才能上进!”
“缺银子你就敢这么干?!”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严世蕃尽是匪气。
“你真要被撑死了!”严嵩气得手抖,身子一晃,严世蕃关切着要扶住,严嵩一把挥开严世蕃的手,“不要你扶!”
严世蕃更委屈。
严嵩踉跄走到圈椅前,他在宫内跪着抄了一天道藏,回到家也没有半点舒心事,扶住圈椅把手,严嵩喘匀气,再慢慢转身坐下,
“钱在你那吧,有多少?”
“二十万两!”
“先还给户部吧,户部和兵部本不对付,因你的事一起朝我施压,我顶不住。”
“不行!”严世蕃摇头,“哪怕这二十万扔了,都不能还给户部!”
严嵩眨眨眼,以为听错了,“你说什么?”
“儿子说,打死都不还钱!”见亲爹嘴唇发白,严世蕃忙解释,“开弓没有回头箭,现在京城全知道是我严世蕃抢了户部的钱,名头已打出去了,若我又把钱还给户部算什么事!以后儿子还如何混?!”
“你还想着以后呢?得罪了户部还有以后吗?”严嵩镇静下来。
“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不是户部的天下,户部敢私卖贡粮,被我抓个正着,我占着理!”
“你不也卖了?”
“我是卖了不假,可户部卖完后,这钱是给户部的!”
严嵩听出门道,侧过半边身子,把左耳往前一递,好听得更清楚,“你是说?”
“我要把这钱给宫里!”
严嵩怔忡,
这未免不是个办法!
“喵~”
父子正说着,一只小猫溜溜哒哒走进正堂。
严世蕃不喜欢小猫小狗,皱眉一看,是一只蓝眼、黄眼异瞳的白猫,心中更腻歪。
“爹,咱府上何时养猫了?您不知儿子最烦这个。”
“这猫是今日陛下送的。”
“啊?”严世蕃知当今圣上爱猫,为了养好猫,甚至在宫内建了个猫儿房,寻一堆人去伺候猫。可,咋还送上猫了?
“这只猫叫奴儿,”严嵩说着嘴里发出“嘬嘬”声,伸手想要抱起小白猫,小白猫丝毫不理,低头舔爪子。
严世蕃见状,“这畜牲玩意!”没想到,严世蕃一骂它,“奴儿”却贴上来了,严世蕃挥手打开。
“你下手轻点!”严嵩看着心疼,“以后看到它,要像看到你爹一样亲近!”
严世蕃嘴里不知嘟囔了些什么,反正不是好词。
“奴儿是由司礼监掌印牌子黄锦带我去猫儿房选的,陛下特意交代,要选只异瞳猫。听黄公公说,这只猫是三保太监下西洋带来的波斯猫与中原猫串的一窝...”
“不就是杂种吗?”
“慎言!”
严世蕃撇撇嘴,
瞧着猫,猫也瞧着他。
他俩倒有意思,猫是异瞳,人是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