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思索多少搅动天下的大事时,严嵩就在旁边候着!
严嵩觇了儿子一眼,心悸道:“你把手伸得太长了!宫里的事你也敢问!”
“爹,该知道的知道,不该知道的不知道。宫闱幽深,宫墙高大,儿子一只独眼能瞅得见吗?
儿子知道这事,是因为儿子该知道!
若不想让儿子知道,儿子查翻天也不知道啊!”
严世蕃趁热打铁,
“您候在陛下身边更该竖起耳朵听,您说您错过多少机会啊!儿子瞅着,急啊!”
“行了!不必再说此事!”
“唉!”
严世蕃重重一拍大腿,父子二人因此事吵过不止一次,每次都没个结果。
冷了一会,
严世蕃幽幽开口,“至于张瓒为何会倒嘛...”
......
“师爷回来后整日闭门不出,一心只读圣贤书。境界太高了!”
赵平眼中尽是崇拜。
“呵。”高冲冷笑一声,又不好辩驳。
县丞充耳不闻。
唯独胡宗宪抽动嘴角。
郝师爷不在县里时,他的书由胡宗宪保管,胡宗宪没忍住好奇,偷偷看了看,郝师爷是把书翻烂了不假,不过只翻烂了前几页!
合着郝师爷看书就看前几页?!
“若论郑伯克段于鄢一篇,全天下无出其右。”
“太爷,师爷书读的如此厉害?!不愧是师爷啊!”赵平听不明白好赖话,只当胡宗宪是真夸郝师爷。
县丞把头低下。
真憋不住!
县丞与郝师爷共事最久,可以说,认识郝师爷以来,除了大明律偶尔看看外,县丞没见郝师爷翻过书,
县丞不知道为啥郝师爷找太爷要书,反正肯定没憋好屁!
但,人家县丞是正儿八经科举过的,听得出胡宗宪在嘲讽郝师爷。
赵平挠挠头:“我家世代军户,读书无用,嘿嘿,我相当佩服读书厉害的人!对了,太爷,郑伯克什么什么是啥意思?”
“郑伯克段于鄢。”胡宗宪简单说说,“就是讲以前有个郑国国君,他娘宠爱他弟,他娘替他弟朝郑伯要什么,郑伯就给什么。给得多了,他弟便生出了叛心,等到他弟真叛时,郑伯忍痛平定叛乱。”
赵平挠头:“郑伯做的对啊。造反可不得打他,亲弟也不能造反啊。”
胡宗宪笑了笑:“重点不是他弟造反,而是他弟为何造反。”
说完,胡宗宪再不解释。
赵平肘了高冲一下,低声问道:“啥意思?”
“没事多读读书行不行?”高冲一副看傻子的眼神,“意思就是...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将赵平绕得更晕了。
跟读书人说话真他娘费劲!
说曹操曹操到,郝师爷快步走入,
“太爷!马同知押的精粮已过孙家集!”
胡宗宪肃容:“消息准不?”
“准!小人认识不少牙商,都是地面上的人,瞧见马尚行押着车昼伏夜出,车里绝对是精粮!”
胡宗宪腾得站起身,
孙家集是青州府东西分水岭,马同知能悄无声息把粮食运到青州府正中?甚至这还差点没发现!
何等瞒天过海的手段!
高冲皱眉道:“抄了他五千石,他竟然还有?”
“不意外。马大人在府内做了十五年同知,怎会没点家底?”县丞说完,下意识看向郝师爷。
不光是县丞,其余三人不约而同齐望向郝师爷,
郝师爷笑道:“幸好马同知贪啊。他断了送精粮的念头,只送漕粮的话,我们就没机会。贪念一起,我们又有机会了。”
赵平跃跃欲试:“我去劫他粮!听说姓马的族弟厉害,我早想会会他!”
“没用。你劫不到。”郝师爷冷冷道。
赵平委屈:“您干嘛说这话!我定能劫到!”
“除非你有三头六臂。”
胡宗宪听出异样,问道:“师爷,什么意思?”
“孙家集看到了马尚行,广陵镇也看到了,石佛当也有...我拿到的线报,最起码有十处地方见过马尚行。”
马尚行不会飞。
“马大人发了十路?!”县丞惊道。
郝师爷点点头,“最少十路。”
“怎会有如此多的马尚行?”
郝师爷回答高冲:“恐怕都是马家族人,夜里看不清,看了大概便一律当成了马尚行。”
众人哗然。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这个盘踞青州府的庞然大物再不会露出破绽了!
马同知有人,有关系。
将长处利用到极致!
他一路打通青州各县,神不知鬼不觉的运粮,再用大量人马多路齐发,就算被发现,也没人能发出相同人数的兵马拦住马同知!
县丞、赵平、高冲心中不约而同闪过疑问,
真能扳倒马同知吗?
明显,两方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精粮分开了,还是只在一队?”胡宗宪遇强则强。
郝师爷想都没想:“在一路。马同知最信任这个族弟,马尚行在我手上吃了大亏,更不会相信别人将精粮分出去。只要找到这一队,这事有缓儿。”
闻言,胡宗宪摘下刚叉帽,缠上头巾,“赵平你用吗?”
“用。”郝师爷点头。
“成,那高冲跟着我。”
“太爷,您这是?”县丞急问。
胡宗宪早就坐不住了,抄弓拿剑,
“师爷,这支人马我定给你找出来。有缓儿不够!你给我个准话!”
胡宗宪走到郝师爷面前,
郝师爷依旧是那要死不活的样,
“太爷,您要是能找出来,小人保您赢这一局。”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三十四章:病不疟巨人
“大人?张大人?”
“嗯?啊,你来了。”
张瓒被唤了两声,回过神,是杨博。
自杨博那晚见过夏言,他再没去过夏府,以前啥样现在还啥样,也看不出丝毫对张瓒的不满,反而做事更认真了。
杨博一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用在兵部,他不敢闲下来,闲下来便会多想。
“大同传报,茶马互市已开,与鞑靼交易频繁,本存着的商贸物资不够用了,请着再调些。事关重大,下官不敢私自定夺。”
兵部尚书张瓒心不在焉,
按理说,大同是他身家性命所在,又是互市这等大事,办好了大功一件,张瓒却显得浑不在意,盯着案上的字出神。
“哦,啊,你说呢?”张瓒随口一问。
杨博低下眼,看了眼案上的字,
宵衣旰食。
“下官以为,办好互市是一等一的大事。他们换到过冬所需便可羁縻蒙古,免得战事又开。
此札应该允了,至于该如何做,不必从京中调,路途远、损耗大,可就近纳物,以军户负责往来输送,来年再免去一部分军户的税役,您看?”
见张瓒不应个声,杨博眼中一闪而逝厌恶,语气重了几分,
“大人!此事还要您定夺啊!”
“宵衣旰食”每一横每一竖开始晃荡,在纸上如水波漂了起来,横搭竖建,四个字拼成了一个字。
张瓒见到这字,头皮嗡一下炸开!
他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狗屁的互市?!
“邸报呢?!来人!把邸报拿来!”
杨博好像早知有这一出,从身后抽出邸报,
“在这呢。”
张瓒似将死之人抓住仙丹,一把抓过邸报,
京中邸报隔几日就要赞一句张瓒的政绩,特别是在张瓒要安南军费前后,几乎每期邸报张瓒俱是榜上有名,任谁都知道,兵部尚书张瓒是能做事的官员。
可自上次张瓒被嘉靖唤进宫提了内帑之事后,邸报上再没出现过张瓒的名字。张瓒这几日是没做什么事,可以前也没做啥事啊!照样能荣登邸报!
张瓒越想越慌,
我莫不是失势了吧!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