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262节

  “是,太爷。”

  县令走到郝仁面前,拍了拍郝仁的脸,

  “你小子不错,到时和我一起走。这破地方没什么可待的了。”

  翌日,

  县令大施赈粮粥,益都县灾民稀稀落落的聚在县衙前,县令装得痛心疾首,

  “乡亲们!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就在本官身后!”

  无声麻木的人群,渐渐有了些声响。

  他们能活下去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灾民呜咽哭出声。

  “呜呜呜。”

  “我们饿不死了,饿不死了。”

  “青天大老爷啊!”

  县令被感动的落下眼泪,“来人,施粥!”

  说着,身后的粮库门被打开。

  漆黑空荡的如一张巨口。

  没有粮食,只有郝仁冷冷从黑暗中走出。

  “你!”

  县令不等发作,一只干枯的手从腋窝下伸出,紧跟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县令被愤怒的百姓淹没,其余县驿被吓得一动不敢动。

  郝仁转身离开,回到县令府内,在莲花纹铜盆中洗了洗手,

  喃喃道,

  “娘,儿子给您报仇了。”

  说着,郝仁怔怔看向水面里的自己。

  胸前是一大片空洞。

  (第三卷,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二卷完结的一些话

  首先,真诚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朋友们。

  不讨论剧情,随便聊几句。

  成绩问题我就不多说了,还是那个问题,不到八百订没有推荐,现在是568,靠一天十几个收藏能不能爬到八百订,不知道,尽人事听天命,成绩的事先不管了。

  再就是一直以来讨论的问题,主角的存在感在哪?先说一个结论,郝师爷是绝对主角,也是最难写的角色,从第三卷开始,就是师爷的主视角,其他人的篇幅会缩短了。

  师爷为什么难写,因为我想让他有活人感,活人感是从“选择”来的,师爷当然可以是一个伟光正的角色,为苍生为大义,但我会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如果没有动机,满嘴大义,这个形象就会很空,所以我们要给师爷动机,也就是在难以抉择时做“选择”。

  师爷他是个市井精明现实的角色(这点和我很像),师爷优点和缺点都非常明显,师爷之所以在作品中这么特殊,在网文圈中都鲜少有这种形象,有一个原因是,师爷不靠外力变强,而是向内求,这点也是创作中非常难写的部分。

  再就是书内的所有角色,他们都不是一成不变的性格,一成不变的动机,在每一次历练后,他们也会转变,这也是我想写的,因为只说我自己,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性格大变,以后的我又怎么样,也不好说,创作作品就是在表达自己,其实这本书就是我自己。

  第二卷所有的未解之谜,其实都在字里行间能找到答案,第二卷值得二刷,还有就是我们在五十万字篇幅中一直讨论的问题。

  “淤泥”和“荷花”

  环境会改变一个人,这是肯定的。

  那,个体会不会改变环境呢?

  我的答案是那朵盛开的莲花。

  如果没有莲花,淤泥池子只是淤泥池子。

  夏言的“选择”生出了莲花。

  我们反复在说“选择”,

  这也是我们第三卷要讨论的问题。

  又想到一个读者的留言,说我背弃市场、写一些小众的内容。

  其实我之前写的也是市场化的历史爽文,也很火,但我现在写不出来,要能写出来我肯定还写,毕竟不会和钱过不去。

  问题是,我没法写出我不相信的事。

  你们喜欢这本书,本质上,是喜欢我这个人。

  明天休息一天。

  然后,

  我们继续。

第一章:天下

  一场雨过去,紫禁城多了些秋意,棋盘街上的砖瓦缝再没烤透的白烟,但百姓们嘴里仍嚷着热,他们好似忘了那场雨,忘了夏言。

  逝者如斯夫,日子还要继续,也只能继续。

  夏府萧索,被宫里唤为“家贼”的雀儿在蹭白的乌头大门前啄食,一双黑靴绕着风走到门前立住,惊走了一片雀儿。

  “你来了。”

  杨博耳朵一动,身后响起了另一道脚步声。

  “嗯,”高拱仰头看着被惊飞四散的雀儿,“送送夏阁老。”

  “走吧。”

  “嗯。”

  杨博推开虚掩的乌头大门,木乱草深,这条通往内府川纹甬道曾有无数人争着走,如今却显萧索。

  金色锡纸边缘处染着黑烬,飘飞到杨博的身上,杨博今日未着朝服,只挂着一件素衫,高拱同样如此,恐怕俩人心照不宣...

  在夏阁老的牌位前,不配更不想着朝服。

  “看来汝忠兄把夏阁老的家人都接走了。”高拱环顾四周,喉头好似噎着一大块。

  “吴承恩?”杨博有一句没一句搭茬。

  高拱点点头。

  “可惜了这等妙人,同在紫禁城,我却无缘见到几次,更无谈论的机会。”

  “是因你傲。”高拱冷冰冰回道。

  杨博一怔,想反驳又不知如何反驳,

  苦笑道:“高兄所言极是。”

  高拱意外杨博今日的坦诚。

  二人无话,挪步到内府,一朵白艳艳的莲花正在池中轻轻摇晃。

  郝仁坐在东暖阁门前,背对莲花,把金锡纸放在腿内侧捋平叠好,对折再对折,折出个对角线,再抓着中间一揪,一个饱满漂亮的金元宝便出来了,而后随手往火盆里一扔。

  杨博、高拱走近。

  满朝文武,杨、高二人是最先来的,也大体该是最后来的。

  杨博见郝仁身旁有一道兵部批文,正用石子压着,杨博怕这道批文被卷入火盆中,弯腰捡起收好,高拱和杨博对视一眼。

  “老爷是颗铜豌豆。”郝仁分别递给杨、高一沓金锡纸,杨、高接过,二人贴着郝仁左右坐下。郝仁声音中听不出悲伤,“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

  杨博手巧,别人叠一个金元宝,他能叠出两个,将金元宝放进火盆里,火苗子一下蹿得老高,杨博被烤得眼睛发干,嘶声道,

  “那日我就在菜市口,亲眼看着夏阁老被腰斩。”

  郝仁手指一顿,随后行若无事的继续捏元宝。

  “进之,”杨博侧望郝仁的脸,动容道,“我对谁都好,其实是对谁都不好。我为人太傲,你我虽交往久矣,实则我一直暗中对你有争心,我想不通夏阁老为何如此看重你...现在我明白了。夏阁老知天命后竟不惜下药也要锁住你,可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杨博嘴唇发白颤抖,

  “我不如你。”

  “说这些做什么,没用。”郝仁呵呵一笑。

  高拱身子往后一仰,隔着郝仁又皱眉看了杨博一眼。

  杨博抓出那道批文,“这道批文,虽由兵部名义发的,却是陛下亲批,进之,你去海上几个月,想必也混出了些名堂...”

  闻言,高拱不满道:“扭扭捏捏,你到底要说什么?”

  高拱对杨博不满,对自己也不满。

  “我要说你不该去海上!进之,你最有主意,凡事你打定的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你说夏阁老是铜豌豆,你又何尝不是呢?可我还是要劝你!去海上你再厉害,也只是个寇!”杨博抖擞批文,“这是夏阁老要你走的路!你是要相信自己,还是相信...”

  “好了!”没等郝仁开口,高拱腾得站起怒喝一声,杨博痛苦地捂住脸,“进之比我们谁都难受!这话你非要现在说吗?!别逼他了!”

  师爷置若罔闻,依旧有条不紊地叠着金元宝扔进火盆里。

  魔,道

  一念之间。

  师爷的脸被火光闪得忽明忽暗。

  杨博叹口气,继续道:“我明日也走了。”

  “走?去哪?”高拱软下语气,郝仁是非走不可,再没了杨博,京中只剩下高拱一人。

  “去别处当官,我自己请调的,我没法在刘天和手下做事。”

  高拱哑住。

  别人都是削尖了头往京城钻,杨博反其道而行,竟想远离此地。

  三人无言,继续低头烧包。

  师爷将最后一张金锡纸掐成元宝,没急着往火盆里掷,翻在手中细细看着,

  “左手据天下之图,而右手吻其喉,愚夫不为。何则?生贵于天下。”

  杨博、高拱看向师爷。

  “老爷,愚夫都不干的事,您干,您连愚夫都不如。”

  郝仁捏扁元宝,没扔进火盆里,“堂堂首辅下药蒙人,这事太不地道,最后一个元宝就不给您烧了。”

  说罢,郝仁站起身,用手分别拍拍二位友人的肩膀,

  “抄家的要来了,你俩快点烧吧。我得走了。”

  杨博起身追出两步,拽住师爷,将批文塞进郝仁的手里,“进之!你再想想!”

  郝仁收起批文,摆摆手离开。

  “高兄,你说他是向北还是向南?”

  高拱摇摇头:“哪条路都不好走,向北的路比向南的路还要难走,我不知他要往哪走,但,最难走的路一定是最正确的路。”

  “嗯,你说得对,”杨博若有所思,“我也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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