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杲攥住衣袖。他如何不知道,青州府是一府受灾,不止益都县一个地!难不成天老爷只旱益都县一块地?蝗虫只咬益都县的庄稼?整片青州府受灾,再以别的县填补益都县,益都县活了,别的县呢?
王杲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当这是必要的牺牲。
等安南军费的事过去,我搞好漕运,定会造福大明百姓!足以弥补我的小过错!
对!
一定能!
“王大人?王大人?”
王杲回过神,见不苟言笑的郑迁正满面笑容,
“陛下准了。”
…………
郝师爷带人东奔西跑的剿匪。
“我的上头是!!!”
不等说完,刀光一闪,何大的头飞出去。
赵平甩掉刀刃沾的血,留下一道长弧线血线。
第一窝匪就这么剿了。
“你不等他说完?”
赵平立马讪笑道:“师爷,您要听啊?”
“我挺好奇他上头是谁的。”
“哈哈哈,无妨,我再去抓一个问问。”
没一会儿,一个比郝师爷还要干瘦的狗头军师被赵平单手提来,扔到郝师爷面前,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良民啊!”
“你叫什么?”
“大人!”狗头军师不住磕头,“我叫何二!”
“那个是你哥?”
郝师爷手指滚到一旁的脑袋,怕何二看不清,赵平用脚把头踢过来,何二嗷一嗓子,
“他他他...他是我弟!”
赵平:“呸,取的啥名字,老大叫何二?老二叫何大?倒反天罡。”
“不想跟他一样吧。”
郝师爷拍了拍何二的脸。
身后站着胡宗宪派来的随侍高冲,隔着高冲立着大牛,大牛依旧死盯着郝师爷。一路上可苦了高冲,他又要保护郝师爷,还要防着大牛。
“不想不想!”何二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在郝师爷身上感觉到无比阴冷的气息。
“你们上面是谁?”
“是顾同知!”
“放屁!同知姓马!”赵平喝了一声。
“青州府同知有俩!顾同知是马同知的死敌!啊!我知道了!你们上面是马同知!”
“扯什么淡,马同知算什么?”高冲呵斥道,“我们是益都县的义军!胡宗宪你听过没?!”
“没,没听过。”
郝师爷稍作沉默,
果然与自己想的一样,从东向西剿匪的门道在这呢,等剿灭了最后一窝,义军应是到...济南府附近!
“讲讲这个顾同知。”
何二说的嘴巴都不赶趟了。
顾同知世代在青州府做官,跟马同知的出身相同,俱是地头蛇。但无论是地面上还是山里头的权势,顾同知照马同知可差得太远了!
同知是知府的副手,知府扮演什么角色呢?郝师爷早打听过,知府就任不过两年,祖籍又不是青州府,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同知,更不能跟马同知相提并论了。
郝师爷摩挲麻衣,发出“沙沙”声,
越是了解,越要感叹在青州府地界马同知实力强大!郝师爷狗屁没有,要扳倒他难如登天!
不怕人找事,就怕事找人,郝师爷惹不起,也躲不走,命运就是把他逼到和马同知鱼死网破的地步,上不了也要上。
当然,绝不能就自己上。
顾同知,听起来不错。
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郝师爷抬抬手,
赵平会意,面露狞笑,何二人头落地。
临死前,何二的眼睛还死死瞪着,仿佛在问郝师爷,
“我都这么听话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砰!”
大牛再忍不住猛地朝郝师爷冲来,被高冲死死抱住,高冲怒喝,
“你要干什么?!”
“俺忍不了了!俺要杀了他!”
“你忘了太爷的话了?!”
“俺对不起太爷!杀了他以后,俺以死谢罪!”
赵平冷冷的用刀架住大牛,
“你再往前一步试试。”
大牛挣扎着要往前冲。
高冲怒道:“大牛!我看你他娘的是昏了!他是山贼!杀了就杀了!”
“放开他。”
“师爷?”
郝师爷被大牛闹烦了,示意高冲、赵平退开。
“放开。”
赵平退到一边,但大牛一有异动,会被顷刻斩杀!
“高冲,你有句话说错了,我杀何二和他是不是匪没什么干系。”
高冲:“师爷...”
大牛怒道:“听到没有!他在县内也是作恶多端的恶人!他该死!”
郝师爷:“哈哈哈哈哈哈!”
郝师爷被大牛逗得肚子疼。
大牛一副看死人的眼神,
“你笑什么?”
“我笑你傻啊。哈哈哈哈,不行了。大牛,你老实本分,辛辛苦苦种了一辈子地,娶了个媳妇,最后媳妇还跟人跑了,怎么?现在又要杀我除恶扬善?
你这蠢货,从没想过,为何你这辈子活成这个狗样。”
高冲手心捏着一把汗,
“师爷!别再激他了!这个憨货什么都敢干!”
可郝师爷的话,直插到大牛的心底,大牛死捏着拳头,双眼通红,低声咆哮,
“俺有什么错!俺从来没欺负过别人!俺好好种地,俺吃苦换条活路!俺有什么错!!”
赵平、高冲眼中都闪过动容。
吃苦活着,从不伤害别人,是啊,他有什么错?
“吃的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郝师爷一字一顿念道,弯腰抓起何二的脑袋,拿到大牛面前,声调毫无起伏,带着蚀骨滑腻的寒意,“蠢货,你根本不明白这个世道的玩法。
想要成为人上人,吃苦怎么行?
你说你没错,呵呵,岂不知..弱,就是错。”
第十九章:一叶知秋
辽落江山,万里尽染。
春是绿色,冬是白色,秋日则是金色。
此山上尽是银杏,金透的叶落在地上,铺满厚厚一层。半金半绿的叶晃悠悠挂在枝上,再熟透些便也落了。
“弱,就是错。”
郝师爷吐出的话,如秋风一般直往骨头缝子里钻,涟漪似的漫过层林,让叶子以为天更凉了,又掉下几片。
大牛无人束着,就那么傻愣愣地站着。
“在我眼里,你与何二没什么差别,何大因我而死,无论何二是不是真服了,我都没有闲心去试探。杀了他,一了百了,是最省事的办法。
我不喜欢给自己留下后患。
你早该死了,在你想杀我的第一次,之所以留着你,是因太爷器重你。
这是你要杀我的第二次。”
郝师爷竖起两根手指。
胡宗宪的随侍高冲似听出了什么,忙劝道:“师爷!让他走吧!”转头又对大牛厉喝:“快滚!滚出青州!滚的越远越好!再也别回来!”
大牛双腿灌铅,扎在地上。高冲气不过,上前对大牛生拉硬拽,依旧赶不走大牛。
“他不会走的。我也不会让他走。天大地大,没他的容身之处。”
郝师爷淡淡开口,若有若无看了眼大牛身后的银杏树,在大牛头顶正上方有片叶子,绿得透亮!
这山上的叶子,不是干黄透落了,便是黄绿参杂被黄侵染着。
恐怕漫山遍野的找,再找不出第二枚这么绿的了!
郝师爷朝赵平伸手,赵平叹了一声,递给郝师爷佩剑。
“郝师爷!”高冲更急,对大牛怒吼,“你他娘的走啊!”
大牛嗓子沙哑:“有人叫我杀你,我也想杀你。我恨你。”
“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对谁都下不了手。”
大牛笑了,笑得真操蛋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