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40 第20节

  王杲心提起。

  最后一条,是最重的一条!

  拨款疏通两淮漕运!

  “哒!哒!哒!”

  夏言用手指敲打桌案,

  “此条我们议没用,您说呢?郑公公。”

  司礼监禀笔郑迁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夏大人,听您的。”

  夏言沉默少许,

  “先把安南军费的事弄了吧。”

  说完,身子向后一靠。

  兵部尚书张瓒闻言狂喜,等都不等便开口,

  “王大人,这钱总该拨了吧!”

  郑公公起身,给夏言倒了杯茶。

  “等例会结束,兵部来人取钱吧。”

  郑公公一顿。

  张瓒本以为还要费些力气,断想不到如此轻松,

  “痛快!王大人比李如圭强上太多!”

  心中一块巨石落下,

  总算能给郭勋交待了!

  “等等。”

  郑公公满面严肃,开口打断。

  “郑公公?”张瓒疑惑。

  “咱家要去先回禀万岁爷。”

  说着,步履匆匆行出内阁,

  张瓒不以为意,在他看来,郑公公是自己这边的!

  要来安南军费,当为大功一件!

  内阁距乾清宫不过一射之地,郑公公离开后,再没一个人吱声,没用上一炷香功夫,郑公公尖厉的嗓音在内阁外响起,

  “圣驾到!!!”

  众大臣纷纷起身。

  嘉靖裹着怒气,两步冲进内阁,将什么摔在王杲身上,

  “谁让你给兵部拨出六十万的?!”

  天子震怒,王杲再扛不住压力,跪在地上,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

  谁让我拨安南军费的?

  不是陛下您吗?

  王杲懵,张瓒更懵!

  不知陛下何以发这么大的火!

  “臣见安南军费已拖延两月未拨,再拖下去,恐使得安南军哗变。迫在眉睫,臣便把这钱拨了。”

  “安南军费早拨出去了百万!行军用度花去了些,算毛伯温有些能耐,一箭不发下了安南,他们手中还剩下不少军费!你何以拨出六十万?!

  朕问你!谁让你拨的?!”

  嘉靖所言,与李如圭拒绝张瓒的理由一模一样!

  “这...这...”王杲答不上来。

  谁让他拨的?这该咋说?

  “混账!”嘉靖怒喝一声,“捡起来看看!都传阅一遍看看!”

  王杲捡起被陛下摔砸在身上的东西,原来是邸报。

  定睛一看,

  邸报上明写着“益都县胡宗宪治灾有功!”

第十八章:吃人

  “朕要的是像胡宗宪这般能为朕分忧的臣子!你们个个难道还不如胡宗宪?!只会给朕添堵?!”

  万万没想到,陛下会发这么大的火!

  张瓒喃喃:“陛下...”

  “你也给朕闭嘴!”嘉靖手指按在张瓒的头上,“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你成天撺掇着要钱,把王杲逼得昏过去!怎么?安南将士是朕的子民,如益都县等灾民就不是朕的子民了?!”

  “臣知罪!”张瓒认错的快,但要问他错在哪里,他想破头也不知道!

  要安南军费对兵部而言,同样是费力不讨好的事,不也是为博圣心一悦吗?

  “夏言,你是首辅,你知道该如何!再议!”

  嘉靖身着明黄金丝龙文锦缎,大袖一甩,撩着王杲头皮掠过,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把内阁上下搞得乱糟糟的,恐怕除了夏言,其他人俱是满脑子发懵。

  夏言:“那便再议吧。”

  平日里大嗓门的王杲,此时全无底气,

  “夏阁老,再,再议什么?安南军费还拨吗?”

  “再议!”夏言再重复一遍。

  王杲不说话了,如受气的小媳妇。他想得通透,反正谁找我要钱,我批就是了!

  张瓒微微张大嘴巴,

  再议什么,他不知道!

  听陛下的意思,是不要安南军费了吗?

  绝不可能!

  陛下从不提安南军费的事,自己紧要慢要磨蹭了两月,若陛下不满这事,早就该叫停了!眼看事都办成了,有不要的道理吗?

  那,是少要些?

  看起来如此。但张瓒直觉,少要相比不要,下场会更惨!

  君心难测。

  也太难猜了吧!

  “夏大人,要不...择日再议?”张瓒试探开口。他想用拖字决,先找义父取取经,最起码要先把清陛下的脉!

  “陛下的意思,今日不把此事议清楚,恐怕诸位要待在这了。”

  不让走!

  “这...”

  翟銮捡起邸报,

  “上个月,陛下给益都县批了三千石粮食,粮食是从户部出的,你可知道?”

  王杲点头,虽然上月他还不是户部尚书,但身为户部右侍郎,这事不会不知道。

  李如圭拨钱不给,拨粮倒是给。

  经翟銮一点,众人有了些思路,

  “您是说,要再给受灾府县批粮?”

  王杲问道。

  翟銮摇摇头:“我不知道。”

  王杲心里暗骂,

  这帮人太狡猾!

  “你说得不错,”夏言接道,“胡宗宪在益都县做了不少,可旱灾蝗灾一起,定误了益都县的农时。他治县有功,还要赏他。此番朝廷赏赐,更可激励其余受灾府县官员用事于民。”

  “您是说!”张瓒再忍不住,“安南军费要出,给益都县的粮食也要拨?”

  “正是。”

  张瓒倒吸一口冷气,偷瞄了王杲一眼,死抿着嘴唇!

  此时不说话是最明智的!

  反正兵部要的安南军费一文不能少,再从哪弄出粮食援助益都县,该让王杲去想!

  “郑公公,你还是进来吧。”

  夏言招呼司礼监禀笔郑迁进来,郑迁顺势走入,又坐回了原来座次。

  王杲额头布满一层冷汗,各方朝他施压,一个饭饽饽,两双要饭的手!管钱的事最不好做!

  实在被逼得没招,所有人都在等王杲表态,王杲急中生智,又使出老法子,

  “夏大人,不如将青州府该进贡的漕粮,分出一成,让他们送到益都县?”

  夏言想了想:“这法子不错。”

  拿青州府本上献的漕粮,去填补益都县,羊毛出在羊身上!户部一粒粮食不用拨!

  “...但此事还要请示陛下。郑公公?”

  郑迁对上夏言的视线,不疾不徐问道,

  “阁老,这是内阁议好的法子?”

  “你们说呢?”

  “我没意见。”“我也是。”

  翟銮、张瓒二人齐声表态。

  夏言:“是我们内阁议定的法子。”

  郑迁起身披上大氅:“咱家知道了,这就去禀告陛下。陛下正在气头上,各位大人估摸着要等些时候。”

  “哈哈,不急,不急。”

  “咱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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