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得拔出佩刀,扎在郝仁身前地上,
“你是怎么卖出龙柜的?”
郝师爷立刻回道:“是从海上卖的。”
果然。
陆炳皱皱眉头。
郝师爷心中顿悟。
原来是这样!
朝廷搞钱的法子有三条不假,分别是民、官、商。可明朝这特殊的时期,还有个非常规的搞钱法子,海贸!
“你是夏阁老的人?”
“是。老爷器重我,他儿子叫进之,我这字也是进之。不仅如此,老爷还许我做大官呢!”
陆炳眉头紧锁。
这些事他都调查过,眼前人所言不假,可奇怪的是,陆炳如何都没法把脑中预设的形象和眼前人对上。
夏言器重的人,该是和夏阁老差不多吧,眼前这泼皮般的人物,夏阁老会器重?
或是这人是装的?
陆炳扫了眼郝仁的手,他知道郝仁此刻手里握着把沙子,心里正犹豫着用沙子迷住他眼睛,好趁机逃跑,这么泼皮无赖的手段能是装出来的?
不对,这就是个泼皮狗才。
陆炳下了判断。
“夏阁老器重你什么?”
前头都是例行公事的问话,没有一点感情,轮到这个问题,竟带上一丝疑惑。
郝师爷心中感叹,
老爷,你在大明官场上可真有魅力啊,遍地都是迷弟。
“这我就不知道了。”郝师爷摇摇头,此事涉及到嘉靖了。
“你在撒谎。”
陆炳一眼看穿。
郝师爷一阵齿寒,娘的,此人眼力比杨博和严胖子还要恐怖!
“额,老爷许是看上我能琢磨大人心思?大人!我真不知道啊!我现在回去问问老爷行不?!”
“海上的线是你的还是夏言给你的?”
陆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
这个问题一出,郝师爷最后缺的一块拼图拼上了!
抓得不是自己!是夏言!
“是我自己找的。徽州遍地匪寇,我就资助了一股,他们又和倭岛搭上了线,这才卖得出去。大,大人?”
再没动静了,郝师爷眯起眼睛看去,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入眼深山老林。
郝师爷爬起来,脸上尽是忧虑,
“娘的!来不及了!
杨博、高拱,你俩谁帮夏言过关都行啊!”
......
夏府东暖阁
杨博叉手而立:“夏阁老,他说以不变应万变,我觉得不该找他。”
夏言面无表情,脸上难掩倦色。
他才是桂树生于泰山之阿,上有万仞之高,下有不测之深。
夏言喃喃道:“高福过关了。”
嘉靖雷霆之势抓了郝师爷。
是给三人设的关卡,
夏言,高福还有...
杨博微愣,瞬间体悟到夏言的话中深意,
高福瞒着夏言做事,所以高福过关了。
杨博捏紧拳头。
因与郝师爷走得近,杨博和高拱开始意识到了一些事情。
大好江山因何祸害成这样?
“他还说什么了?”
杨博把郝师爷的话一字不差的最少复述了七八遍,他知道夏阁老早记住了,能有如此一问,是家中长辈关心后辈一般,只想听听他说的话。
杨博在心中叹口气:“他说事是因龙柜而起。”
夏言摇摇头。
“是因钱而起的。
你难道没看出?所有事都是因钱而起。
国库亏空,文华殿莫名其妙塌了,悬而未开的新政,龙柜,翁万达的总兵官上奏...一切皆因钱而起。
所差的无非是,有些事要挣钱,有些事要省钱。”
夏言有一品首揆的身份,更有首揆的能力,早把乱成一团的线索捋出头绪,
“惟约。”
“唉,夏阁老。”
“陛下找我入宫说话,说光刷新吏治不够,要复太祖皇帝时风,查贪官。”
郝师爷与杨博说过这事,杨博不显惊讶。
“还说要从宫内开始查。”
杨博回道:“绝不是要您查高公公,现在这形势,谁也查不了高公公。”
夏言认真看了看杨博。
杨博正好立在郝师爷常站位置的稍右一些,如左膀右臂。
夏言眼中闪出柔色,问道:“那是查谁?”
杨博想过此事,却推测不出答案,
汗颜道,
“我不知。”
夏言淡淡道:“你是不知道宫内的事,所以你不知道说的这人是谁。宫里太监哪里不贪财?但若论贪的多,有个人贪的与宫里十二监大太监旗鼓相当。”
杨博眨眨眼,他真没听说过这宫闱秘事。
“夏阁老,他是?”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
第八十一章:瞒天过海
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贪,而且贪的不少。
听得这话,杨博略带惊色,但不是因陆炳贪钱而惊。
大明朝的官员都贪。
尤其身居高位后,不贪的官员凤毛麟角。嘉靖这么多年的六部堂官里唯有李如圭不贪,但李如圭特殊,不贪而入阁算是时也命也。
眼前的夏阁老也贪。
不贪的话,偌大的宅子是哪来得?
贪污的理由各有不同,结果却是都贪了。
让杨博惊讶的是,
嘉靖要借夏言的手处理陆炳。
这是何意?
要知道,嘉靖在南直隶行宫险些被烧死,是陆炳冲进火里把他救出来,并且陆炳的亲娘是嘉靖乳母,二人自小相识,嘉靖是朱厚熜的时候,陆炳就认识他了。
如果说夏言是嘉靖手中敲响铜磬的铜杵,陆炳则是嘉靖的手足之臣。
用铜杵敲折自己的手?说不过去啊。
还有嘉靖不是支持夏言新政吗?
不仅给予夏言远超其他臣子的地位,凡夏言所上折子不看内容一律批硃,不去敲打别的不听话官员,敲打宠臣夏言做什么?
处处透漏着反常。
杨博多智却一时摸不清其中门道。
杨博欲言又止,想了想坦诚道:“夏阁老,我没明白。”
“你不明白什么?”夏言手中摩挲着嘉靖送他的“韦褐刍牧”银章。
“我全不明白。”
夏言被杨博一时糊涂逗乐,转念想到那臭小子不知道被扔在哪,又笑不出来,
“我口中说的不算你自己的,需要靠你自己想明白,我没法一一全告诉你。这样,你说一件罢。”
杨博沉吟片刻,问道:“为何是陆炳呢?”
夏言摩挲银章的动作一停,先前是用指腹揉搓,现在变成用手指甲一点点抠银章上的沟壑,
回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这是陛下不如汉武帝的地方。”
......
高记牙行
吴承恩急道:“现在当如何?”
“你们接着找,”高拱起身环顾四周,“我得回翰林院。”
吴承恩一把拉住高拱,
“肃卿,你这就忒不讲兄弟情义,临阵脱逃做逃兵?”
“当的哪门子逃兵。此局就不是给进之设的,进之是生是死全系在...反正这事太大!我翰林院的身份扎眼,别反倒连累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