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有点郝仁以前仆从二狗子的天赋,没一会儿就拿来几张银票,
“快告诉我们嘛~”
郝仁拿钱办事,把银票往怀里一塞。
“好,你们算是问对人了,全天下恐怕唯有我一个知道。”
夏念巧和夏朝庆满眼崇拜。
“告诉你们啊,蚂蚁眼睛看不清,它们是用鼻子闻得,等墨水味散去,它们就能走了。”
小屁孩怎么都想不到是这个答案!
郝仁笑笑:“不信你俩就等着看。”
逗完两个小孩儿,郝仁先去找老爷,夏言一早就进宫给太子讲学,郝仁没碰到随即去牙行。高胡子虽考完,但一时没找别的住处,在牙行铺子睡得天昏地暗。
吴承恩表哥还是有面子,昨晚员外郎寻到宣德楼拜谒,请了一个十五两的席面,又找来几个唱小曲的赔礼,郝仁三人欣然接受。
恐怕是员外郎去胡效忠府上确认过吴承恩身份,因此前倨后恭。
郝仁秉持和气生财,员外郎就是个小人,小人有小人的用处。没趁机踩他两脚,反而叫他喝了杯酒,这给员外郎感动得,胸脯子拍得砰砰响,说以后有事就吩咐他。
小人畏威不畏德,员外郎敬畏权力。
高胡子昨晚兴起,说了一堆胡话,吴承恩喝多了则学猴叫,反正昨晚很混乱,混乱到郝师爷两眼一抹黑,啥都记不得。
铺子已被黑靴小校收拾板正。
吴承恩冲入铺子,
“放榜了!”
“一夜就审完了?”郝仁惊讶翰林院效率如此高。“高兄可是会元?”
会元是今科第一。
照郝师爷想得,高拱这么响当当的人物,咋也该考第一吧。
吴承恩遗憾道:“第十三。但也入了殿试。”
“十三?也很厉害了。无妨,没准圣上一见高拱就瞅对眼了,说不准点成个状元。”
“难喽。”吴承恩砸吧砸吧嘴,昨晚喝多了,今天口渴,郝师爷见状帮他倒茶,吴承恩忙道:“进之兄,我不想喝茶了,弄点水就行。”
“放心,我这茶就是水。”
“额...哈哈哈哈哈哈!进之兄真是个妙人!”
郝仁心中嘀咕,
吴承恩像不谙世事的傻白甜,看啥都有意思,不过能写出如此深刻又讥讽的文字,此人不容小觑啊。
润了润嗓,吴承恩道:“进之兄,我与你说,状元恐怕就是今科会元,此人名为沈坤,号十州,前头乡试还是解元,科科第一,只差状元一道就是大三元!运来天地皆同力,圣上定会顺水推舟点他为状元。上一个大三元还是正统十年的商辂呢。”
高拱揉着眼睛走出。
“肃卿兄,放榜了!”
高拱随口问道:“第几?”
“十三。”
高拱倒是洒脱:“哈哈哈哈,高十三,不错,以后便叫我高十三。那个鄢懋卿呢?”
吴承恩特意看了:“二十七,也入了殿试。”
“哼。”高拱还记着仇呢。“此等小人也能入殿试?倒不如我进之兄去呢!”
郝仁心中公正点评,
你进之兄可比鄢懋卿还小人。
“走!去放榜处看看?”吴承恩成天屁事没有,撺掇撩闲。
“没什么可看的。”高胡子摆摆手。
郝仁赞同:“我得看铺子。”
“好吧。”吴承恩自己去没意思,就在牙行铺子厮混。
“对了,肃卿兄,我本不该再问的,那盐引拿到,你家可要商屯?”郝仁问道。
高拱摇头:“商屯太远了,我与我爹说了,直接运粮到九边。”
“知道了。”郝仁点点头,高拱是买的盐引,又运粮到九边,挣不到多少钱,不过,听到要运粮,郝仁没接着问。
高胡子粗中有细,
“进之兄,那胖子卖得盐引是拆开的吧,恐怕买去的商人既不屯田也不运粮。”
郝仁对高拱所言倍感惊讶:“一心只读圣贤书,两耳还听窗外事,高十三,你耳朵灵啊。”
“哈哈哈,还好,还好。”
郝仁心想,
这是个和严胖子、杨主事一样难摆动的角儿。
郝仁想听听高拱要说啥,故意不吱声吊着他。
果然,
没一会儿高胡子就耐不住。
“进之兄,那严胖子跟你是不是有大仇啊,你是往死里搞他啊。”
高拱在局外看得清楚。
“严大人想挣快钱,我给他出挣快钱的主意,求仁得仁。”
郝仁不置可否。
和严胖子好好挣钱不是不行,主要严胖子卸磨杀驴太快,没办法,郝师爷偏偏是不能受气的性子。
高胡子打了个激灵。
进之兄阴得很,以后可不敢招惹他。
......
刻漏房叫了辰牌
几个貌合神离的阁员又坐到一起。
黄锦满面含笑看向户部尚书王杲,王杲懂事啊,这盐引给得黄锦心里舒坦!
王杲心情不错。
再倒腾倒腾,亏空的二百万两盐税就补上了,这还不是让王杲最高兴的。
要知道昨晚王杲卖完盐引后一看离盐税还差得远,急得焦头烂额,穷则思变,巨大的财政压力下让王杲领悟了一个道理!
亏空越多,就亏空越少。
王杲悟透这个道理后有如神助,堪比王阳明龙场悟道!
自己又能做事了!
之前做不成事,或做得不顺心,那就是没明白这个道理!
见王杲无视自己,黄锦颇为不快,但一想到他毕竟给了自己最好的盐引,就罢了。
宦官算是皇城内最好打交道的群体。
他们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拿钱办事和效忠皇帝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信条。
首辅翟銮继续主持例会。
别说,翟首辅真有两下子,有他在内阁例会办得有模有样,大多时候其乐融融。
“谁有议?”
翟銮看向兵部尚书刘天和,本以为他有话说,却没想到一直鲜少开口的严嵩先道,
“翟阁老,我有。”
严嵩取出青藤纸,众阁员看过去,
上面一个顶大的字。
世。
第二十章:君子以自强不息
镌着一个“世”字的青藤纸摆在那,众阁员看过来,脑中不约而同闪出一个想法。
好字!
确实是一笔好字,正是出自礼部尚书严嵩之手。
在场有的阁员写惯了青词,如翟銮、严嵩。
也有从没写过的,如刘天和。
可...青词拿到阁内是头一回!
青词轮不到黄锦写,他看了一眼,便把身子靠回圈椅里。
翟銮道:“青词确为要紧事,只是...除了我们阁员外,还要谁写吗?”
“你是说夏言?”工部尚书甘为霖脱口而出。
黄锦抚猫的手一停。
不知何时,黄锦从猫儿房领养了一只猫,走哪都带着,今日更是带进了内阁,这只豆青色猫儿可会学人,怎么叫会学人呢?就是人不能在它面前吃东西,它只要瞅到了人吃的,哪怕它吃的比人还好,它这口便立马不吃了,非要吃和人一样的。黄公公见它这禀性更喜,笑骂这猫儿“吃锅里看盆里”。
豆青色猫儿眨眼看向茶点盘,您瞧,毛病又犯了!
黄锦捡出个绿豆糕,从中间往两边一掰,直往下掉渣子,喂给小猫一个,猫儿舔了两下又不吃了。
谁都知道翟銮是问夏言,经甘为霖一提,翟銮自己反而不说了,
“何止是夏言?六部府院官员谁要写,谁不要写,都应挑拣出来。”
甘为霖暗骂老狐狸,找补道:“你是内阁首揆,还要等你牵个头,不然我们东一嘴西一嘴说到哪了,最起码要拢出个能挑拣的道儿啊。”
说完,甘为霖挑拣出一个豆面糕,这玩意用糯米、豆沙、红糖层叠制的,上面滚一层芝麻,俗名驴打滚,一进嘴就是噎,非要嚼够数才能咽下去,甘为霖这举动众人都看明白,说完这句他便不吱声了,嘴里奔着吃使劲。
“哈哈,这能有什么道儿?我是首辅,更是陛下的臣子,说到底也是臣子,岂有挑拣其他臣子的道理?甘尚书,您言重了啊。”
“在值各部府院官员都要写。”黄锦硬邦邦插了一句,说这话时,三白眼上下翻弄着翟銮。
除了前头甘为霖傻乎乎说一嘴,实则大伙心知肚明。
写青词重要,要谁写更重要,要不要夏言写最重要!
此前每篇青词,嘉靖都点夏言为第一,这回还要不要他写了?
黄锦“在值”两个字听得叫人迷糊,夏言如今在家听勘,算不算在值?
谁都不接黄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