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98节

  「后来——后来也没米换了。义仓?那点粮食,还没闻到味儿就没了——衙门里的差爷都说没粮了,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他喘着粗气,继续说道:「树皮——草根——能吃的都吃光了。后来——后来听说有人吃了那蝗虫,结果——结果上吐下泻,没两天就——就没了!」

  「都说是蝗神发怒,不敢再碰了啊!实在没活路了,只能逃——往西逃,听说关中有粮,能有条活路——」

  属官们沉默了下来。

  情况比他们预想的还要糟糕。

  不仅是蝗灾本身的破坏,更有救灾不力带来的秩序崩坏和希望泯灭。

  李承干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想起李逸尘关于扑杀工具、关于石灰、甚至关于那惊世骇俗的「食蝗「之议。

  在这样的现实面前,那些看似精巧的策论,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又如此——迫在眉睫。

  「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吗?「李承干的声音干涩。

  汉子木然地点点头,指了指来路。

  「一开始还埋——后来,没力气了——路边,沟里——都有。有的村子,都快死绝了——」

  一股寒意从李承干的尾椎骨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就在李承干与属官问话,内心深受冲击的同时,李逸尘并未待在官员队伍中。

  他借口观察路边被啃噬的植被,悄然走到了离灾民队伍更近一些的地方。

  他没有像太子那样引人注目,只是沉默地行走、观察,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细节刻入脑海。

  史书上寥寥数笔的「大蝗「、「人相食「,在此刻展开了它全部的、令人窒息的细节。

  他看到一个孩子,蜷缩在母亲的背上,脑袋无力地耷拉着,眼睛半睁着,却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群苍蝇顽固地围绕着他溃烂的眼角飞舞。

  那母亲似乎已经习惯,连驱赶的动作都无力做出。

  他看到一具几乎被野狗啃食殆尽的尸体,残存的衣物碎片勉强能分辨出是寻常农户的打扮,就那样曝尸于荒草之中,无人理会。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源头正是于此。

  他看到几个灾民围坐在一小堆篝火旁,火上架着一个破损的陶罐,里面煮着黑乎乎、看不出原本模样的东西,像是剥了皮的树根,又混合了些许观音土。

  他们的眼神,紧紧盯着那翻滚的浑浊液体,充满了野兽般的渴望。

  李逸尘的胃部一阵痉挛。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灵魂,他见过贫困,却从未如此直观地面对过这种彻底的、原始性的生存绝境。

  现代的灾难救援,有完善的体系、快速的物流、专业的医疗,而这里,只有最赤裸裸的生死挣扎,文明的的外衣在这里被剥蚀得一干二净。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着,不仅是对灾情的评估,更是对潜在危机的预判。

  防疫——这个词在他心中警铃大作。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聚集、迁徙,缺乏洁净饮水和食物,卫生条件极度恶劣,尸体暴露得不到及时处理—一—这简直是瘟疫滋生的温床。

  霍乱、伤寒、痢疾——任何一种传染病爆发,其杀伤力恐怕比蝗灾本身还要恐怖。

  他注意到很多灾民在饮用路边明显不洁的水源。

  他看到孩子们随地便溺,苍蝇在人群之间穿梭。

  他闻到那越来越浓的腐臭气息,不仅来自动物,很可能也来自无人掩埋的遗体。

  「必须尽快建立隔离区——哪怕是最简易的。」

  李逸尘在心中默念。

  「划定干净水源,集中烧开后分配。尸体必须立刻深埋,撒上石灰。发生腹泻、发热的病人需要隔离——还有,那些尝试食用蝗虫中毒的,恐怕不仅仅是毒素问题,不洁的处理方式也可能导致细菌感染——」

  他观察着灾民的神色,除了麻木和绝望,一些人的脸上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潮红,或者眼神涣散,这让他心中的警报声越发尖锐。

  瘟疫的苗头,可能已经出现。

  这些思考,他无法在此刻直接告知李承干。

  他只能将这些细节和判断牢牢记住,等待合适的时机,以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方式,融入到救灾的方略中去。

  这时,一名东宫属官匆匆从前面探查回来,脸色更加难看,对李承干及几位核心官员低声禀报。

  「殿下,前方十里,发现一个废弃的村落——里面——里面情况更糟。」

  李承干看着眼前绵延不绝的逃难队伍,看着那一张张失去希望的脸,听着属官关于前方惨状的禀报,再想到李逸尘曾经描述过的「冻毙之骨「、「鬻妻卖子「——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民「之艰辛!

  这才是他李承干,作为大唐储君,必须直面和背负的重量!

  「传令!「李承干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斩钉截铁的力量,打破了周围悲惨的氛围。

  「全队加速!赶在天黑前,抵达最近的可驻扎县城!

  T

  他目光扫过一众属官,最后落在那名工部郎中和几名东宫属官身上,语气急促而严厉。

  「抵达之后,立刻着手寻找合适地点,立刻开设粥棚,粥要能立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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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一下,几乎是咬着牙,补充了最后一句。

  「告诉此地的县令,还有所有能联系上的地方官吏,就说孤说的,从此刻起,救灾如救火,懈怠渎职者,无论是谁,孤有临机专断之权,定斩不饶!

  」

  命令下达,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杀伐之气。

  属官们凛然应诺,迅速行动起来。

  李承干的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最终定格在几个蜷缩在路边、

  连站起力气都没有的老弱妇孺身上。

  他胸腔里那股憋闷的灼热,此刻化为了冰冷的决断。

  他猛地转向身旁的东宫詹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清晰地下达了命令。

  「立刻!就在此地,依托官道旁的空地,设立一处临时粥棚!无需讲究规制,架起锅灶,取随军携带的部分米粮,即刻生火熬粥!」

  詹事闻言一愣,下意识道:「殿下,此地荒僻,流民聚集,恐————」

  「即刻去办!」李承干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孤亲眼所见,有些人,已撑不到县城了!能救一个是一个!」

  他随即又对另一名负责宣谕的属官道:「你带几个人,用最简明的话语告知这些灾民。朝廷赈灾大军已至,太子奉旨总督山东赈灾事宜!此地将设粥棚,可暂解燃眉之急!」

  属官领命,正要转身,李承干又加重语气,几乎是吼了出来,确保周围不少灾民都能隐约听见。

  「告诉他们,孤的主力赈济点,就在前方县城!那里有更大规模的粥厂,有更多的粮食和大夫!」

  「能走动的,相互扶持,返回县城去!」

  「朝廷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

  「孤,李承干,在此立誓,必与山东百姓共度此难!」

第136章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

  李承干的命令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了一块巨石,原本麻木迟缓的队伍瞬间被注入了某种混乱的活力。

  临时粥棚的设立,并未遵循任何官场仪制,就在官道旁的尘土中,几口随军携带的大铁锅被架起,兵士们砍伐枯树枝作为柴火,东宫属官亲自监督,将米粒倒入沸腾的滚水中。

  那米香,对于已经啃了多日树皮草根,甚至以观音土充饥的灾民而言,不啻于仙音神饵。

  起初是试探性的张望,随即,人群如同潮水般涌来,眼中燃烧着求生本能驱使的绿光,秩序瞬间濒临崩溃。

  「退后!全部退后!排队!谁敢冲击粥棚,立斩不赦!」

  太子卫队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精锐的甲士手持长戟,结成紧密的阵型,用兵刃的寒光和严厉的呵斥,勉强在一片混乱中划出了一条界线。

  推搡、哭喊、哀求、咒骂————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末世般的图景。

  李承干站在稍远处,脸色铁青。

  他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老者因为被挤倒而再也爬不起来,看着一个母亲为了让孩子能靠近锅边一点而用身体硬扛着后面的冲击,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他脑海中回荡着这句帝王训诫,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当这「水」

  被逼到绝境时,所蕴含的毁灭性力量是何等恐怖。

  这不再是温顺的载舟之水,而是能吞噬一切的狂涛。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窦静快步上前,低声道,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

  「流民越聚越多,粥香传出十里,只怕后面的人会源源不断赶来。我们携带的军粮有限,若在此耗尽,莫说赈灾,我等自身亦难保全!」

  李承干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杂着尘土、汗臭和淡淡米香的空气,再睁开时,眼神已恢复了冷硬。

  「留一队兵士在此维持,分发完这一批,立刻收拢,全队加速,目标一前方县城!」

  他不再看那混乱的粥棚,转身登上了马车。

  队伍再次启程,将身后的喧嚣与绝望稍稍抛离。

  然而,越靠近县城,官道两旁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废弃的村落增多,有些甚至能看到被大火焚烧过的焦黑痕迹。

  路边的尸体也开始变得常见,大多已被野狗、乌鸦啃噬得不成形状,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味愈发浓烈,令人作呕。

  李逸尘混在队伍中,眉头紧锁。

  他注意到一些灾民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或者蜷缩在路边捂着肚子呻吟。

  「瘟疫————」这两个字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他的心头。

  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机会,将防疫的重要性告知李承干。

  但现在,显然还不是时候。

  终于,在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厉的血红时,一座灰扑扑的县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旌旗歪斜,守城的兵丁无精打采,城门半开半掩,进出的人稀稀拉拉,且多是面有菜色的百姓,带着微薄的行李,如同逃难。

  队伍的到来,显然惊动了城内。

  当李承干的仪仗抵达城下时,城门内一阵鸡飞狗跳般的慌乱。

  片刻后,一个穿着青色官袍、帽歪带斜的中年人,在一群同样惊慌失措的胥吏簇拥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李承干的马车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大的恐惧。

  「下——下官——掖县县令周福,叩——叩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沾染上黄土,显得狼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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