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248节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语气谨慎。

  「陛下,太子殿下督帅有功,克定辽东,此乃不世之功勋。」

  「依《贞观礼》,太子凯旋,当遣重臣,备卤簿,出郊迎劳。」

  「其规格,当参照————参照亲王大将凯旋之最高例,以示朝廷褒奖功臣、重视储君之意。」

  他提到了「亲王大将最高例」,这是一个相对模糊但足够高的标准,既显示了重视,又没有明确逾越某种界限。

  房玄龄沉吟道。

  「长孙司徒所言在理。然,臣以为,仪制虽可参照高例,但具体细节,或可稍作调整。」

  「譬如,出迎大臣的人选、地点,以及后续宫中赐宴的规模,需仔细斟酌,既要彰显天恩,亦需————合乎礼度,避免物议。」

  他说的「合乎礼度,避免物议」,潜台词就是不要搞得比迎接皇帝本人还隆重,那就不像话了。

  岑文本接口,他的话更直接一些。

  「太子殿下之功,确需隆重迎接,以安将士之心,以昭陛下之德。然,储君毕竟是储君。」

  「仪制规格,可在常例基础上提高,以示殊荣,但核心卤薄、旌旗、护卫之数,仍当严格遵循太子礼制,不可僭越。」

  「此乃国之根本,不可轻动。」

  他明确指出了底线—不能使用皇帝才能用的仪仗。

  高士廉也缓缓道。

  「老臣附议几位相公之意。迎接之礼,重在仪」与制」。仪」可隆,制」不可乱。」

  「可增派鼓乐,可扩大迎候队伍,可令文武百官于指定位置排班迎候,这些皆在允许范围之内。」

  「然,代表储君身份的车驾、旗帜、护卫数量,必须依制而行。」

  几个人的意思都很明确。

  规格可以高,场面可以大,但代表权力和身份的硬体,必须严守规矩,不能给太子任何可能产生误解或野心的暗示。

  李世民听着几位心腹重臣你一言我一语,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老臣的顾虑?

  他们既不想得罪太子和潜在的未来君主,更不想触怒他这个现任的皇帝。

  他们提出的方案,是一个在现有框架内,尽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的折中方案。

  但是,李世民毕竟是李世民。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的考量。

  太子立下如此大功,如果迎接仪式还抠抠搜搜,拘泥于那些细枝末节的礼制,岂不是让天下人,尤其是让那些刚刚浴血奋战归来的将士,觉得他李世民气量狭小,容不下有功的儿子?

  他不能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将迎接仪式办得风光隆重,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捧」。

  将太子捧得越高,或许能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自己与皇帝之间的差距,也能让天下人看到,他李世民对太子的荣宠,是出自皇帝的恩赐,而非太子凭藉功劳可以强行索取的。

  沉默良久,李世民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太子之功,非比寻常。若仅依常例,恐不足以彰其勋,亦不足以慰将士。朕意已决,此次迎接太子凯旋,仪制规格,在尔等所议基础上,再行提高。」

  他顿了顿,具体指示道。

  「遣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为正使,中令岑文本为副使,率中、门下、尚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出开远门外十里长亭迎候。」

  「太子卤薄,可按最高规格配备。鼓乐、旌旗、护卫,皆可酌情增加。太子车驾所过之处,京城百姓,可沿街观瞻,以示与民同乐。」

  几位老臣闻言,心中皆是一凛。

  陛下这是要————以近乎最高规格的礼仪来迎接太子了。

  虽然依旧没有僭越使用皇帝仪仗,但这排场,这声势,几乎已经达到了臣子所能享受的顶峰。

  长孙无忌率先反应过来,他必须做出劝谏的姿态,这是臣子的本分。

  「陛下,如此规格,是否过于————隆重?恐引来朝野非议,言陛下过于宠溺储君,非————非国家之福。」

  他艰难地说出了最后几个字。

  房玄龄也道:「陛下,如此高格,恐使太子殿下————心生骄矜,亦使其他皇子,心生怨望。还请陛下三思。」

  岑文本和高士廉也纷纷出言,表示类似的担忧。

  李世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劝谏。

第245章 谁?……谁要见驾?

  「朕意已决。太子立此大功,若朕吝于赏赐,缩于礼仪,岂非令天下忠臣良将寒心?此事,不必再议。」

  他看着几位重臣,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目光依旧锐利。

  「诸卿当知,朕如此安排,非仅为一己之私情,亦为大唐江山社稷之稳定。太子有功,则赏,此乃朝廷法度,亦是朕为君父之道。」

  话已至此,长孙无忌等人知道再劝无益,反而可能引起皇帝的反感。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忧虑和一丝无奈。

  「臣等————遵旨。」

  几人齐声应道。

  他们明白,陛下这是决定在明面上进行妥协和安抚,用极高的荣誉和礼仪,来暂时稳住太子,也稳住朝局。

  更新, m

  但这表面的风光之下,那份因为功劳过大而产生的猜忌和隔阂,并不会因此而消失。

  反而可能因为这次超高规格的迎接,在陛下心中埋得更深,发酵得更加剧烈。

  他们深知,这并非争议的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暴前的刻意平静。

  皇帝金口已开,迎接太子凯旋的超高规格便成了既定国策,再无转圜余地。

  诏令迅速通过中门下颁行。

  「遣司空、赵国公长孙无忌为正使,中令岑文本为副使,率三省五品以上官员,出开远门外十里长亭迎候」,「太子卤簿可按最高规格配备」,「京城百姓可沿街观瞻」等具体条款公之于众。

  整个长安官场仿佛被投入一块巨石的深潭,表面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底下潜藏的各种力量与情绪激烈翻涌。

  翌日清晨,李世民的御案上便已堆起了两摞明显高出往常的奏疏。

  一摞以恭贺、赞颂为主,另一摞则透着显而易见的忧惧与谏诤。

  支持者多来自与东宫关联渐深的新晋官员、部分军中将领以及一些敏锐察觉到风向变化、意图提前下注的中下层官吏。

  他们的奏疏辞藻华丽,盛赞陛下「赏罚分明,恩威并济」,称此举「上慰功臣之心,下安黎民之望」,是「明君贤储,千古佳话」。

  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对太子如日中天声望的认可与拥戴。

  然而,反对的声音更为尖锐,也更能触动李世民那根敏感的神经。

  御史台几位以刚直或者说恪守礼法近乎刻板闻名的御史,引经据典,措辞激烈。

  他们并非直接攻击太子,而是将矛头直指仪制本身。

  「太子虽功高,然终为人臣。礼者,天地之序,君臣之纲。今陛下以近乎人主之礼待储君,是乱序坏纲之始也!」

  一份奏疏如此写道。

  「恐开僭越之端,启骄矜之心,非国家之福。臣恐后世史笔如铁,记陛下以私情乱国法!」

  另一份来自某位儒学大家的奏章则从道德层面迁回进谏。

  「《春秋》大义,尊王攘夷。储君之功,在于疆场,然其德其行,仍需陛下时时训导,朝野时时匡正。」

  「今若以过隆之礼待之,是重其功而轻其德,恐使其渐生懈怠,疏于自省。」

  「昔汉武帝宠卫霍,虽拓边万里,然内帑空虚,吏治渐弛,前车之鉴,不可不察。」

  更有些奏疏,隐隐指向东宫势力膨胀可能带来的威胁。

  「太子近臣,多出寒微,或有才具,然少受圣贤正道薰陶,行事往往急功近利,不循旧章。」

  「今若再以超格之礼遇之,恐使其辈更加恣意,结交外臣,干预部务,长此以往,朝堂恐生党争之祸。」

  这些奏疏,有的直言不讳,有的旁敲侧击,有的忧国忧民,有的则难免夹杂着世家大族对自身地位可能受到冲击的深深恐惧。

  它们像一片片雪花,不断累积在李世民的案头,每一份都在无声地强调着一个事实。

  太子李承干,已经不再是那个可以轻易掌控在手中的儿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权力格局的巨大冲击。

  李世民一份份翻阅着,速度不快。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眼神深处偶尔掠过的精光,显示他并非无动于衷。

  支持者的奏疏,他看得平静。

  反对者的谏言,他也看得仔细。

  尤其是那些提及「史笔」、「党争」、「僭越」的字眼,总会让他的目光多停留片刻。

  他理解这些反对声音背后的逻辑。

  作为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礼制」背后所代表的权力符号意义。

  给予太子如此高规格的迎接,确实是在模糊君臣界限,是在向天下释放一个极其复杂且危险的信号。

  这些官员,无论其出发点为何,至少在表面上,是在维护他所代表的皇权尊严和朝廷法度。

  但他同样清楚,自己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这是一种权衡,一种在「赏功安内」与「防患未然」之间走钢丝般的危险平衡。

  他需要用这场盛大的仪式,向太子,也向所有朝臣,尤其是向那些暗中蠢蠢欲动之人,展示他作为皇帝依然拥有绝对的权威和掌控力一他能给予的,也能收回。

  这荣耀是他赐予的,而非太子凭功劳强行索取。

  然而,内心深处,那份因「赏无可赏」而生的无力感,以及对齐王李佑造反、乃至自身玄武门旧事阴影的忌惮,始终如阴云般笼罩。

  他知道,仅仅依靠一场高规格的迎接仪式,根本无法解决太子势大带来的根本性难题。

  他需要更长远的、更有效的制衡之策。

  可是,平衡的方案在哪里?

  像以往一样扶持魏王泰?

  经过辽水大捷和幽州新政,魏王与太子之间的差距已被拉大到难以逾越。

  强行扶持,只怕适得其反,更可能引火烧身。

  利用朝中世家势力对太子的不满?

  这固然是一股力量,但世家所求,无非自身利益,用之不当,反受其制。

  直接削弱东宫属官、限制太子权力?

  在太子新立大功、声望正隆之时,此举无异于公然撕破脸皮,引发的动荡将难以预料。

首节 上一节 248/25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