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19节

  此人年约三十二,面容清癯,目光锐利,身着青色御史袍服,手持象牙笏板,步履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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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宫门处被侍卫依例拦住,验看鱼符,确认品级,并检查是否携带利器等物。

  韦思谦面无表情地配合,待检查完毕,侍卫侧身让开道路,告知:「御史请,太子殿下已在咨政堂等候,直入即可。」

  韦思谦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便大步流星向内走去,对沿途略显空旷的宫苑景致目不斜视。

  此时,咨政堂内,太子李承干端坐于上首座榻,其右脚因足疾依旧不便,刻意用袍服下摆遮掩。

  书案上摊开着《唐律疏议》。

  左侧席位上坐着新近调任的太子右庶子李百药,神色严肃;右侧则是伴读许敬宗,面带微笑,眼神却不时打量四周。

  李逸尘作为伴读,位置安排在更靠后一些的地方,几乎隐没在其他几位东宫属官之中,他垂目敛眉,姿态恭顺,仿佛与殿柱的阴影融为一体,若非特意寻找,极易被忽略。

  殿内另有数名书记官,备好纸笔,准备记录言谈。

  韦思谦踏入殿门,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在太子身上停留一瞬,随即注意到太子并未依常礼起身迎候御史。

  他脚步一顿,立于堂中,昂首挺胸,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不悦。

  「臣,侍御史韦思谦,参见太子殿下!然,臣奉天子命监察百官,依《唐六典》之制,殿下虽为储君,亦当起身受言,以示尊朝廷法度!」

  殿内气氛瞬间一凝。

  李百药眉头微皱,许敬宗笑容不变,眼神却闪烁了一下。

  后排的李逸尘依旧低眉顺眼,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轻点了一下膝盖。

  李承干感受到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脚踝处隐隐作痛,一股惯性的怒火险些冲顶。

  但他立刻想起昨日李逸尘与他反复推演的场景。

  李逸尘断言:「首批来者,必以礼法发难,斥殿下失仪,以立其威。殿下切记,无论其言辞如何咄咄,初始姿态必极尽谦和,甚至示弱,让其锋芒尽露。」

  当时李承干还觉得未必如此,此刻面对韦思谦的责难,他心中先是一惊,随即涌起一股果然逸尘所料的定力与一丝隐秘的兴奋。

  他压下心头不快,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与歉疚,双手微撑书案,作势欲起,动作因脚疾而略显迟缓挣扎。

  「哦?竟是孤失礼了。韦御史提醒的是,孤近日沉湎书卷,竟疏忽了朝廷仪制。」

  他最终努力站直了身体,虽然姿态因脚痛不算挺拔,但态度显得颇为诚恳。

  「韦御史远道而来,有何教诲,孤自当恭听。」

  韦思谦见太子起身,且态度恭顺,面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厉,开门见山。

  「臣闻殿下前日于两仪殿,以舜帝遭父迫害之旧典,质询陛下玄武门旧事。敢问殿下:《孝经》有云『父为子纲』,陛下乃君父,殿下以古事相逼,是为孝否?《唐律》载『诸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殿下虽未直言指斥,却引圣人之言暗讽君父,是为忠否?」

  此言一出,殿内鸦雀无声。

  李百药面露忧色,许敬宗低头掩去眼中精光。

  这问题太过尖锐,直指太子前番「请教」的核心,甚至扣上了「不忠不孝」和触犯律法的大帽。

  几位东宫属官交换着不安的眼神。

  李承干心脏猛跳,背后瞬间渗出冷汗。

  这韦思谦果然如李逸尘所料,不仅揪住旧事不放,更是直接援引《唐律》,其势汹汹,欲置人于死地。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向李逸尘方向,只见后者依旧垂首,仿佛泥塑木雕,但李承干心中却莫名安定下来,因为李逸尘昨日同样预料到了此种诘问角度,并教好了应对之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做出沉思继而惭悔的表情,拱手道。

  「韦御史此言,如当头棒喝。孤日前狂悖,退而思之,确实惶恐难安。然孤当日所问,本心绝非为攻讦君父……」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实则是在回忆李逸尘教给他的说辞,「孤愚钝,读史至舜帝之事,常思『忠孝』二字之极意。舜帝避父害而保身,终成圣王;陛下昔年玄武门之举,亦为定鼎大唐、保社稷安宁。孤心中困惑,在于『忠孝难两全』之千古难题,当以何者为先?孤……孤只是盼能明了此节,以备将来治国之需,绝非存心类比,更不敢质疑君父行事之正当。」

  韦思谦闻言冷笑一声,显然对这一套说辞有了充分的准备。

  「殿下巧言令色!舜帝之父瞽叟欲害子,乃一己私怨;陛下当年扫平奸佞,乃为天下公义!殿下将此二者相提并论,本身已是极大失当!若殿下真为探究学问,何不召国子监博士、弘文馆学士公开论道?偏要选在两仪殿,以那般诘问之态直面陛下?此非求学,实为不敬!」

  李承干知道现在意味着转入反击阶段。

  李承干精神一振,想起李逸尘所授之策:当对方死咬「失礼」、「不敬」时,便将问题提升到「谏诤」的层面,用更高的道理来化解。

  他脸上困惑之色更浓,看向韦思谦,语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求教。

  「韦御史斥孤失礼?然孤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御史。」

第31章 从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韦御史问孤孝与不孝,却不知《孝经》亦言:『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若父行不义,子当谏争,此方为大孝。孤日前所问,非为讥讽,实为求明『义』之所在。若陛下当年所为乃定社稷、安天下之大义,则孤更当深究其理,以固所学。御史以为,孤求明大义,是孝,还是不孝?」

  话音刚落,李百药紧绷的神情稍稍放松,眼中掠过一丝惊异。

  他没想到太子竟能如此娴熟地引经据典,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偷偷瞥了一眼身后的书记官,见对方正运笔如飞,忙收敛心神,继续凝神细听。

  韦思谦面色一沉,显然没有想到太子竟将问题反推了回来。

  他强自镇定,发动再一次的攻势,言辞愈发峻切。

  「纵然殿下自辩求孝,亦当知《礼记》有云:『礼者,敬而已矣。』殿下于两仪殿中,言语直逼天颜,全无臣子敬畏之态,更失储君雍容之度!臣再问殿下,无『敬』何以言『孝』?失礼之孝,与悖逆何异?」

  这时,站在后排的几位东宫属官开始交头接耳。

  一位年轻的舍人忍不住对身旁的同僚低语:「韦御史此言未免太过苛责……」

  却被身旁的长者以眼神制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身上,等待着接下来的应对。

  李承干目光微敛,唇角似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仍是从容接话。

  「御史责孤失敬,然《礼记》亦云:『傲不可长,欲不可纵,志不可满,乐不可极。』孤当日心有所惑,直抒胸臆,正是志未满、欲求明之状,何来傲慢纵乐之说?」

  「况陛下圣明宽宏,历来鼓励群臣直谏,魏征大人屡屡犯颜,陛下不以为忤,反以为镜。孤为储君,效法直臣,孜孜求教,若此谓之失礼——敢问御史,陛下嘉纳直言,是耶非耶?孤效法陛下所嘉之行,是失礼,还是遵礼?」

  此时李承干应对越来越自如,韦思谦的这一套说辞跟李逸尘预测的基本一样!

  许敬宗闻言,几乎要拍掌叫好。

  他敏锐地注意到太子在说话时,因脚疾而微微调整了站姿,这个细微的动作反而更显其言辞恳切。

  他暗自记下这个细节,心想日后或可借此向陛下禀报太子带病论政的勤勉。

  韦思谦呼吸略重,额角微现汗意。

  他咬牙凝神,也是最猛烈的一次诘难,直指法理要害。

  自己不能认输,这些个问题自己准备好几天。

  「纵使殿下巧言善辩,亦难掩当日言辞间影射之意!《唐律》明载:诸指斥乘舆,情理切害者,斩!殿下虽未直言指斥,然以古非今,以子议父,以臣疑君——此非『情理切害』而何?臣问殿下:殿下自忖,当日之言,可触刑律否?」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一位站在柱旁的录事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毛笔险些脱手。

  李百药面色骤变,正要开口解围,却见太子缓缓坐到首位。

  李承干静默片刻,忽的轻笑一声,那笑声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他目光平静地迎上韦思谦逼视的眼神,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御史三问,孤已一一回应。今孤也有三问,请教御史。」

  堂内顿时鸦雀无声,连侍立在角落的小黄门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御史口口声声援引《唐律》,言孤『指斥乘舆』。然,《律疏》有云:『若使君父有过,臣子不言,是陷君父于不义也。』孤之所言,是为『陷君父于不义』,还是为『避君父于不义』?御史熟读律法,请为孤解。」

  韦思谦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背后已有冷汗浸湿官袍。

  「第二,御史谓孤『以古非今』。然则,司马迁着《史记》,班固修《汉书》,皆载前朝得失,莫非亦为『以古非今』?夫以古为鉴,可知兴替。孤读史书,心有困惑,求问于君父——此非储君进学之道乎?依御史之见,是否太史公、班固亦皆当获罪?」

  这时,东宫属官中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赞叹。

  一位年迈的学士捋着长须,微微颔首,眼中满是欣慰。

  「第三,御史谓孤之言情理切害。然,情在何处?理在何方?害了何人?孤当日于两仪殿中,面对陛下,句句皆出自圣贤之书,所求不过明理答疑。陛下圣心独断,自有明裁。而今,御史竟代陛下裁定孤之言为切害——孤倒要请教,御史此举,是代君行权耶?抑或是……以己心度圣意?」

  三问既出,一环紧扣一环,由法理至史鉴,再由史鉴至君臣分权,层层递进,句句诛心!

  韦思谦脸色彻底苍白,嘴唇哆嗦,竟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身体微晃,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李承干目光扫过他那副窘态,缓缓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冰冷至极的嘲讽。

  「孤自幼读史,所见诤臣谏士,或为民请命,或为国直言,纵然言辞激切,其心可嘉,其志可勉!却从未见有似御史这般——不究事理,不察本心,不辨忠奸,唯以深文周纳为能,以构陷储君为功!」

  他顿了顿,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掷地有声。

  「孤纵观史册,从未曾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叹息着说出,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轻蔑。

  「奇哉怪也!」

  四个字,如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韦思谦脸上,也震动了整个咨政堂。

  韦思谦再也支撑不住,踉跄一步,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羞愤交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猛地一拱手,几乎是嘶哑地挤出两个字:「臣……告退!」

  随即转身,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咨政堂,连仪态都顾不上了。

  堂内一片死寂,随后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李百药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他望向太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惊喜与钦佩。

  许敬宗面上笑容依旧,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暗自思忖:太子今日的表现与往日判若两人,背后定有高人指点。

  此人究竟是谁?

  竟有如此手段!

第32章 得意忘形了!

  首位闯宫者韦思谦狼狈离去的身影,仿佛还残留在咨政堂的门槛之上。

  殿内一时陷入了寂静,唯有书记官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以及几位东宫属官极力压抑的、细微的呼吸声。

  李承干端坐于上,努力维持着面容的平静,但胸腔里那颗心,却擂鼓般撞击着肋骨,一股灼热的气流在他四肢百骸间窜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他不仅顶住了御史的诘难,更将其驳得哑口无言,仓皇退走。

  这种凭藉智谋与言辞在公开场合碾压对手的快感,远胜于他往日躲在东宫里摔杯砸盏、鞭挞宦官的私密发泄。

  这是一种被置于光天化日之下、经受考验并战而胜之的畅快,带着一种近乎眩晕的成就感。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捻着书案上《唐律疏议》的页脚,冰凉的触感稍稍压制了指尖的微颤。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极快地向后排李逸尘的方向扫了一下,那个依旧垂首敛目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无异于定海神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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